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暮色漫 ...
-
暮色漫过百叶窗时,试衣间的暖光灯在黑丝绒礼服上凝成流动的金线。
莫予舟盯着镜中玉青的指尖,那截修剪圆润的指甲正按在她后腰第三颗盘扣上,指腹与缎面接触的瞬间,她数到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吸气。"玉青的声音擦着她耳廓落下,雪松气息里混着刚拆封的香水分前调。
莫予舟顺从地收腹,却在腰间被束紧的刹那,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玉青的食指误触到她腰侧的敏感点,指尖像被烫到般缩回半寸,又很快带着更轻柔的力度覆上来。
"上周量的尺寸..."莫予舟的话尾消散在布料摩擦声里。她看见玉青从针线盒取出银质顶针,戴在右手食指的动作慢得像在穿珍珠项链,顶针边缘的蔷薇花纹蹭过她皮肤时,镜中两人的倒影终于在肩线处相触,形成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你总在花店吃三明治。"玉青忽然开口,顶针将最后一根银线顶入布料,"碳水不够。"
莫予舟望着她垂落的发梢,发现那束用粉色草莓发圈束起的墨发里,总觉得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试衣镜旁的落地钟摆到第七下时,玉青后退半步审视整体效果。
思考间,她指尖夹着的发卡突然坠地,在绒面地毯上滚出半圈,停在莫予舟脚边。
弯腰拾发卡的瞬间,两人的额头险些相碰,她身体一僵,措地抬眸望向玉青,她的眼神犹如黑夜里的月光,在黑暗中温柔着。
两人靠的近,莫予舟闻到玉青发间残留的玫瑰香——和她白天修剪的卡罗拉品种一模一样,是花店最畅销的品种。
“炽热的爱,忠贞不渝”
回过神来,两人站起身,玉青将发卡别回她耳后,指腹在她耳垂上多停留了三秒,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黑色盒子,开口道
“适合你的”
黑漆的木匣被打开的轻响中,莫予舟看见那只曾在展示柜看见的项链,十五颗榄尖钻绽成百合,中央圆钻镂空透光,漫出月光般的光晕。
冷光仍在缎面流转,仿若银河凝成的百合,像谁把夏夜的星空摘下来嵌进了铂金。
玉青拿起项链,慢慢淡道“我给你戴上”她嗓音很清,像是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微冷。
玉青比她高一个头,需要莫予舟微微仰起头望向她。
玉青皮肤白皙,没有瑕疵,轮廓线条并非能给人伶俐美艳视觉效果的深邃型,反到温润柔和,可她大多时候不笑,映衬她自身的清冷气质,就很容易给人一种距离感。
莫予舟静静地等着她手上的动作,玉青神色认真,相似要签什么合同一样。望着她,心里的某处被触动了一下。
霓虹月亮在橱窗玻璃上晃出第十七个涟漪时,玉青的车才缓缓停稳。
莫予舟盯着她反复调整后视镜的动作,发现每次镜面角度变动,都会精准地映出她放在副驾的手——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皮质手绳上的樱花标本,褪色的粉白花瓣在暮色里像片将融的雪。
"老板说熔岩蛋糕要等三十分钟。"推开门的瞬间,风铃连响十二声才渐弱。
巧克力香气涌来时,莫予舟看见吧台内侧的玻璃罐里,新鲜玫瑰花瓣下压着张便签,字迹是她熟悉的瘦金体:"预留靠窗第二位"
手绘餐垫上的月季花纹被她指尖抚过第七遍时,终于在花心处摸到凸起的金粉——那是用二十三个点组成的图案,恰好是她花店LOGO的简化版。
玉青将菜单推过来的动作顿了顿,指腹在"熔岩巧克力"旁的配图上按出个浅痕,菜单纸背透出她无名指上的婚戒轮廓。
蛋糕裂开的瞬间,莫予舟数着熔浆流淌的轨迹:主支流用了十二秒漫过瓷盘三分之一,右侧细流在碰到草莓装饰时拐了个弯,形状像极了玉青今早发来的那条未署名天气预报——"今夜有小雨,气温适宜外出"。
"张嘴。"玉青的银勺停在半空,勺背映出她微抿的唇线。莫予舟张口的刹那,看见她手腕上的皮质手绳末端,挂着枚小巧的银质花剪吊坠——和她放在工作台上的那把款式相同,只是缩小了十倍。
