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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中秋会 中秋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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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汇演终于来临,安排在放中秋假的前一天下午。由于在偏远的新校区,知意和裴予卓刚吃完中饭,就被毕虹催着上路。
毕虹依旧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就算一天因工作忙得晕头转向,嘴也没停下来。
“裴予卓,你就这么随便?什么时候能用心点呐!”
裴予卓在补觉,腿敞开,两手搭在额头,眼睛闭阖:“嗯。”
“你看你,穿的什么,我说要订做件衣服吧……”
裴予卓倒吸口气,调整了下坐姿,把棒球服里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语气悠悠,“但也来不及了。”
“专心开车,老妈。”
毕虹像捏了一个拳头无处发泄,红灯结束,一脚踩在油门。
知意憋得有点辛苦。裴予卓总能治住阿姨,也难怪能在阿姨监视下自在地活了十八年。
1班的节目是走秀,为了百花齐放,没有定制统一服装,但选了紫色作为主题色,说是为彰显年级霸榜的地位。因此,好多同学都去做了紫色汉服、旗袍、西装等等。这些是知意从艺菲那里听说的。
但裴予卓看上去没有任何行动,知意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直到今天,出门前,见他从衣柜里拿了件紫黑相间的棒球服套上。里面穿的,还是他平常的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
谁能想到这是演出服呢?
知意确信,轮到他走秀了,也别指望有什么惊喜。
刚才在裴予卓那里碰了壁,又是一个红灯,毕虹将视线投向后视镜里的知意,“看,我们知意今天打扮得多乖呀。真精神。”
知意摸摸扯得头皮有点疼的高马尾,笑应:“谢谢阿姨帮我梳头和化妆。”
“啊哟。”毕虹肩膀颤了颤,看背影也能想象她脸上的笑,“我这就随便一弄——”
两人说话时,裴予卓还在补觉,脸翻到窗户那边,手插在口袋里。
知意笑了下,看看身上的校服。就算是他的,就算出自他手笔的字母显眼地烙在上面,他似乎也没有一点兴趣投来一眼。
不知何时,车到达校门。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花花绿绿的演出服,正往门口走去。
“人多,你们自己下去。我晚上要开会,结束后你们自己回来,听懂了吗?”毕虹嘱托。
“好,谢谢阿姨,阿姨再见。”知意去开门,见身旁裴予卓还没动,于是先下车了。
真可谓是新校区,电动伸缩门的金属材质闪闪发光,还有人脸识别闸机。
知意快步穿过人群,排队进门。轮到她进闸道时,摄像头没有反应。
她踮起脚,确保全脸都框在屏幕上,眨眨眼,摄像头依旧没有反应。知意顿时反应过来,她是转校生,数据应该还没录系统。想着,她有些尴尬,好像是自己闯入学校的外人。
她举手,想引起正在门卫大叔的注意,可惜大叔正沉浸在品茗的雅致乐趣,手拿水杯,嘴巴砸吧,连连点头。
知意又酝酿了一会儿,正欲大声叫人,闸机忽然响动,啪的一声,两边的门开了。
“识别成功——”
知意愣了下,摄像头屏幕里,显示出裴予卓的脸。她转过身,他就站在她身后,弯着腰,下巴放在比她肩高两公分的位置。
正值中午,闸机通道没人,他可以随便走其他通道的。
“愣着干嘛?”知意许久不动,低沉的声音从肩上传来,还能感受到莫名的亲近和热气。
“哦。”知意还在宕机,然后才补了句“谢…谢谢”。
进门,她放慢步子,不知道该不该等他,想了又想,还是先往礼堂走了。
今天的中秋汇演声势浩大,知意第一次见这么隆重的演出,不止节目,还有音响、灯光等硬件设备。她本没觉得班上合唱的《明月几时有》会多出彩,没想到,在波光粼粼的彩灯下,身后LED屏幕播放出美轮美奂的月宫画面,音乐情景相宜,在场观众连连叫好。
站在舞台人群里,知意觉得头轻飘飘的,从镇中心校来到梧城的短短一个多月,好像一场梦。
不仅她们班,今天各班节目都很出彩,古典的芭蕾,让人笑掉大牙的脱口秀,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莎士比亚戏剧。
但最大最招摇的,还是1班的走秀。
层次叠加,音量渐变,空间感十足的背景乐奏响,服装各异、姿势酷炫的同学连番登场,有模有样,就像走秀的模特。
有的同学走到最前方,还热情地和包括校领导在内的观众飞吻。在场一片嘘声。
音乐节奏舒缓,走向最后一个高潮。全场突然焦躁起来,交头接耳,像一锅要冲翻锅盖的沸水。
“只剩三个人了吧?裴予卓怎么还没出来?”
