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不逢春》丛十安

4、惯有的轻视 你们Alp

　　《军事周刊》编辑部的玻璃门反射出温雅的身影。她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遮住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三天前从边境回来，她身上还带着那场坠机和逃亡的痕迹。

　　"温雅！"主编从办公室探头，"进来。"

　　温雅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主编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她的报道初稿——《边境骚乱：未被讲述的真相》

　　"坐。"主编推了推眼镜，"国防部已经给我们打了三次电话，要求撤稿。"

　　温雅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这是事实。我亲眼看到那些变异的——"

　　"没人怀疑你的观察力。"主编打断她，"但你的结论太危险了。'军方秘密实验'？你知道这种指控的份量。"

　　温雅直视主编的眼睛："所以我只写了自己确认的部分。那些矿工确实有异常生理特征，他们的战术协调性也远超普通暴徒。这两点至少有二十个目击者可以作证。"

　　"即使如此，官方解释已经足够平息舆论。"主编叹了口气，"资源短缺导致抗议，军方介入恢复秩序。干净利落。"

　　"谎言。"

　　"现实。"主编将稿子推回给她，"重写。聚焦人道主义角度，别提实验。这是最后通牒。"

　　温雅拿起稿子，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送咖啡的实习生。咖啡溅在她袖口，留下深色污渍。

　　"对不起！"实习生慌忙道歉。

　　温雅摇摇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她打开终端，调出边境拍摄的加密照片——那些矿工扭曲的肢体、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还有他们眼中非人的狂热。这些都不能见报，但它们证实了一点：父亲调查的"曙光计划"远比想象中可怕。

　　终端突然弹出新消息提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简讯：《帝国特种作战史：1980-2000》，首版，已放在你公寓门口。

　　温雅皱眉。这本书是军事收藏家的圣杯，市面上几乎绝迹。她正想回复询问，第二条消息来了：希望比咖啡更合你口味。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萧御。自从三天前军方救援队找到他们，两人就被分开问询，再没见过面。她本以为那位高高在上的Alpha将军已经忘了她这个小记者。

　　温雅最终没有回复，但下班后她比平时走得急了些。

　　那本厚重的硬皮书安静地躺在公寓门口，包装精美。温雅将它抱进屋里，指尖抚过烫金的书脊。翻开扉页，一张便签飘落：P78-85或许对你有用。没有署名。

　　她直接翻到指定页码，发现是关于二十年前边境特种行动的详细记录，其中提到一个代号"晨星"的小型科研站——就在现今骚乱爆发的核心区域。

　　"果然..."温雅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萧御不仅记得她对真相的追求，还知道如何帮助她而不伤及她的自尊。这种体贴让她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温暖。

　　她将书放进书架——那个专门收藏军事史料的书架，现在上面有三本都是萧御这两周送的。

　　"雅雅？"林教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饭了。"

　　晚餐是温雅最爱的红烧鱼，但林教授的脸色比往常苍白，拿筷子的手也微微发抖。

　　"您又没按时吃药？"温雅皱眉。

　　"吃了。"林教授摆摆手，"只是最近睡得不好。"

　　温雅起身拿来血压计。测量结果让她眉头紧锁："收缩压180？这不对劲。我们得去医院。"

　　"小题大做。"林教授嘟囔着，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留下刺目的鲜红。

　　温雅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就去。"

　　首都军区总医院的急诊室灯火通明。温雅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手指不停敲击膝盖。林教授是她唯一的亲人，如果连他都...

　　"温小姐？"一位陌生医生走来，"林教授需要立即住院治疗。他的肺部发现异常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

　　温雅的手瞬间冰凉："多严重？"

　　"目前还不确定，但..."医生欲言又止，"我们会安排最好的专家会诊。"

　　接下来的48小时如同一场噩梦。检查、会诊、更多检查。温雅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看着林教授日渐虚弱。第三天清晨，主治医生将她叫到办公室。

　　"是罕见的肺部真菌感染。"医生调出CT影像，"通常发生在免疫力低下人群。好消息是有特效药，坏消息是..."

　　"价格。"温雅直接问道。

　　"一个疗程二十万帝国币，至少需要三个疗程。"

　　温雅咬住下唇。这笔钱足以耗尽她所有积蓄，但只要能治好林教授...

　　"还有另一个问题。"医生补充，"这种药需要特殊审批，通常只提供给军方高层和皇室成员。"

　　温雅握紧拳头："意思是普通人即使有钱也买不到？"

　　医生无奈地点头："我可以尝试申请，但..."

　　"请立即开始治疗。"温雅打断他，"钱和审批我都会解决。"

　　走出办公室，温雅靠在墙上，深呼吸以平复翻腾的情绪。她认识几个医疗系统的线人，但要在短时间内搞定这种级别的审批...

