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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午后的咖啡 ...

  •   午后的咖啡馆里人不多。陆景和到的时候,陈禅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

      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也没有喝,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着圈。

      陆景和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热牛奶。服务员送过来的时候,陈禅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你以为你赢了吗?”陈禅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挂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勉强,又有些可怜。“你以为他有多喜欢你?楚明宗给我下过跪。一百块可以给我花一百。他——”

      “你为什么要给他发你和别人□□的视频呢?”

      陆景和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像在问一个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他的蓝眼睛安静地看着陈禅,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单纯的不解。就像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陈禅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陆景和,脸上闪过愤怒、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拼命压下去。

      “是我意外看见的。”陆景和的表情有点抱歉,蓝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歉意,好像揭穿别人的秘密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躲闪,没有退让。

      他看着陈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我数了。你们分手之前,那些视频——他看了很多遍。尤其是15年1月23号那天那个,他看了很多遍。”

      咖啡馆里的音乐还在放,是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女声沙哑,像隔了一层纱。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陈禅坐在那些光影里,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幅被切割开的画。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些平时锋利得像刀子一样的话,此刻全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气流。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口井,可井里的水已经干了。“这是我和楚明宗的事。”

      他没有再针锋相对地吵下去。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快步往门口走。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气里扬起一个弧度,皮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他的背影很直,可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呢。

      1月23号。楚明宗向他求婚的日子。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楚明宗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等他的朋友来布置场地。他订了最好的餐厅,从三楼到顶楼,全部包了下来。他买了戒指,不是最大的,但花了他三个月的工资。他请了好几个朋友来帮忙布置,气球是白色的,鲜花是红色的,桌上撒满了玫瑰花瓣。他紧张了一整天,领带换了三条,衬衫换了四件,最后穿的是他最喜欢的那件深蓝色西装。

      他去了。他去了餐厅,然后在楚明宗赶到之前,在洗手间旁边的楼梯间里,和谢珩在一起。

      楚明宗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的不是气球和鲜花,而是他和谢珩。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口袋里揣着那枚戒指。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原来他很在意吗?

      陈禅茫然地往前走,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安静的、无声的,一颗一颗地砸在风衣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像一朵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往前走,走过了咖啡馆的门口,走过了街角的花店,走过了红绿灯。阳光很好,照在湿漉漉的泪痕上,反着光。

      为什么总是一言不发呢,楚明宗?

      第一次发现他出轨的时候,第一次发现他挪用公司资金的时候,第一次发现他故意流产的时候。

      “他一点也不在乎,不是吗?”陈禅茫然地停下来,看着从后面跟上来的谢珩,像是在求证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他的声音空荡荡的,像风吹过无人的房间。“楚明宗根本不在乎。”

      谢珩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阳光从街对面的大楼玻璃上反射过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些他从没注意过的东西——疲惫,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他的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只是捏着,过滤嘴上洇了一圈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很轻地、很淡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点光,却发现那光不是出口,只是另一面墙。

      “不是的,”他说。

      “第一次发现你和我的事情的时候,他光是点烟就点了三次,手抖得不成样子。”

      陈禅愣住了。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想起楚明宗那双总是很稳的手——签合同时很稳,开车时很稳,给他系围巾时也很稳。

      他想象不出那双手发抖的样子。可他见过。那天晚上,他见过。他以为那只是烟不好点。

      “你骗我。”陈禅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他看着谢珩的眼神里几乎含着恨意。那种恨意不是现在才有的,是在那间病房里,在楚明宗说出“小禅”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种子,“你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阳光在他们之间慢慢移动,从陈禅的肩膀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没有人停下来。

      “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他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含了一片刀。他把手里那支烟叼进嘴里,又拿下来,反反复复的,“你知道吗,那天我也在发抖。我在害怕——害怕楚明宗动手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要命,像是含着一颗化不开的药。

      “不是的。我主动找你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被楚明宗知道的一天。我只是在想——你不是在我身边吗?我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没有情理之中胜利者的心情?”

      陈禅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不停地,像一条终于决堤的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音节。

      他想起那天晚上,楚明宗推开餐厅包间的门。他穿着那件她帮他挑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口袋里揣着那枚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戒指。他站在门口,看着他和谢珩。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以为他不在乎。他以为他无所谓。他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耐心地等他回来。可是现在,他不等了。

      陈禅终于哭出声来。那声音压抑着,闷在喉咙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他蹲下去,蹲在街边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风衣的下摆铺在地上,沾了灰,他浑然不觉。他的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印子。

      谢珩站在他面前,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omega,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点了一支烟,手也在发抖。打火机的火苗跳了好几下才稳住,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地燃。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他和楚明宗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等陈禅回家。

      那天陈禅和谁出去了他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哪个新认识的alpha,也许是哪个酒吧里看对眼的陌生人。他们等了很久,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窗外的天从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谢珩忽然问他:“一个人可以同时爱着两个人吗?”

      楚明宗没有立刻回答。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过了很久。

      谢珩以为这个问题等不到他的回答了,所以早就忘了。前两天却在医院走廊里,楚明宗刚做完检查,脸色还不太好,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着大衣。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薄荷糖,倒出一颗,含在嘴里。

      他朝着谢珩笑了笑,很突然的说:“我现在可以给出答案了。”

      谢珩愣愣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知道想起来,目光温柔。

      “不行的谢珩,”他说,“我的心,只能装下一个人。”

      “还回来吗?”谢珩问。他和楚明宗一直针锋相对,互相挑衅,见了面就没好话。可那天,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变了,变得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普通的朋友。也许是因为走廊太长,阳光太好,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累了。

      楚明宗想了想,说:“不了吧。”说完又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把那颗薄荷糖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把空瓶子精准地掷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如果陆景和不想回来的话,应该就不回来了。如果他想呆在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很珍贵的秘密,“也不会离开。”

      谢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楚明宗,毫无保留的对陈禅好,那时候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于是笨拙的学习楚明宗。

      现在他才明白,爱一个人也可以是放手,是重新开始。

      可惜,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珩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灭烟处,火星子溅了一下,灭了。他弯下腰,把手伸给陈禅。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间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陈禅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一片,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像两只脏兮兮的熊猫。他看起来很狼狈,很可怜,一点都不像那个总是昂着下巴、说话刻薄的陈禅。

      “走吧。”谢珩说。

      陈禅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了很久。阳光落在那只手上,照出淡淡的青筋和细小的纹路。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谢珩把他拉起来,他的腿蹲麻了,晃了一下,谢珩扶住他的肩膀,等他站稳。他靠在谢珩肩上,没有再回头。

      街角的花店里有人在买花,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束雏菊跑出来,笑声清脆得像银铃。阳光很好,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光。谢珩扶着陈禅走过那家花店,走过那家咖啡馆,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他没有回头,陈禅也没有。

      陆景和站在咖啡馆的窗边,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杯热牛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把牛奶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和楚明宗的对话框。

      上面是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楚明宗发的那个黄色笑脸,他回的那个黄色笑脸。他看着那两个笑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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