“哇靠,你还一个个数?”
“对啊,一班35个人,走了三十二个,不,现在是第三十三个。”
“欸,还不是裴予卓!他不会不来了吧?”
知意没想偷听,可女生压低音量时尖里尖气的声音就是很抓耳,一字不漏地传到她耳朵里。她心情忽然有些复杂,女孩们今天看表演,很大的期待就是看到裴予卓吧。相比她们,她幸运很多了。
可她又在无端难过些什么呢?
“啊!别啊,我就等着他呢!”
知意有点想告诉她们,他来了。可也只是这么想想。
音乐节奏密度增加,和声旋律释放,最后的高潮奏响。T台远处,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不像特意走秀,黑色牛仔裤,紫黑色棒球服,拉链都没拉到顶。两手揣在兜里,俊傲的眉骨下,眼神随意扫着。
全场一阵雷鸣尖叫,几乎要刺穿耳膜。刚才还神伤的女孩们瞬间换了幅神态。
“我靠我靠,这是压轴吗!我就知道没白等!”
“欸,他穿这身也好帅啊!”
他像天生就这样受青睐,一身再日常不过的衣服也能被夸上天,高高捧起。
裴予卓在规律的音乐节拍下迈步,但不像之前同学那样小心翼翼跟着拍子。就是随意走着,仿佛不是走T台,只是穿过一条走廊。
全场因他奇异的动作安静下来。裴予卓继续不紧不慢走,来到正中央,左右各看一眼,然后转身,留下依旧散漫的背影。
他离场之际,人声再次沸腾,像是习惯,并将之标为一种独特的风格。
“真不愧是裴予卓啊!”
知意苦笑了下,其他同学要苦练多少次,才能有他一次随意的效果呢?
演出在下午五点多结束。散场时,学生们成群结队回家,眉开眼笑,七嘴八舌讨论今晚要怎么放纵。
艺菲和知意在新校园转了转。教学楼很新、很干净,颜色鲜亮,可就是少了人味。只有光秃秃的树,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远郊。逛了一圈,知意反而更低迷。
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两人在公交站台站了好一会儿才来了辆公交车。车内凄凄冷冷,没什么人,拉环摇摇晃晃发出些声响。两人找了个双人座坐下,没多久,车上又上来四五个学生,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也坐的双人座。
车途,艺菲突然拉了拉知意衣角,小声说:“欸,你听。”
知意回神,顺着艺菲示意的方向看去。是那几个穿校服的男生,他们正激烈讨论着什么。
学习、放假、考试到今天的中秋表演。
“我靠,高三1班真神气,仗着年级第一,弄个节目都花里胡哨的,拽得要死啊。”
“下次我们也走个秀呗。”
一阵调侃笑声。
“欸,你们注意到裴予卓没,就是最后出来的那个,他们的年级第一。”
“怎么了?”男同学语气酸溜溜的,“不就是装嘛,那堆女的就跟没见过似的。”
“哟,鸡哥你好大的口气啊你!他可是物竞队的。”
“又怎么了?”
“他拿到全国决赛的进场资格了,今年全校就五个人有。”
男同学口气弱了点,“那又怎么样?”