　　她的终端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林教授已转入VIP病房，特效药今早开始使用。签字医生：陈明远教授。

　　陈明远？帝国医学院院长，皇室御医？

　　温雅冲回病房，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门口。原本拥挤的普通病房变成了宽敞的单人间，林教授躺在床上，旁边挂着崭新的药袋。一位银发医生正在调整点滴速度，胸牌上赫然写着"陈明远"。

　　"这...怎么回事？"

　　陈明远抬头微笑："萧将军的安排。特效药已经用上，预后应该不错。"

　　萧御？温雅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没告诉他自己在这里。

　　仿佛读懂了她的疑惑，陈明远补充道："军区总院的所有特殊审批都会经过萧将军办公室。他看到林教授的名字就认出了关联。"

　　温雅不知该作何反应。一方面，她感激萧御的及时相助；另一方面，这种被监视的感觉又让她不适。更复杂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觉得意外——那个Alpha将军似乎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替我谢谢萧将军。"她最终说道，"但我想知道代价是什么。"

　　陈明远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萧将军只说了一句话——'她不喜欢欠人情，所以这次算我欠她的'。"

　　温雅挑眉。这确实像是萧御会说的话。

　　林教授的情况很快好转。一周后，温雅终于有勇气离开医院去上班。刚走进《军事周刊》大楼，她就感到气氛不对。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时眼神闪烁。

　　"怎么了？"她问相熟的摄影记者。

　　"你没看今早的《帝国日报》？"对方递过一份报纸。

　　头版赫然印着：《军事周刊》记者温雅与萧御将军边境"亲密合作"内幕。配图是他们从穿梭舰残骸中爬出的模糊照片，但足以辨认身份。

　　温雅快速浏览文章，越看心越沉。报道暗示她与萧御有"不正当关系"，并以此换取内幕消息。最恶毒的是，文章暗示一个Beta能吸引顶级Alpha的唯一途径就是下作手段。

　　"胡扯。"温雅冷冷地说，将报纸扔进垃圾桶。

　　"温雅小姐？"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她转身，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Alpha男性站在那儿，胸前别着《帝国日报》的记者证，"我是戴维，能采访你关于这篇报道的看法吗？"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带着Alpha特有的傲慢，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温雅想起大学时那些嘲笑她Beta身份的教授。

　　"无可奉告。"她转身要走。

　　戴维拦住她："听说你父亲也是记者？真遗憾他的职业生涯以那种方式结束。"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不知道你的结局会不会更体面些？"

　　温雅的手指攥紧成拳。她太熟悉这种威胁了。Alpha们总是用这种手段让Beta和Omega臣服——先是职业打压，然后是人身攻击。但她不是那种会低头的Beta。

　　"戴维先生，"她露出冰冷的微笑，"你知道吗？Alpha的信息素在愤怒时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能让其他Alpha感到不适。而我恰好认识几位喜欢写花边新闻的同行，他们对《帝国日报》主编的私生活应该很感兴趣。"

　　戴维脸色一变："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温雅向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及对方，气势却丝毫不弱，"就像你那篇报道一样，纯粹是事实的...创造性重组。"

　　戴维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Alpha的信息素突然增强，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周围几个Beta同事已经不适地后退。

　　"一个小小Beta也敢——"

　　"戴维先生。"一个低沉冷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萧御站在那里，一身墨黑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戴军帽，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戴维瞬间收敛了信息素："萧将军！这是个误——"

　　"一分钟内离开我的视线。"萧御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骤降，"否则我会亲自向贵报主编解释什么是军事机密和诽谤罪的界限。"

　　戴维脸色惨白，仓皇离去。

　　温雅却一点都没有被解救的喜悦。她大步走向萧御，压低声音："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萧御挑眉："显而易见。"

　　"那你来干什么？"

　　"公务。"萧御示意身后的副官上前，递给前台一个文件袋，"国防部对《军事周刊》的正式回复，关于边境报道的质询。"

　　温雅眯起眼睛。这种文件通常由低级军官递送，绝不需要一位将军亲自出马。

　　萧御似乎读懂了她的怀疑，唇角微勾："我恰好路过。"

　　"恰好。"温雅干巴巴地重复。

　　"另外，"萧御从内袋取出一个小信封，"私人邀请。明天晚上七点，帝国军事博物馆的特别展览，《边境冲突二十年》。策展人是我老朋友，留了两张票。"

　　温雅没有接："为什么邀请我？"

　　"因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主题。"萧御的声音忽然低沉，"而且我想和你谈谈...曙光计划。"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气音，只有温雅能听见。她的心跳加快了。

　　"我可以自己买票。"

　　"VIP区已经售罄。"萧御将信封放在前台上，"当然，你有完全的自由选择。"

