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捡漏》曹文强

1、第1章

　　赵山本有个奇特的习性，那便是一旦遭遇极度喜悦之事，便会情绪失控，其行为宛如脱缰野马，难以驾驭。
　　自幼年起，每当他遇到令人极度兴奋的事情，便会不顾一切地摔打周遭物品，在地上肆意翻滚，胡乱叫喊与哼唱。待到年华渐长，尤其是步入青春期，对异性萌生了情愫之后，他情绪宣泄的对象便悄然转变为了身边的女生。
　　在他读高一时，有一次英语考试，他竟奇迹般地获得了一百分的佳绩，而他往日的英语成绩始终徘徊在六七十分之间。当英语老师将那份满分的试卷递到他手中时，他喜出望外，竟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双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同桌贾玲玲的胸部。
　　贾玲玲在课堂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尖叫一声，赵山本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双手撤回。
　　待老师和同学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时，赵山本已然端坐在那里，神色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而贾玲玲则气愤难平，站起身来对他就是一顿粉拳。老师见状，不明其中缘由，反而走过来对贾玲玲批评了一番。
　　晚自习结束后，贾玲玲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了一个偏僻之处。瞬间，她便扑进了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脸庞，疯狂地亲吻起来。然而，赵山本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连连躲闪。贾玲玲不死心，硬拉着赵山本的手往自己胸部按去，赵山本更是吓得缩了回来，连忙让贾玲玲自重。贾玲玲见状，气愤至极，又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从此之后，便对他不理不睬。
　　1996年的夏天，阳光如火焰般炽热，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满怀期待的气息。那一年7月的7、8、9三天，无数怀揣梦想的学子踏进了高考的考场，用笔尖书写着自己的未来与梦想。7月9日上午11点30分，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声的清脆响起，1996年的高考大幕缓缓落下。
　　迈出考场的那一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情绪。有的考生满脸轻松，仿佛已经卸下了肩头的千斤重担，有的则眉头紧锁，对刚刚结束的考试仍心存疑虑。但无论心中如何波澜起伏，这一刻，他们都暂时将书本和试卷抛诸脑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短暂放松。
　　对于赵山本而言，高考绝非仅仅是一场考试，更是一次人生抉择的重要时刻，倘若这一次未能如愿考上，他父亲就要求他去电厂顶班当工人，以便父亲可以提前退休，尽管电厂的工资待遇颇为优厚，但是他觉得即使再好，一辈子也就是个工人，况且自己仅有高中学历，在单位也难有出头之日，不可能有什么前途，因此，这并非他所期望的人生道路。
　　因此对他来说，此次高考不仅是检验知识的积累，更是对他的前途命运、心理素质以及抗压能力的一次重大考验。在备考的日子里，他经历过无数个不眠之夜，曾在题海中奋力挣扎。然而，但正是这些艰难的经历，铸就了他更加坚韧不拔的意志和愈发成熟的内心。
　　高考结束后，城里的学生选择了旅游、放松、玩乐等方式来庆祝，而农村的学生则不得不回家帮助家里收麦子，干农活。无论他们选择何种方式度过这个假期，都不可避免地会深深思考起自己的未来。高考虽然结束了，但人生的旅途才刚刚开始，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更加广阔的天空和更加复杂的挑战。
　　夏日傍晚的县城，增添了几分热闹与喧嚣。中午天气酷热难耐，大街上几乎空无一人。然而，到了傍晚时分，随着一丝凉意的降临，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河边或大街上纳凉。孩子们在追逐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大人们则或下棋对弈，或谈天说地，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座县城地处偏远之地，距离省城或者西安均有三百多公里之遥，即便是到市里也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它并非交通要道，省道国道均不经过此地。县城里仅有两条大街，一条是正街，一条是背街，街道狭窄，居民房屋与机关单位混杂在一起。
　　一条茹河蜿蜒穿城而过，宛如一条碧绿的绸带，为这片干旱的黄土高原上的小县城带来了勃勃生机与无限活力。河岸两旁，杨柳依依，随风轻摆，仿佛是大自然最温柔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幅动人心魄的画卷。
　　清晨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轻轻拂过县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座小城便缓缓苏醒过来。街道上，早起的商贩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或推着小车，或摆开摊位，售卖着各式各样的早点。热气腾腾的包子，金黄酥脆的油饼，香气扑鼻的油茶、豆浆、豆腐脑等琳琅满目的美食，这些简单却美味的食物，不仅温暖了人们的胃，更唤醒了沉睡中的县城。
　　赵山本和他的同学王兵起得格外早，很多同学高考结束后并未回家，而是选择继续住在学校的宿舍等待消息，学校特意为他们这些尚未离校的毕业生安排了一间宿舍，这个宿舍是以前的教室改造而成的，宿舍内两边各有一个上下两层的大通铺，一个宿舍能够容纳四十多人。
　　他们二人走进县城的老街，拐过几个弯后，便来到了桥头，此时，一股诱人的香气便扑鼻而来，那是从路边一个铁皮房的羊肉馆里飘散出的羊肉泡馍独有的香味。
　　这是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门面不大，甚至连个招牌也没有。店内的羊是现杀的，就在桥下的河水里冲洗干净。铁皮房后面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总能吸引过往行人的脚步，尤其是那些对美食情有独钟的食客，更是难以抗拒这份诱惑。
　　推开店门，一股夹杂着羊肉的肉香与面饼的麦香瞬间涌入鼻端，让人仿佛忘却了外界的炎热与喧嚣。店内装饰简单朴素，几张旧木桌，几把铁腿圆凳整齐地摆放着，墙上挂着几幅描绘黄土风情的画作，为小店增添了几分浓郁的乡土气息。
