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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6、如果有来世(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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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菲所在的杂志社渐渐风生水起,去年大赚一笔,这周去南意团建。
艺菲给知意发来一大堆斑斓的照片,说这是莫妮卡走过的海岸大道;那是奥古斯都花园,传说情侣穿过石柱洞隙就可以获永恒的爱情……
知意看得好羡慕,想起裴予卓相机里的照片,对他说想要看他在欧洲旅游的照片,还要听他讲旅行故事。
裴予卓欣然答应,白天工作后,两人晚上一起窝在被子里看相机。现在是秋天,京城的风刮得肉生疼,暖气还没开始供应,裴予卓把知意放到□□坐,拿棉被紧紧裹住两人,缓慢说起故事。
一连讲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知意洗完澡,来到房间,发现裴予卓竟把花花也抱到了床上。花花天冷的时候不喜欢动弹,知意前段时间给猫窝里换了一套粉色的短绒内衬,软得像母猫的腹部,花花喜欢在上面踩来踩去,更懒得出来。
裴予卓醋劲大,花花不来床上打扰,自然像捡便宜一样不要白不要。
花花侧身睡在一只枕头上,一条灰和橘色渐变的尾巴左摇右晃,和胖墩墩的身子极不协调。
“怎么把花花抱过来了?”知意问。
裴予卓朝她招手:“今天不听故事了吗?”
“要听。”知意爬上床,把花花抱在怀里,看裴予卓划动照片。
依旧是一张张美丽清新的欧洲风景照,知意安静倾听。划到下一张,不是照片,是视频,封面图是一座教堂。
教堂由烟灰色的石砖砌成,外观雕刻龙或神像。皑皑细雪覆盖屋檐,更添一丝圣洁。雪很厚,天气严寒,只看照片,耳畔仿佛就能听见无形的风声。
“这是我大二新年去北爱尔兰时经过的一座小镇。”
知意点头,手指按动按键播放视频。没有精心的角度,也没有出奇的美景,镜头直对一扇大门半掩的教堂。
和他另外拍摄的漂亮照片全然不同。
教堂传来一阵钢琴乐,清冷、模糊、飘远,像一首圣歌。
又传来庄严的英文腔调:
“Dearly beloved,we are gathered here in the sight of God and this company,to join this man and this woman in holy matrimony…”
裴予卓解释:“一个冬天的早晨,我路过一桩婚礼。”
那是小镇唯一的教堂。镇上人很少,那天全镇的居民都去参观婚礼。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就像被世界抛弃。
神父说一句,裴予卓就翻译一句:
诸位挚亲,
我们在上帝与众人面前聚集,
见证这对爱人神圣的婚姻盟约。
婚姻并非轻许的诺言,
而是以敬畏与爱筑就的誓约。
此刻,请与我们同证他们的誓言。
镜头是远观者的视角,可大概猜出裴予卓站在教堂最后一排。
黑袍神父,白色西服的新人,及一堆身着深色衣服的亲朋好友成为模糊不清的背景,唯有声音清晰,字字入耳。
“你可愿娶她为妻?
如爱神般爱她?
无论顺逆皆与她并肩,
视她的梦想如己愿,
并以坚贞不渝之心珍重她,
直至生命尽头?”
婚礼誓言不只是两个人的私事,它更象征人类对永恒情感的追求。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有人公开承诺“永远爱你”,这种近乎悲壮的勇气本身就很有感染力。
知意蓄起眼泪。
这是神父对新郎的问誓。新郎转向新娘,凝视她的面庞,缓声道:
“I will.”
也是此时,另一道更沙哑,更清澈的男声竟也在视频中同步响起:
“I will.”
是裴予卓。知意半干的眼睛呆住。他娓娓道:“那时我一个人路过这里,见证这场婚礼,我想起了你。”
出国在外,他从不哭,冷漠、没有感情是他一贯视人的方式。但婚礼让他哭到泣不成声。教堂是哥特式,冉冉升起的冬日太阳穿透彩色玻璃,光影变幻、五彩绚烂,仿佛天堂幻想,让人迷醉。
奇幻的光晕中,他仿佛看到她的脸。新娘爱慕着望向新郎的样子,也曾是她一度眼怀星星,凝视他的模样。
他用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了一百遍“I will”“I will”“I will”。
“我听到了。”知意说,哭得更凶,瘫在他怀里。
一枚冰凉的金属戒指忽然放在她的手心,裴予卓握住她的手问:“和我结婚好吗,知意?”
从再和她在一起那刻,他就想要和她紧紧绑定。但还不行,他不能只是个空有意气和爱的少年,更得有责任和担当。
而现在,他事业初成,在生活和情感上都能给她足够的依靠。
是该走向人生另一阶段了。
“我单独给花花过了三年生日。以后的以后,你愿意和我一起给花花唱生日歌吗?”
