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不逢春》丛十安

2、我们可以合作 那就一起试

　　萧御的私人终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亮起。

　　他立刻从浅眠中清醒，手指划过屏幕，副官陈锐的面孔出现在全息投影中，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

　　"查到了，将军。"陈锐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Beta女记者，温雅，背景不简单。"

　　萧御披上睡袍，走向书房。自动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渐次亮起，在深色实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说重点。"萧御在扶手椅中坐下，指尖轻敲桌面。

　　"她是温世钧的女儿。"

　　这个名字让萧御的手指顿住了。温世钧——五年前死于"意外空难"的调查记者，曾因揭露边境军事丑闻获得普利策奖，死前正在调查军方某个秘密项目。

　　萧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继续。"

　　"温雅被远亲收养，毕业于帝国新闻学院，成绩顶尖。毕业后进入《军事周刊》，表面报道常规军事新闻，实则一直在暗中调查父亲的死因。"
　　陈锐调出一份档案，"过去两年，她以各种身份混入过七次军方活动，还黑进过国防部的外围数据库。"

　　投影切换到一段监控视频，温雅穿着服务生制服，在军方晚宴上穿梭，手腕上的微型摄像头几乎难以察觉。

　　"她最近在查什么？"

　　"不清楚。"陈锐犹豫了一下，"但将军，她很危险。情报处已经盯上她了，建议您保持距——"

　　"准备车。"萧御打断他，"我要去星辰咖啡馆。"

　　"现在？凌晨四点？"

　　"现在。"

　　星辰咖啡馆坐落在军事学院与新闻大厦之间的小巷深处，是记者和军官们心照不宣的中立地带。萧御推门而入时，晨光才刚刚爬上窗棂。

　　他选了角落的位置，背靠墙壁，视线覆盖整个店面。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只有两名熬夜赶稿的记者和一位打瞌睡的老教授。

　　萧御点了一杯黑咖啡，打开温雅的笔记本重新翻阅。那些娟秀的字迹下隐藏着惊人的洞察力，有几处分析甚至接近真相。他指尖停在"曙光计划"四个字上，眼神渐深。

　　门铃轻响。

　　温雅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铅笔裤，栗色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看到萧御，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径直走到柜台前点单。

　　"一杯美式，加双份浓缩。再要一个牛角包。"她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

　　萧御注视着她付钱、取餐，然后——毫不意外地——走向他的桌子。

　　"介意我坐这里吗？"她问，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其他桌子都太亮了。"

　　萧御合上笔记本，推向她的方向："物归原主。"

　　温雅放下托盘，拿起笔记本随手翻看："将军通宵阅读我的笔记？我该感到荣幸还是害怕？"

　　"取决于你笔记里写的是事实还是诽谤。"萧御啜了一口咖啡，"特别是最后几页。"

　　温雅咬了一口牛角包，慢条斯理地咀嚼吞咽后，才开口："那要看军方如何定义'诽谤'了。据我所知，在帝国法律里，真相不算诽谤。"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温雅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谢谢。不过我更希望得到的是答案，而不是同情。"

　　"什么样的答案？"

　　"比如为什么他的飞机刚好在飞越边境时失控。"温雅直视萧御的眼睛，"又比如为什么三天前，第三舰队突然向该区域增派了隐形侦察舰。"

　　萧御的咖啡杯在半空中停住了。第三舰队的调动是绝密行动，连国防部多数高层都不知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然不知道。"温雅微笑，那笑容让萧御想起瞄准猎物的狐狸，"就像您不知道'曙光计划'一样。"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几名军官走了进来。萧御认出其中一个是情报处的少校。温雅立刻改变了坐姿，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所以将军，您认为军事学院应该增加对Beta学员的录取名额吗？"

　　萧御配合地切换话题："帝国军队向来唯才是举。"

　　他们就这样假装进行着一场关于军事教育的闲聊，直到那群军官离开。温雅立刻收起伪装，看了眼手表："我得走了，今天还要采访后勤部长。"

　　"温小姐。"萧御在她起身前开口，"有些水域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温雅拎起背包，唇角微扬："正合我意，将军。我游泳一向很好。"

　　她离开后，萧御才发现餐巾纸上写着一行小字：明晚8点，老城区图书馆。下面是一个加密频道的访问代码。

　　"她真是疯了。"陈锐在车上听完汇报后评价，"老城区？那里连警察都不敢单独巡逻！将军，这明显是个陷阱。"

　　萧御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准备两套便装，明天晚上用。"

　　"您不能去！情报处已经盯上她了，您接近她会惹上麻烦——"

　　"陈锐。"萧御的声音很轻，却让副官立刻闭嘴，"谁才是将军？"

　　陈锐低下头："是，长官。"

　　温雅回到公寓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她的养父林教授从报纸后抬起头，花白眉毛下的眼睛锐利如鹰。

　　又熬夜了？"林教授推过一杯橙汁。

　　"有点工作。"温雅吻了吻老人的脸颊，坐下开始剥鸡蛋。

　　林教授放下报纸："我今天收到卡森的邮件。他问你还在不在调查那个项目。"

　　温雅的动作没有停顿："卡森叔叔太爱操心了。"

　　"他是你父亲的挚友，也是唯一活着的见证人。"林教授的声音突然严肃，"雅雅，有些东西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我知道风险。"

　　"不，你不知道。"林教授抓住她的手，"你父亲临终前给我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三个字：'别让她'。他不想你重蹈覆辙。"

　　温雅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指："但我必须知道真相。爸爸不会白白死去。"

　　林教授长叹一口气，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卡森让我在你坚持时给你。这是你父亲最后一份备份资料，密钥是你的生日倒序。"

　　温雅接过存储器，感觉它重若千钧。

　　"小心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林教授最后警告道，"特别是姓萧的。他们家族在军方的根基比你想象的更深。"

　　温雅正想追问，她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是一条匿名信息：边境星域发生骚乱，军方封锁消息。疑似与曙光计划有关。来源：黑雀。

　　与此同时，萧御的私人终端也收到紧急通知：边境第三矿区爆发武装冲突，皇帝命令他立刻前往国防部参加紧急会议。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天空，仿佛能透过白昼看到那些遥远的星辰。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