“就学校后门那家网咖,创世纪,我哥们在里面兼职,刚说发消息说看见他了!你猜怎么着?人家在包厢里打LOL,旁边围了好几个人看——电一大师400点!把把MVP!”
男同学沉默许久,“…牛逼。”
……
“你听见了吗知意,他们说的就是裴予卓,我上次带你看的颜霸。”沉闷的车厢,艺菲呆呆坐了好久才找到个话题,尽管也不算有趣。游戏和裴予卓似乎都距离她们的生活太远了。
“哦。”知意应了声,显得没多大兴趣,事实上是不想再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
“好吧。”艺菲换了个话题,“这辆车能直接坐到学校,待会我们去前街吃串串怎么样?”
“好啊。”
“吃完东西呢,要不要再玩会儿,逛逛新开的文具店?听说老板进了荷兰猪卖,你知道吗,特别可爱,像大型仓鼠!”
“嗯。”
两人计划得很完美,但现实很凄惨。今天小吃店和网咖等生意好到爆,可惜文具店老板放中秋假去了,在门口贴了个告示。两人摸着鼓鼓的肚皮看着黑漆漆的卷帘门,一脸扫兴。
但主要是艺菲。
“呜呜老板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想看猪猪呢!”
“呜呜太残忍了……”
知意拍拍她肩膀,“别难过了。”
“下个星期我们再来,总能看到荷兰猪的。”
“知意,那你现在要回家了吗?”艺菲眨巴着眼睛问。
知意听得出艺菲话里有话,变着法撒娇不想要她走。
“我再呆一会儿吧。”
“嘿嘿,太好啦!我最爱你了知意!”
“我去学校把剩下的英语卷子写了。”
“啊?”
知意知道这个回答有点无趣,可她今天确实气压很低。要她尽兴的玩一场,很累。
“你可以在旁边看小说或者漫画书。我这也算是陪你嘛。”她又解释。
“好吧。”艺菲只得答应,“知意你今天怎么了?”
“可能是在礼堂太久,有点闷吧。”
两人在教室待到平常下晚自习的时间,十点左右,分道扬镳。艺菲回学校宿舍,知意回家。
出了校门,快到小区门口时,知意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是裴予卓,他还穿着那件棒球服,戴着耳机,兴致高昂。
知意想起今天在公交车上那群男生的议论。
“怎么这么晚?”反倒是裴予卓先开口了。
“我…回教室写了作业。”
“哦。”裴予卓顿了一下,声音很轻,“怪不得我妈放心你,换我都得紧张。”
“不…不是。”知意不喜欢这种感觉,像班门弄斧,“你也这么晚?”她又问,尽管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上网呗。”
知意没应声,他看了她一眼,边从包里去掏门禁卡边说:“你以为我还能干嘛?”
知意有些动容他的坦诚,心情像抛物线,突然又明朗了起来。“差距、遥远、若即若离”在他这个回答下都不重要了。
真容易。她的心情就这么容易被他影响。
“没…没有。”她小声说。
裴予卓笑了声,刷开小区大门。知意想起他今天下午帮她刷脸,又说了句:“谢谢。”
“嗯?”
“谢谢你今天下午帮我。”
“哦,你不提我都快忘了,没事。”
夜晚,学府路附近是一群发型各异,神色凶恶,嘴上叼着烟的不良青年。
学校外要么都有小混混来挑事,多半是和某个学生结了仇,但碍于有门口保安在,一般都会隔一段距离围聚着。
这团人声势嚣张,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压不住他们的人声。为首的是一个染了黄毛,身高接近一米八的男生,脖子与胸口的连接处有一大块烫伤的痕迹。
黄毛男两指夹出嘴中香烟,“呸”的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痰,仰头时目光越过马路,一眼捕捉到不远处小区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嘴微张,一脸惊讶,又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直至那身影消失。
黄毛男把烟塞回嘴中,似笑非笑哼道:
“哟呵,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