眼泪蒙住七窍,知意喘不过气,泪水仿佛直通后脑勺,整颗头爆炸似又闷又酸。
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你要教我唱德文版的生日快乐歌。”
“好。”裴予卓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花花呆呆看着哭得泪流满面的爸爸妈妈,不知所措。知意心软地抱起花花,暗想以后要好好弥补父女俩。
裴予卓放下相机,抱起人和猫。知意与他四目相对,在夜灯下望见他深情的眼睛。
他们相对的身体形成拱形,花花刚好夹在里面。两张脸越靠越近,双唇相贴前,裴予卓说:
“一起去旅游吧,今年冬天。”
“把相机里的故事都走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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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成功的这个周末,裴予卓说要带知意去寺庙一趟。黑水村老家太遥远,他要通过神佛向陈父陈母许诺。
可惜天不遂人意,这天两人刚开车到半路,就下起了雨。但依然阻挡不了来往香客的热情。离正门还有五六百米,就堵了起来。人行道上支起花花绿绿的伞,一些没带伞的路人只好挤在沿街店铺的遮挡棚下。
怕耽误太多时间,裴予卓先把知意放在正门口,再根据实时地图去找停车场。
知意举伞站在台阶边,怕裴予卓待会看不到,又往前走了几米。伞遮住天空,视线只能聚集在平视的范围。远处是四合院胡同,烟灰色的砖和红色的门在雨中别具风情。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拿着手机,正对着地面拍照的男士。他没带伞,雨水滴到手机屏幕上,不知是否看得清楚。
大约拍了七八张,男士起身,雨水顺着茂密的黑发流下,把他的脸洗濯得干净清澈。
知意怔住。是桓震。
或许是她的眼神在模糊的雨幕过于锐利,桓震也看到了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模样狼狈,桓震略尴尬地冲她挥挥手。
知意点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桓震走过来,几乎湿透了,知意将伞移到他那边。他礼貌一笑,看到她无名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
桓震隔了两根手指的距离把伞拿过来,“我来举吧。”
“哦,好。”知意反应不及,答得吞吐,仰视他湿淋淋的脸。
她一直都知道他也在京城,他说过在家乡闯荡是他的梦想。不过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联系,尽管手机列表上还躺着彼此的名字。
“你刚才在干什么?”她问。
“接了个民事案件,四合院楼上住户私自改造管道。刚才忽然下起了雨,我想正好过来核实管道的水流路径。”桓震说完才想起解释,“我现在在事务所工作。”
“真用心。”这是知意思考后觉得最合适说的。
桓震:“你呢,现在在京城习惯吗?”
“她过得还不错。”
还不等知意回答,一道更清锐的男声插进来,让两人在下雨天共乘一把伞的距离乍然显得遥远。
知意看见执伞而来的裴予卓,他另一手将车钥匙抛在空中把玩,待钥匙再次落到手心时,揣进包。
“真巧。”裴予卓手伸向知意,眼神不明。
知意握住他,被他攥到身旁,乘在他的伞下。但裴予卓还没放开她,扣着她的手又揣进包。
“出来约会的?”桓震问。
裴予卓“嗯”了一下,反问:“还以为你也是来约会的。”
桓震保持礼貌的笑:“出来工作。”
裴予卓同样回以一个礼貌的点头:“佩服。”
沉静好一会儿,桓震自觉该退出,于是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见。”知意很快回,又忙去观察裴予卓表情,手仍被他紧握。
裴予卓不作表情。桓震拿着伞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儿,递给知意。
“拿着吧。”裴予卓忽然说。
桓震愣住一两秒,脸上很快迸出笑,转身之际,后背的衣摆在风中轻甩,留下两个字。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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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寺庙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天空如洗,澄澈明净。人行道种了一排柿子树,黄澄澄的柿子挂在枝头,滴着水,或许是因为挨着寺庙,受了庇护,饱满得像小灯笼。
离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两人慢悠悠散着步,享受雨后的清爽,商量今晚要回家做什么,待会经过宠物零食店时要不要给花花买新的罐头。
知意一手挽着裴予卓,另一只手还抓住他的袖口,忽然问:“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离开前,有热心的游客建议两人再去正殿的观音菩萨前许愿,说百试百灵。
裴予卓狡黠一笑:“你先说。”
“嗯,要你天天开心,叔叔阿姨和武伯伯身体健康,姑姑姑父赚大钱,乐乐学习进步,艺菲的事业能得到家人认可,嗯…还有我们的花花要活得越久越好。”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意懵。
裴予卓却说:“你太贪心了,只能许一个愿望,你却说了这么多人,神佛哪里照应得过来?”
“那岂不是实现不了了?”知意还真开始担心了。
“不会。”裴予卓摸摸她的头,目光坚定,“一定会实现的。”
殿里一共有五个蒲团,三个在前,两个在后。知意跪在前,裴予卓跪在后,看到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鞋和衣服还有雨水的湿痕。
他想起她日记本上说的,在镇中心校见到他的第一眼时,他同样也被雨水半淋,身上却散发着与俗世隔绝的飘渺感,站在人群中最吸引人。
他想说,她才是。就这样望着她的背影,他感到自己仿佛深深陷入一滩泉水。
手执香,叩三拜,许个愿。
知道她一定会为别人祈祷而忽视自己,于是他说:
“神明,我不贪心,我只许一个人的愿望。”
“让她愿望成真。”
“如果有来世,让我先爱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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