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异变 想来是为了 ...
-
倾山雨觉得自己好像那个狗仔队似的,一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地跟在乔楼和迎心身后,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对年轻的小情侣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他们下课之后先去往校外的小吃街吃了一顿夜宵,随后去零食店买了点儿面包饮料,再来到学校里的湖边散步,把吃不下的面包撕成小块投喂给人工湖里的黑天鹅,接着在湖边的小公园里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接吻,缱绻如斯。
“啧啧啧。”倾山雨窝在灌木丛后面,支着下巴满脸姨母笑地看着这一对,感觉自己充满班味死气沉沉的心也跟着鲜活悸动了起来,同时在小情侣接吻的时候,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捂住伊涟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年轻有激情,这对气血方刚的小情侣竟然亲了快半个小时还完全没有止意,倾山雨蹲得腿麻,于是换了个姿势坐在草坪上,抬头便看见躲在另一棵大树下的穆茗,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亲热的两人,脸上的神情却有些诡异,像是愤怒,又像是心寒。
想来是为了自己的密友而感到不值吧,一边魂魄未远,一边却是浓情蜜意,叫人如何不心寒。
月上云梢,快到闭寝的时间了,乔楼和迎心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彼此都好像有些意犹未尽。
倾山雨等得都快要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悬在前胸,摇摇欲坠。
穆茗走过来将她拍醒,还没等倾山雨回过神就拽起她跟上两人的步伐。倾山雨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伊涟,眼前还是一片朦胧的。
乔楼送迎心到她的宿舍楼下,两人又亲亲蜜蜜地腻歪了一会儿,随后乔楼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布袋子,捧到迎心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还没等倾山雨看清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就看不见了。
几乎是刹那间,浓烟四起,排山倒海一般卷来,叫人猝不及防。
倾山雨下意识将伊涟护在怀里,迅速原地蹲下,鹰一般环顾四周。
几分钟后,浓烟散去,世界似乎恢复成本来模样,但那些人,或者说,那些NPC却全部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乔楼和迎心抱在那里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一回事?
倾山雨抱着伊涟小心翼翼地往树丛后面挪动,她注意到原本在她身边的穆茗也消失不见了,没留下任何踪迹。
乔楼和迎心显然也注意到她们了,两人疾步跑来,迅速蹲在倾山雨身边。
“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去哪儿了?你们是谁?”乔楼将迎心护在怀里,小声问道。
倾山雨不好和他解释“罪犯”的概念,于是张口编道:“我是雨大的学生啊,这是我妹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大家都不见了,这是世界末日了吗?”迎心的声音颤抖着。
“不知道啊,先静观其变吧。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楼,她是我女朋友迎心,我俩也是学生。”
“我是倾山雨,她叫伊涟。”倾山雨摸摸伊涟的头发,以示安慰,然后指了指迎心怀里的袋子问道,“你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哦,这是他刚送给我的娃娃。”迎心给倾山雨展示了一下,娃娃的造型很普通,不过牌子倒是响当当。
“为什么我们几个没有随着浓烟消失?他是有什么筛选吗?如果是有筛选条件,那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活着?我们要不要去找一找别的幸存者。”乔楼建议道。
倾山雨还没来得及回答,眼睛便瞥见了远处传来的那一抹光亮,她迅速让其余几人噤声,眯着眼睛想看清那抹光亮出自何人。
等到他们看清楚光亮的来源时,豆大的汗珠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土地上。
原来那根本不是人,那光亮,也不是光亮,而是荧荧鬼火。
鬼火中间,是一道似人非人的身影,它怒目圆睁,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撕裂至耳根,额头上还长着一对长长的犄角。
“那是,什么东西。”迎心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那是恐惧到极点所导致的声带紧绷。
“她是般若,日本传说中的一种怨灵,通常是女子的嫉妒心与怨念的化身。”倾山雨压低声线回答。
“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乔楼咬紧牙关。
倾山雨心想:这应该就是副本中的BOSS,以般若形态出现的话,那很明显就是针对乔楼和迎心来的,是许晚晴死不瞑目,来找他们复仇了。
倾山雨摇了摇头,没有选择把真相告诉两人。
“她好像,往我们这边过来了!”迎心捂住嘴巴。
“没事,她速度看起来不快,我们应该能跑过她。”乔楼安慰道。
下一秒,那般若便凭空消失了。
几人目瞪口呆,心底顿时生出一阵寒意,不约而同地想到:这家伙能瞬移开挂,这怎么打?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那股寒意并不是从心底升起的,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且越来越近,他们僵硬地回过头,和身后近在咫尺的般若大眼瞪上小眼。
般若冲他们咧出一个庞大的微笑。
倾山雨反应最快,她抄起伊涟拔腿就跑,一边飞奔一边还不忘对那两个NPC大喊:“般若一般害怕镜子!把她引到镜子前面去!”