　　赵山本请客，他们两个各点了一碗羊肉泡馍带挂，带挂就是针对那些食量大的客人，一大碗再加一个小碗。这里的羊肉泡馍都是一碗一碗地精心烩炒出来的，只见厨师手法娴熟地从热气腾腾的大锅中捞出几块羊肉，放在案板上细细切片，每一片都厚度相同、肥瘦相间。接着，他又拿起一块提前烙好的面饼，一刀刀切成了细细的长条状，放入碗中。随后，他起锅烧油，用胡麻油炒葱姜蒜，炒香后舀起一勺滚烫的羊肉汤，缓缓倒入锅中，那汤色清澈透亮，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和几片鲜红的辣椒，看起来就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待得羊汤翻滚起来，便可以下入面饼了，烧开后加入调料，小茴香是必不可少的。经过一番精心烹制后，羊肉泡馍便可以出锅开始享用了。夹起一块羊肉，放入口中，那肉质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仿佛能瞬间融化在舌尖上。再舀一勺汤，轻轻吹凉后送入口中，那汤鲜美无比、滋味醇厚，既有羊肉的浓郁香气，又有馍的麦香，以及调料得恰到好处的搭配，再加上一瓣蒜的点缀，那真是让人馋涎欲滴，回味无穷。
　　“一本录取开始放榜了！”
　　正当他们两个吃得津津有味、满头大汗之际，大街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他们匆匆吃完饭，疾步赶到了县政府大门前，此时公告栏前，人群渐渐汇聚。大多数是学生家长，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各异的光芒，有的满怀期待，有的略显忐忑，还有的则是一副泰然自若之态。然而，无论心境如何，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紧紧相连，共同期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降临。
　　随着第一份录取榜的揭晓，“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呼喊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爆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惊叹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每一个被念出的名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激动地相拥而泣，泪水与笑容交织在一起，这是对梦想成真的最好诠释；有人则黯然神伤，默默转身离开，那落寞的背影中透露出不甘与坚韧并存的复杂情感。
　　赵山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双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迈向那块决定命运的公告板。他深知以自己的分数，那些名牌大学无疑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侥幸能考上个一本院校那就是烧高香了。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紧张或是释然。赵山本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间搜寻，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角落。就在这时，在最后一榜的倒数第三行，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跃入他的眼帘：“赵山本，北京中医大学”赫然在列，清晰而耀眼。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他伸手轻轻触摸那纸上自己的名字，指尖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让他确信这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
　　他终于考上了！
　　他的眼眶不禁湿润了，那是努力的汗水，也是喜悦的泪水交织的见证。
　　王兵并未去看榜，他的分数未能达到录取线，高考期间，尽管他不幸发了高烧，但依然坚持着参加完了考试，这份毅力实属不易。他静静地坐在马路对面那片被阳光炙烤得滚烫的台阶上，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仿佛连同他沉重的心情一同被拉长、拉远。汗水沿着脸颊缓缓滑落，却未能冲刷掉他脸上那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失落。他的眼神空洞而遥远，凝视着前方，却仿佛什么都未曾看见，只是任由思绪在无边的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他目睹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未来，他们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那一刻，他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仿佛被孤立在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此刻的心情，却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
　　未达线的分数，如同一道冰冷的铁门，将他与梦想中的大学校园无情地隔绝。他的心情，就像这炎炎夏日里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匆匆，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尽的寒意。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同学们的欢声笑语，家长的殷切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音，无法触及他内心深层的伤痛。他试图从记忆中搜寻那些为了梦想奋斗的日子，那些熬夜苦读、挑灯夜战的场景，却只觉得一切努力都化为了泡影，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遗憾和不甘。他的嘴唇紧抿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此刻的他，仿佛被困在了过去的阴影中，难以自拔。
　　赵山本见状，连忙安慰道：“按你平时的成绩，考上西北师大根本不在话下，你再辛苦一年，明年保准能考上兰大，现在这是老天爷在给你机会，让你有机会上个更好的大学，有啥可沮丧的？”
　　王兵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无奈地说道：“如果不生病，说不定我今年就能考上兰大呢，我以为万无一失，考前就把我的书和复习资料都送人了。”
　　赵山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就别吹了！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相信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你的实力在那里摆着呢，我所有的书都在朱森林老师房间里放着呢，就全部给你吧，预祝你明年旗开得胜，兰大金榜题名！”
　　王兵闻言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