巧克力浆在舌尖化开时,她听见玉青用极低的声音说:"其实...我上周来过三次。"
车载音响放到第四首民谣时,玉青突然按下暂停。莫予舟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数到第九根灯柱时,发现空调出风口的风向被调成了向上,冷风在车顶凝成雾汽,却恰好避开她坐的副驾区域。
"下周..."玉青解领带的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古早的信封,烟灰色领带在指间绕了五圈才完全松开。
莫予舟盯着她喉结滚动的幅度,直到领带轻轻落在自己膝头,才发现布料内侧用银线绣着极小的"舟"字,针脚细密得像她包装花束时藏在缎带里的祝福。
小区门口的栏杆升起时,玉青忽然俯身靠近。莫予舟能闻到她西装口袋里的巧克力余温,还有那支她放在书房的雪松香水尾调。
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仁里映出的自己——发梢沾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玫瑰花瓣,而玉青的指尖正悬在花瓣上方,停了整整七秒。
"那个..."莫予舟的话被突然亮起的车灯打断。玉青迅速退开,却在收回手时,无名指蹭过她手背。
莫予舟感受着那道短暂的温热,忽然想起白天在试衣间,玉青替她别上的项链,内侧刻着极小的日期——正是她们协议签订的那天,只是年份被巧妙地改成了明年。
电梯数字跳到十七楼时,莫予舟才发现膝头的领带被自己攥出了褶皱。
玉青的指尖勾着领带末端,在电梯镜面投下晃动的影子,影子的食指正轻轻敲击着她手腕内侧的脉搏点,像在数某种只有两人懂的节拍。
"明天宴会..."玉青的话在楼道感应灯亮起时顿住。两人影子投在墙壁上,间隔着两拳的距离,却能看见玉青西装内袋露出的丝绒盒子——那只装着项链的盒子,边角处有不明显磨损的痕迹,显然被反复打开过。
"其实不用戴那么贵的..."她的话被玉青突然的转身打断。
对方停在自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有转动,而是就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望着她,三次呼吸的间隙里,莫予舟看见她瞳仁里有光碎开,
"你上次..."玉青的喉结动了动,钥匙在锁孔里转出半圈,"在花店给情侣写贺卡时,用左手画了只衔着玫瑰的鸽子。"莫予舟猛地抬头,却见她已经转回头去,钥匙拧动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以为你只会画单支玫瑰。"
门开的瞬间,玄关感应灯亮起。莫予舟望着玉青走进客厅的背影,发现她公文包侧袋露出半截干燥玫瑰——正是她上周扔进垃圾桶的那束,花瓣边缘还留着她修剪时的齿痕。
玉青弯腰换鞋时,后颈露出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薄红,像极了她白天包装花束时,黑卡纸边缘被指尖焐出的温度。
"那个..."莫予舟攥紧腕间的领带,在玉青走进书房前忽然开口,"明天试礼服...能不能..."她的话被自己咬断在舌尖,却看见玉青在书房门口停下脚步,背影僵了三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浸在温水里的方糖,融化时带着不易察觉的甜。
夜风吹动客厅纱帘时,莫予舟坐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领带内侧的"舟"字刺绣。
茶几上放着那条项链的丝绒盒,盒盖内侧用极细的刻刀新添了行字——"赠予舟,于第二十次想摘星的夜晚",字迹边缘还带着新鲜的金属毛边,显然是刚刚刻上的。
而盒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枚银质花剪吊坠,吊坠链上系着根粉色绳结,正是她上周丢失的草莓发圈上拆下的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