倾山雨目标明确地冲进教学楼,直奔女厕所而去,她发现自己的体力和耐力在副本里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即使一天都没吃东西,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冲进女厕所之后,倾山雨利索地反锁上门,抄起门口的拖把将墙上的镜子砸的四分五裂,随后从保洁阿姨放工具的小隔间里翻出一卷胶带,把一小块镜子碎片牢牢地粘在了伊涟的额头上,又如法炮制地往自己头上粘了一块。
等做完这些工作,倾山雨长舒了一口气,抱起一旁乖乖站着的伊涟,摸着她的脑壳安抚着。
过了许久,外面似乎是没什么动静了,倾山雨觉得此时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往兜里多揣了几块镜子碎片,用绳子将伊涟绑在自己的背上,将门打开一条小缝,向外仔细地观察起来。
万籁俱寂,世界一片祥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倾山雨揣着拖把,一步一顿地走了出去,外面空无一人,只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滩血迹。
是谁遇难了吗?
她小心地在附近展开探索,时不时回头看看,生怕般若神不知鬼不觉就出现在她背后。
在搜寻到食堂背面的时候,倾山雨转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诶呦!”那人克制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别捂了,没用的,那玩意儿又不是靠感官来定位猎物的。”倾山雨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眼前人。
这是开局的那个“四眼”程序员,他满身冷汗,瞳孔外散,显然正处于极度惊惧中。
“你怎么知道?你头上为什么要绑一块镜子?”
“以前猎奇的时候研究过,那玩意儿是白般若,般若是日本传说中的怪物,而白般若是其中的一种,靠因果定位和情绪感知锁定猎物,一般都会怕镜子。你叫什么名字?”倾山雨摸了摸兜,想掏出一片碎境分给他,结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着,她满脸问号地翻出口袋,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连镜子渣渣都没剩。
倾山雨心下奇怪,总不能全掉了吧?那也应该有点儿动静啊,自己怎么毫无察觉呢。
“我叫常文明,你叫什么?你在摸什么?”常文明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倾山雨的小动作。
“没什么。”倾山雨若无其事地把口袋塞回去,“我是倾山雨,其他几个罪犯你有见过吗?”
“我本来一直和刘志梁薛雅元一起行动,哦,就是除了你们仨之外的剩下两个人,但是那场大雾把我们打散了,之后我就一直没见过他俩。跟你一起走的那个女学生呢,也走散了?”常文明扶了一下眼镜。
倾山雨点点头,看来浓雾后走散并不是个体现象,而是副本机制的一种。
“你刚才说那玩意儿‘靠因果定位和情绪感知锁定猎物’,这是什么意思?”
“般若一般不通过感官锁定猎物,也就是说她是瞎子聋子,即使你在她面前大喊大叫甚至跳一段新宝岛她都不会注意到你。般若作为怨灵,对人类的负面情绪和精神状态极为敏感,你越恐惧、愧疚,她就越能锁定你的存在。而如果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让她产生怨恨了,无论你平静还是恐惧,她都能从茫茫人海中一眼发现你,躲不掉的,这就是‘因果定位’。”
常文明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几个罪犯里有谁和她有直接因果关系吗?”
“应该没有。”倾山雨没有告诉他穆茗的身份,只是一味地摇头。
“你干嘛呢,cos拨浪鼓啊。”听了倾山雨的解释,常文明情绪稳定了一些,他拉开食堂后门走了进去,三下五除二砸了块镜子下来,牢牢地绑在胸前的吊坠上。
“咱俩一起走吗?相互之间还有个照应。”常文明直直地看着她。
“按理来说咱们是竞争对手,你就不怕我背刺你吗?”倾山雨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先不提什么竞争对手。”常文明撇了撇嘴,“我们总得先在这个什么般若手里活过来吧,她也没说只要其他选手都死光,剩下的人就能通关啊。”
“不无道理。”倾山雨耸了耸肩,“走吧,去探探情况,看看其他‘罪犯’现在是生是死。”
三个人严密地搜寻了大半个校园,确认了只有那一只般若在学校里游荡,其余并无异常。
“我们要怎么通关啊,难不成让我们杀死那个家伙吗?”常文明一屁股坐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盯着前方的湖面发呆。
“很有可能。”倾山雨将伊涟放了下来,给她找了点水喝。
“那具尸体,你们看见了吗?”常文明冷不丁地开口。
“什么尸体?”