　　他转身离开，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温雅盯着那个信封，内心挣扎。理智告诉她不要和萧御有更多私人接触，但职业本能又驱使她去探寻"曙光计划"的线索。

　　"哇哦。"摄影记者凑过来，"那可是萧御将军！帝国最年轻的四星上将，Alpha中的Alpha！你知道有多少Omega愿意花百万帝国币只为了和他共进晚餐吗？"

　　温雅拿起信封："所以？"

　　"所以他邀请了一个Beta。"记者眨眨眼，"这简直是在挑战自然规律。"

　　温雅没有回答。她想起边境那个夜晚，萧御因易感期而虚弱的模样，和她手指下那具滚烫的Alpha躯体如何在她触碰中逐渐平静。那时他们之间有种奇妙的平等，超越了第二性别的束缚。

　　回到工位，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烫金请柬，还有一张手写便条：上次的书还满意吗？博物馆三楼有新到的《特种部队解密档案》，你会感兴趣。

　　温雅咬住下唇。萧御了解她的职业兴趣，尊重她的独立性，甚至在她不知情时帮助了林教授...这远超过一个Alpha对Beta通常表现出的傲慢或怜悯。

　　下班后，温雅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军事博物馆。隔着玻璃，她看到三楼的特展区正在布置，其中一面墙上挂着放大过的老照片——年轻的士兵们站在边境哨所前，其中一个俊朗的面容与萧御有七分相似。

　　照片下方的铭牌写着：萧诚，边境特种部队指挥官，殉职于K7区，终年35岁。

　　萧御的父亲。

　　温雅突然明白了萧御对边境骚乱的异常关注。那里不仅藏着她的答案，也有他的。

　　回到家，她给萧御发了一条简短消息：明天七点见。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我会等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温雅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悸动。她摇摇头，将这归咎于疲劳。毕竟，她答应见面只是为了交换情报，仅此而已。

　　第二天的工作异常忙碌。温雅正在整理一篇关于军方采购的报道，突然接到医院电话：林教授的药出现轻微副作用，需要更换方案。

　　"新药更贵，但效果更好。"医生说，"不过别担心，萧将军已经批准了费用。"

　　温雅放下电话，心情复杂。萧御的介入既让她感激，又让她不安。这种程度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善意。

　　下班前，戴维又出现了。这次他保持安全距离，但眼中的恶意不减："看来萧将军真的很'照顾'你。不知道他父亲如果活着，会怎么看待儿子和一个Beta的...特殊关系？"

　　温雅猛地站起："你什么意思？"

　　"萧诚将军可是出了名的血统纯粹主义者。"戴维冷笑，"他当年公开支持Alpha-Omega婚配法案，认为Beta应该待在服务性岗位上。"

　　温雅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戴维的话刺痛了她内心深处的隐忧。
　　她早就查过萧诚的资料，知道这位已故将军的极端观点。
　　如果萧御继承了父亲的理念，那么他对自己的关注可能只是Alpha对Beta的某种优越感作祟...

　　"温雅？"主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你的访客。"

　　她抬头，看到萧御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身便装却依然气势逼人。整个编辑部瞬间安静下来。

　　"我来早了。"他平静地说，目光扫过戴维时变得锐利，"希望没有打扰你工作。"

　　戴维迅速溜走了。温雅收拾好东西，跟着萧御离开。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沉默突然变得格外明显。

　　"谢谢你的安排。"温雅最终开口，"林教授的新药。"

　　萧御点头："陈教授说恢复情况良好。"

　　又是一阵沉默。

　　"戴维跟你说了什么？"萧御突然问。

　　温雅犹豫了一下："没什么重要的。"

　　"温雅。"萧御转向她，眼神异常认真，"我父亲确实持有某些过时的观点。但那不代表我的立场。"

　　温雅惊讶地抬头。他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很好懂。"萧御轻声道，"至少对我而言。"

　　电梯到达一楼。他们并肩走向停车场，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为什么帮我？"温雅突然停下脚步，"从边境回来，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

　　萧御转身面对她，夕阳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Alpha将军，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男人。

　　"因为我无法忍受任何人轻视你。"
　　他轻声说，"不是出于保护欲，而是...愤怒。当你被不公正对待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个回答如此坦率，完全出乎温雅预料。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御继续道："我知道你不需要Alpha的保护。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但请允许我...站在你身边。作为平等的伙伴。"

　　平等。
　　这个词在ABO社会里如此稀有，尤其当它出自一个顶级Alpha之口时。

　　温雅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应该拒绝的，应该保持距离的。但萧御眼中的真诚让她无法简单驳回。

　　"博物馆七点开门。"她最终说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柔和，"我们还有四十分钟。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萧御笑了，那笑容让他整个人年轻了几岁：
　　"带路吧，记者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