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苦忧

3、现实世界 叶客八

　　叶客八是在自家床上醒来的。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猛地坐起，双手下意识地在胸口慌乱摸索。没有破洞，没有血迹，只有棉质睡衣下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额角也不疼了，那种被钢管砸碎的剧痛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那十几（还是几十次?）惨烈的死亡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混合腐烂植物的甜腥气，以及肌肉深处传来的、并非源于物理运动的疲惫感，都在尖锐地提醒他——那不是梦。
　　他环顾四周。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昨晚随手扔在椅子上的衣服，充电中的手机，一切都和他“进入”那个血色空间前毫无二致。除了时间。
　　他清楚记得自己摆弄手机拼图时是晚上九点多，而现在，窗外已是天光微亮。
　　时间流逝了，但似乎……又被某种力量微妙地修正过?
　　他拿起手机，屏幕正常解锁。相册里，那几张引发一切的事故照片安静地躺着，上面的血迹图案消失无踪，变回了普通的、略显凌乱的现场记录。
　　没有任何异常痕迹，就像有人精心擦拭过现场。
　　“循环结束了……还是说，只是换了个‘副本’?”叶客八低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
　　他想起最后那个冰冷的提示音——【无尽模式初级试炼通过】。所以，他现在算是“正式玩家”了?
　　那个用伞的路易，还有黑扒皮老严……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叶客八的思绪立刻聚焦到昨晚（或者说，循环开始前）严部长那条让他去咖啡厅的消息上。那绝不仅仅是巧合。
　　半小时后，叶客八坐在了公司对面那家熟悉的咖啡馆角落。
　　晨光中的咖啡馆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顾客。他点了一杯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等待着。
　　当那个挺着啤酒肚、穿着皱巴巴西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叶客八的心跳漏了一拍。
　　严部长，或者说，老严，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脸上没有往日常见的戏谑或责备，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些许疲惫的神情。
　　老严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只是挥挥手让服务员离开。他仔细打量着叶客八，眼神锐利得像探照灯，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叶客八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但失败了。
　　“托您的福，做了个很长的‘梦’。”他刻意加重了“梦”字，目光紧紧锁定老严“梦里有条走不完的街，有个叫‘小鬼’的大家伙.追了我很多次。”
　　老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胖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叶客八立刻感到周围的声音——咖啡机的蒸汽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了，变得模糊而遥远。
　　“隔音的小把戏。”老严淡淡地说，证实了叶客八的猜测，“看来‘邀请函’你还是收到了，比我们预计的……要快。”
　　“邀请函?那个血字拼图?”叶客八追问，“那到底是什么?还有，那个无尽模式，那个小鬼……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老严叹了口气，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像是下定了决心：“有些事，本来想等你再‘稳定’一点再告诉你。
　　但既然你已经一脚踏进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简单说，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并非唯一。存着无数重叠、交错，或是完全独立的空间、维度……你可以统称为‘无限世界’。”
　　“而‘无尽模式’，是其中一个·…非常特殊且危险的‘筛选系统’。”老严继续解释，语气凝重，“它像一张巨网，会随机或有选择地将具备某种‘潜质’的个体拉入其中，进行残酷的试炼。
　　你经历的那种时间循环街道，只是它无数种‘新手副本’之一。”
　　“筛选?筛选什么?”
　　“生存能力，适应力，认知突破力·……以及最重要的，‘灵觉'潜质。”
　　老严看着叶客八，“你从小就能看到、听到那些‘不寻常’的东西，对吧?那不是幻觉，叶客八。那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坐标’，让你更容易被这些‘世界’注意到。”
　　叶客八愣住了。从小到大困扰他的“怪事”，原来竟是这个原因?“所以，路易·…还有你，你们是……”
　　“我们算是··…‘知情者’，或者说，‘维护者’。”老严斟酌着用词，“试图在‘无限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尽量减少它对普通人的影响。
　　路易是‘执行者’，负责处理一些越界的‘异
　　常’，比如昨晚袭击你的那个阴影。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更多负责‘观察’和‘联络’，比如，看着你这个小兔崽子别那么早夭折 。”
　　“看着我?从我小时候开始?”叶客八感到一阵寒意。
　　老严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你父亲……老叶，他曾经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他失踪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父亲!叶客八的心脏猛地一紧。那个在他童年记忆中模糊不清、据说因事故去世的父亲，竟然也和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有关?
　　“他……他在哪里?失踪是什么意思?”叶客八的声音有些发颤。
　　老严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哀伤和无奈：“不清楚。他为了调查‘无限世界’的源头，主动深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只能确定他还‘存在’，但无法定位。”
　　信息量巨大，叶客八感到一阵眩晕。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真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那么，我现在算是正式成为‘玩家’了?接下来会怎样?还有，那个小鬼，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初级试炼通过，意味着你被‘无尽模式’正式标记了。”
　　老严严肃地说，“以后你会不定期地被拉入各种‘副本’或‘任务’中。可能是类似你经历的循环空间，也可能是完全陌生的世界，甚至……会影响到现实。至于‘小鬼……”
　　他顿了顿，“它们更像是‘无尽模式’系统中的基础防御或测试程序，没有真正的自我意识，遵循着既定的规则运行。
　　你能突破它的循环，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发现了规则漏洞，这很好，说明你有点小聪明。”
　　“规则漏洞·····”叶客八想起那些闪烁的蓝光、模糊的代码，以及小鬼后颈的芯片触感。
　　“但别高兴得太早。”
　　老严泼了盆冷水“新手副本相对简单。真正的‘无尽模式’，危险程度超乎你的想象。死亡·…可能不再是循环的起点，而是真正的终结。
　　而且，你要面对的，远不止是‘小鬼’这种程序化的怪物，还有其他‘玩家’，以及那些世界本身蕴含的诡异和恐怖。’”
　　这时，老严像是感应到十么，抬手撤去了隔音屏障。周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了一眼叶客八，眼神复杂：“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给你三天假，不是让你玩的，是让你好好消化的，做好准备。你的‘日常’已经结束了，小子。”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油腻的中年领导模样，嘟囔着：“欠我的报告，等你活着回来再补!”然后便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咖啡馆。
　　叶客八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现实世界，似乎和之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咖啡馆，熟悉的阳光，但在他眼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世界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无尽的、危险的“真实”。
　　他抬起手，看着阳光下自己清晰的掌纹。父亲的下落，自身的秘密，无限世界的真相……无数谜团和挑战摆在面前。
　　叶客八深吸一口气，将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决绝。
　　“无尽模式···现实世界···”他低声自语，“那就让我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的冒险，才刚刚开始。而寻找父亲踪迹的执念，也成为了他必须在这无限世界中活下去并变强的、最原始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