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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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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到这儿心里有了些底气,耳边又传来十四阿哥冷冷的声音:“你难道丝毫不顾念你姐姐吗?还有你弟弟和阿玛。若不是皇阿玛没有牵连家人,你光抗旨不遵这一条……‘’听到姐姐,我脑子里轰隆一声后面的就什么也听不到了。现代的张晓是计划生育下的独生女,后来政策放宽也死活不要弟弟,因为爸妈是老师而生于长于教师大院的我,贼讨厌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后来父亲在青春期早逝,我其实没有独生子女受尽宠爱的感觉,母亲作为常年的班主任总是那么严厉苛刻,母女俩两句不和不是吵架就是冷战。而姐姐是那么的温柔善良,总是宠着我,为我委屈她自己去讨好八福晋、八爷,一丝一毫也不愿委屈我,想着想着泪水不禁盈满眼眶。
??一时间,不知所措的慌乱似乎引得身体的病痛卷土重来,前段时间遭受同屋室友排挤、其他宫女孤立后的坚强伪装逐渐崩塌,情绪汹涌澎湃。“冷静、冷静!”我不停地命令自己一定不要屈从,原则和底线一旦退让,只会又沦落成那个公司里同事领导都想来踩一脚,家里大的小的都要来教训一顿,事业没有,爱遇渣男的失败张晓。又活了一遍,难道还不知道爱自己吗?
?“十四爷也见过我姐姐几次,可觉得她和八爷是对令人称羡的伉俪?”“侧福晋温柔娴静,确实和八哥相敬如宾”?“也仅仅是相敬如宾罢了”我叹息道,“姐姐从不对八爷笑,每日里总是有大半日的时间花在佛堂,这也是十四爷想要的吗?”我定睛看他。解铃还需系铃人,虽然即使超然如十三爷,古代人的妻妾思想还是让他无所谓遵旨娶敏敏回来,对他们来说无非多双筷子。但我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赌十四爷对我不像十三爷对敏敏那般全无心思,赌他不甘心把我娶回去当个摆设。凭他在箭下舍身救下我,凭我因这件事后知后觉察觉出的芙蓉糕情意。但愿不是我自作多情,这样骄傲的他怎能容忍情意错付,一心娶一个心压根不在他身上的女人。
??他也向我投射来幽幽的目光,眼睛瞬也不瞬,似乎要将我的心底看穿。我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心中一阵发毛。不断祈求着老天爷,救命啊,谁能在大将军王箭一般的眼神下支撑多久啊,救救我吧老天爷。
??“是八哥还是四哥?”我低头不语,他终于想到这层了,知难而退就好。“你不说话,那就是四哥了”十四阿哥仰头轻笑了声,“我早说过你对他事事留心。额娘有句话说的真是没错,我们兄弟俩头一回在同一件事上想到一块去了”我有些迷糊,怎么又和德妃娘娘扯上了,他说的是什么事儿?刚想抬头问他两句,却见十四爷已大步走向了大门槛。
??即将迈过门槛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却并未转头“承欢在我府中,已经会开口叫人了,很是冰雪聪明。”我大为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四爷说要养到他府中吗?
??思忖中十四爷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到了我面前,只听头顶上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他当初撇的那么干净,绿芜的事情都不肯粘一丝一毫,如今若要抚养一个和自己无甚交集的罪臣后代又要怎么说?反正绿芜是我府上出去的人,这个干系已经担了,无所谓多一桩。”
??我闻言已俯下身去,头还未触到地已被他扶住,“我做这可不是图你磕头”十四阿哥缓缓将我扶起,“是想告诉你,这世上还有这么些你惦记的人,要想早点逗逗承欢,多陪陪你姐姐,先爱惜好自己个儿的身体。李太医怎么说来着,戒忧思,少哀惧。可自打他诊完到现在,你自个儿算算,做到的能有几回!”
??“几乎没有一回”我又习惯性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病人”十四爷猛的摇了摇我的肩膀“醒醒吧若曦,你在这里'感时花溅泪',他在那里悠悠哉哉当他的富贵闲人,何苦来呢?”
