《九微》空啼欢喜

7、小楼多少事，昨夜又东流

　　这是九微至人间的第二十三个年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至于。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这二十三年的时光对于天庭，不过短短二十三日。在地上却已经过了二十三年。

　　是年……

　　年同念。

　　九微不免有些恍惚。

　　其实并非不想念。

　　巡神其实是个相当寂寞的位子。春来秋往，她走遍河山万里，却总是无言。想见的见不到，不想见的，却也没见着。

　　处处萧瑟。

　　纵然是繁花景盛的良辰，也是一样的。

　　这个凡间对她。

　　既熟悉，又陌生。

　　心病还需心药医，只不过这种病，她不愿医，也不想医——

　　心病也好，执念也罢。总得……给自己留下些什么吧。

　　这茫茫无涯的长生，她的未来平静得可怕。

　　帝辛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得偿所愿。抱着九命天上人间到处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终于把贪狼星君抱回家了。转眼间，就到了九微暂居的小山头。

　　这两人究竟让她情何以堪？九微叹了口气。

　　但也总是欢喜。

　　这么多年，大家也都不容易……

　　九命妖娆的眉眼染上几分暖意，浅浅的笑漾在唇边，与从前相比，似是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她是狐狸。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九命问。

　　她话刚出口，九微微微恍惚。回去吗？大概不吧，毕竟向东华请调凡间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要回去了的……

　　回到那个有他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涩得发苦：“暂时还没想过。”

　　这是真话。

　　她是真的没想过。

　　要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呢……就像这样，不是很好吗？她在这端他在那头。不会有交点。

　　然后，就不会伤心。

　　“你……”九命蹙起眉，眸子里微微的漾出一弯碧水。“你是真当这样便可两清了吗？”

　　她们曾经同体而宿。九微想些什么，九命多半也能略略猜到些片段。

　　只是就是猜得到的这些零星的片段。

　　就足够伤人了。

　　她望向窗外。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压下来的样子。看不到光。

　　有点冷。

　　“……不然呢？”

　　她说的很轻，几乎湮灭在雨声之中。

　　九命仍是听见了。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复杂地看着她。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的东西，九微低下头，并不想深究。

　　不然呢？

　　又能怎样？

　　帝辛和九命并没有在这个小小的山头停留太久，再说了些话，便走了。说是要去朝歌看看。

　　她并认为他们还能从那里找回些什么。

　　九微坐在屋子里，将整个头埋在双臂中。

　　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再深再多的牵绊，也断的差不多了吧。

　　心情如五味陈杂，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

　　呆了许久，九微站起身来，走到小窗前看雨。

　　她那无法平息的、

　　茫然无措的、

　　情绪。

　　雨渐渐地大了起来。

　　雨声哗啦啦倾盆而下掩去了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就看到了。

　　那一把葱绿的油纸伞，缓缓地朝着她这个方向、变得清晰。

　　明明是那么恶劣的天气。

　　伞的主人居然还走出几分惬意的潇洒。如同蜿蜒而下的水墨画。

　　近了。

　　伞下的人渐渐显出身形。九微心微微地收紧。

　　他一身的白，衣角被雨水微微的打湿，却不显得狼狈。长发以金冠束起。发梢沾了些许的雨滴。眉眼如玉般温润，精致清隽。

　　他见了她，脸上微微地红。

　　他是这样说的：

　　“天气日晚，在下见此处有灯火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

　　她突然没了话语。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她的脸惨白如纸。

　　久久，她垂下眼睫，遮去一双明若秋水的眼。

　　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