“别装傻,那具跳楼的女尸,你肯定见过了。”常文明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了?”倾山雨饶有兴致。
“刚才我们搜寻的时候走了那条死过人的街,虽然尸体不见了,但你往她本该在的位置看了好几眼。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儿曾经躺着一具尸体,那你为什么要特意去看?”
倾山雨叹为观止:“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警察,还是侦探?”
“都不是。”常文明摇摇头,“我只是观察力比一般人好一点。”
“真是可塑之才。”倾山雨叹了一口气,“是,我是见过那具尸体,不过我并不认识死者。你们呢,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特别的,那尸体看不清相貌,衣着也普普通通,只有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特别一点。”
“那我跟你们差不多,也没发现别的线索。”倾山雨摊了摊手。“不过我倒是……”
“那是什么?”常文明打断了她的话,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向远方望去。
“什么什么?”倾山雨疑惑地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湖岸的另一边,微薄的晨曦之下,朦胧雾气笼罩的草坪上,安静地躺着两具身体,他们相拥而眠,酣然入睡。
他们脚边的般若缓慢地抬起头来,嘴角的鲜血透露着心满意足的红光。
浓烟四起。
旭日当空,微风拂面,一片鲜活景象。
倾山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雨大操场的正中央,身边是一群群正在上体育课的大学生。
我被传送到这儿了?倾山雨四下张望了一遍,顿时心头一沉。
伊涟和她走散了。
当时事发太突然,她还没有来得及拉住伊涟就失去了意识。
伊涟现在会在哪儿呢?她这么小一个孩子,会不会受伤。
倾山雨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去找乔楼和迎心。
他们才是这个副本的关键,能不能逃出去,全看他们两个了。
伊涟额头上还有我给她贴的镜子,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事。
确定目标后,倾山雨大步向数理学院狂奔,在学院楼门口撞见了灰头土脸的穆茗。
“姐姐!”穆茗大叫一声,跳起来扑向她,差点把她撞了一个趔趄。“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呜啊啊啊啊昨天晚上真是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可怕……”
穆茗抱着倾山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显然是被般若吓得不轻,倾山雨不太习惯别人这么用力地抱她,只能安慰式地拍拍穆茗的头,不动声色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择出去。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倾山雨微微后退了一步,冷静地问她。
“我,昨天晚上那阵大雾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来到校史馆门口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人一瞬间都不见了,你也不见了!我吓得要死,就开始尝试着找你,结果就看见了那个怪物!那是什么东西啊,长得太吓人了,我差点被吓得走不动道了!然后我就跑到厕所里找了个隔间躲了起来,直到第二阵浓雾散去,我听到外面有学生的声音,才敢出来。我想你应该还会来找关于乔楼和迎心的线索,所以就跑到这里等你。姐姐,你昨天晚上究竟在哪儿啊!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啊!”说着说着,穆茗越来越委屈,眼泪啪塔啪塔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小花。
倾山雨叹了一口气,把般若给她介绍了一遍,随后摸着下巴说:“昨天晚上发现你消失之后,我就带着伊涟四处找你,但是没找到,只遇见了另一个‘罪犯’常文明。我们三个一起走了一段,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看见了乔楼和迎心的尸体。然后就是第二阵浓烟了,浓烟过后我就被传送到操场上,伊涟和常文明都不见了。”
“乔楼和迎心的尸体?他们两个死了?”穆茗的声音顿时拔高,“不可能啊,我刚才还见到乔楼进去上课呢!”
倾山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拉着穆茗走进教学楼,直到自己亲眼见到乔楼正好端端地坐在教室里,毫发无损,才肯相信。
“怪事,怪事。”倾山雨喃喃道,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人死还能复生”这种事,难道浓烟过后时间就重置一遍?
“姐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穆茗晃晃倾山雨的胳膊。
“昨天那场异变发生的节点是乔楼送了迎心一个娃娃,那个牌子我认识,据说在情侣之间很有意义。”倾山雨靠在窗台上,“而那只白般若,多半就是许晚晴怨念的化身,她嫉妒怨恨乔楼和迎心的相爱,死不瞑目,于是化身为厉鬼前来寻仇。”
“那我们怎么办,要杀掉那只般若吗?”
“很难。般若是执念的化身,比起杀死,更上乘的方法其实是‘解怨’,但我们现在只知道她因何而怨,却不知道她的执念究竟寄托在什么物品之上。我们既然没办法改变乔楼和迎心已经相爱的事实,那就只能找到她所寄托的物品,并试图解开或者摧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