??没等我从一阵怔忡中回过神来,他又说道:“罢了,我再不问你值不值当,也不逼你,总还会有别的法子的。”“若曦”听到他唤我,我从刚才的思绪中抬起头,脸上不知何时已有一层薄薄的“雾水”。
??“若曦”十四阿哥离我更走近了一步,握了握我的肩头,这次倒没有摇“我只盼你,把对别人这股子拼命十三妹的倔劲儿,用点拼命在自己身上,算是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怅然若失却无悲无喜的表情。人活一口心气儿,咱们都大了,不复当时在贝勒府那时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我始终相信,你的底色不该是这么沉郁的……”
??他似是接着要再说什么,最终却突然略微摆了摆手,转身而去。我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我应该是你们认识的那个若曦?八爷当初也说过同样的话,说我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若曦了。我不是,我确实不是,我是张晓,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头脑中模模糊糊的一成不变的印象。
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听见旁边翠萍的大叫声。我猛的坐起,原来竟是一场梦吗?近来病的迷迷糊糊,有时候刚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木然地起身,开始每天的衣服分拣、挑水、捶打……冬日的早晨,以前最离不开被窝,为此即使考了语文教师资格证,干了一学期后也彻底放弃了一周要上三次早自习的工作。可现在的这活儿却由不得我了,只能安慰自己,每天把衣服在盆里浸湿的那时候,一个不留神一抬头正好看到太阳从云头蹦出来,这也是另一种圆满了。如果有设备坚持记录日出,我一定是全网最持久的up主,整整七年了。
??七年,在现代如果嫁了人,也正好演到电视剧里鸡飞狗跳的是男人都会犯的七年之痒出轨戏码了。别看以前在新社会,我却从来没信心可以一直独居。在某个拖着油腻腻咸乎乎的外卖胃到家,想喝碗清粥吃个切好的新鲜水果,而不是水果店里拿来充当鲜切的残次品的时刻;在洗完澡后瘫在沙发上实在不想起来晾衣服的时候;在生理期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但必须要去取一个即将要用的快递时,我都想过要不去大街上随便捞一个凑合凑合得了,即使转头就吵架,哪怕有片刻的温暖呢~
??到浣衣局的头两年,也有经常如此的难熬时刻。我哪有昨晚梦里那样的独立优秀,恨不得敲晕当初那个在御前拒绝的自己,掰开她的脑子看看她上辈子喝了多少浣衣局的脏水才发这个晕。可日子一天天捱下来,冻疮结了痂,似乎也能过下去了,日渐成熟下来,也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一有磨难就希望有人来帮忙,事成就把人丢到一边,哪有这么又当又立的独立女性呢?只是这些年年岁逐渐大了,若曦的这副身子开始有些不太听使唤,就比如这几日总不知是梦是醒。
??十四爷倒是真回来了的,听院里的宫女们议论说一众将领均有封赏。说话间便有御前太监来向张公公宣旨,称皇上龙心大悦,特赐各处宫女于有功将领家中为仆,以示天家恩宠,浣衣局也要出几名宫女。
??宣旨一毕,众人期待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张公公。我倒乐得躲这会儿懒,神神在在地走神。自上次强硬拒绝了张公公的企图,他就开始变着法地挑动其他人孤立我,时不时地给我下绊子,见到他还是躲远点好。
??“巧巧、招娣……”一边听着点名,一边感慨,又要有人看到紫禁城外的天空了。冷不防一句尖细的声音响起,似是很熟悉,像是从张公公的嘴里说出来的,可话的内容我却很陌生。我抬头转向他的正面,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地,口型确实似乎是我的名字。
??到底怎么回事?拿着包袱走在出宫的队伍里时,我脑子里反复闪现的还是这句话。皇上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了我?领头的公公在宫门口把我们交给了管家,清了清嗓子:“你们今后就是岳家的仆人了,一切听李管家和主子吩咐,别以为自己原先在宫里当差就心浮气躁。告诉你们,奴才在哪儿都是奴才,你们进府也是下等的奴仆……”
??岳家,哪个岳家?李管家接过我们,带我们向城南走去。我还徜徉在出宫的喜悦中,时不时地偷偷抬头看看天空,一回神发现人已到了城门口,好家伙,这是要直接出了北京城啊。正诧异间,管家在一棵大槐树下站定,清了清嗓子:这里有水和干粮,在这儿稍事休息等老爷一到即刻出发。众人蜂拥而去,管家的斥骂呵责声不绝于耳。旁边的宫女却并未动,碰了碰我道:“奴婢蕊儿,若曦姑娘,二七公子请你那边杨树下一叙。”
是十四!原来是他。我微微往杨树方向忘了忘,冬日难得的暖阳照的人眼有些模糊,隐约看见一个穿石青色常服的公子在树下左右踱步。我边往那儿走,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八爷府他也是这个样子。当时我百无聊赖中想起自己的新名字发音挺像“若七”,就给自己定了个幸运数七,他听闻却非得让我给他也想一个。我没好气地说他这不是现成的十四,他却不依不饶说这不算,于是我只好两手一摊,“好吧爷,要不你叫二七?”
他装作思忖半天,冷不丁跳起来给我头上来了个爆栗,“好!爷这还比你更幸运一成,哈哈哈”我嘴一撇,小声说“也比我更2一些”“你说什么?什么二?哎若曦你笑什么,是不是又在这儿偷偷编排你十四爷呢?哎你站住!”于是乎我俩一日多起的你追我赶又再次上演。转眼间就到了树边,我抬头又看了看日头,这样的时光,遥远的似乎已是上辈子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