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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古灵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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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那句“跟紧我”并非虚言。对角巷的人潮汹涌得超乎想象。高个子的巫师帽檐擦过我的头顶,穿着鲜艳羽毛披肩的女巫像移动的花园,矮小的妖精抱着巨大的账本匆匆穿行在成年人的腿间,还有各种奇异的生物——一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长着三只眼睛的猫正慵懒地打量着我。空气中除了之前闻到的各种气味,还混杂着皮革、羊皮纸和一种金属的冷冽气息。
我几乎是贴着邓布利多的袍子移动,才能勉强不被冲散。他高大的身影像一艘破开海浪的巨舰,在这片魔法的洪流中稳稳前行。我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个橱窗:那里面陈列着会自己编织的毛线针、漂浮在半空自动翻页的厚重书籍、甚至还有一笼子色彩斑斓、不断变换形态的小生物(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蒲绒绒)。每一处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细节。
“到了。”邓布利多的声音让我从眼花缭乱中回神。
我们停在一座雪白的、高高耸立在周围歪斜店铺之间的宏伟建筑前。它像一座古希腊神庙,却又带着一种冷硬、拒人千里之外的威严。青铜大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猩红镶金制服、身材矮小但异常精悍的妖精。他们有着尖尖的耳朵,鹰钩鼻,细长的手指像枯枝,眼神锐利如刀,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大门两侧刻着一行字:
请进,陌生人,不过你要当心
贪得无厌会是什么下场,
一味索取,不劳而获,
必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因此如果你想从我们的地下金库取走
一份从来不属于你的财富,
窃贼啊,你已经受到警告,
当心招来的不是宝藏,而是恶报。
那冰冷的警告语让刚刚沉浸在魔法世界新奇感中的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孤儿院的经历让我对“不属于你的财富”和“惩罚”格外敏感。
“古灵阁,巫师世界的银行。”邓布利多轻声介绍,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个普通的邮局,“由妖精经营。他们……非常擅长保护财产。记住,塞拉,在这里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我们踏上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台阶。门口的两个妖精用他们那种非人的、毫无温度的目光审视着我们,尤其是落在我身上那身明显不合时宜的旧衣服上时,其中一位的嘴角似乎向下瞥了一下,露出一点尖利的牙齿。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闯入者。
推开沉重的青铜大门,里面是更加令人惊叹的景象。一个巨大的、由雪花石膏和黄金装饰的大厅,高耸的穹顶下,一排排闪亮的柜台后面坐着更多的妖精。他们有的在用精密的黄铜天平称量宝石,有的在用放大镜仔细检查古旧的硬币,有的则在一本本巨大的账簿上飞速书写,羽毛笔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墨水和金属的冰冷气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紧张而高效的气氛。
我们走向一个空闲的柜台。柜台很高,我踮起脚才能勉强看到后面那个妖精的尖鼻子。他正埋头于一堆羊皮纸文件,头也没抬。
“日安,拉环。”邓布利多温和地开口。
名叫拉环的妖精猛地抬起头,他那双鼓凸的、暗黄色的眼睛在看到邓布利多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混杂着敬畏、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动作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邓布利多教授。”拉环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金币在袋子里摩擦的声音,“真是稀客。需要办理什么业务?”他的目光锐利地转向我,像探照灯一样把我从头扫到脚,最后落在我空荡荡的手腕和洗得发白的衣襟上,那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比汤姆老板更加赤裸裸。
“这位是塞拉·伊斯塔尔小姐,今年的霍格沃茨新生。”邓布利多介绍道,清晰地念出了我的新姓氏——伊斯塔尔。这个名字在空气中似乎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需要从她的信托金库中取一些加隆,用于购买学习用品。”
“信托金库?”拉环的眉毛(如果那稀疏的几根毛能称为眉毛的话)高高挑起,显得更加惊讶了,“**伊斯塔尔**?哪个**伊斯塔尔**?”他迅速翻动起柜台上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某种黑色金属的册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的手指细长而灵活,指甲又尖又黑。
“伊斯塔尔家族信托金库,编号711。”邓布利多平静地补充道。
拉环翻找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这一次,他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而是一种……近乎惊疑不定、甚至带着一丝**畏惧**的探究。他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尤其是我的眼睛,好像要在里面找出什么隐藏的标记,又或者是在确认某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那目光让我非常不舒服,仿佛被冰冷的蛇信子舔过皮肤。
“711……”拉环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怪异的嘶嘶声,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带有某种重量,“那个金库……很久……很久没人动用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暗黄色的眼睛在邓布利多和我之间来回扫视,最终更多地停留在我身上,带着一种重新估量的意味。“程序……需要确认。钥匙?”
邓布利多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非金非银、色泽暗沉的小钥匙,形状古朴奇特,上面似乎刻着细小的符文。拉环看到钥匙,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极其小心地接了过去,仿佛那钥匙会烫手。他用一个镶嵌着水晶的奇怪仪器仔细检查了钥匙,又拿起一个沉重的印章,在我带来的一张羊皮纸(大概是邓布利多之前准备好的入学通知书副本)上用力盖了下去。印章发出轻微的“噗”声,留下一个复杂的、闪着微光的印记,那印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陌生的家族纹章——属于伊斯塔尔。
“手续……暂时齐备。”拉环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将钥匙和一个刻着数字的青铜小牌递给邓布利多,“博格会带你们下去。”他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尖利。
一个看起来比拉环更老、背驼得更厉害、穿着同样猩红制服但颜色更暗淡的妖精,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旁边,手里提着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提灯。他叫博格,只对拉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我们,用浑浊的眼睛示意我们跟上。
博格领着我们穿过大厅,走向一侧的一排小门。他打开其中一扇,里面并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的石砌隧道,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泥土和岩石气息。隧道壁上嵌着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如同鬼魅。
“金库……很深。坐车。”博格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率先走了进去。
隧道深处,两条生锈的铁轨延伸向无尽的黑暗。轨道旁停着一辆……小车?它看起来像是矿车和过山车的混合体,由粗糙的黑铁打造,窄小得可怜。博格示意我们坐进去。我和邓布利多勉强挤在狭小的座位上,冰冷的铁皮硌得我生疼。
“抓稳。”博格用他那难听的声音提醒了一句,然后跳上前面的驾驶座,拉下了一个操纵杆。
下一刻,毫无预兆地,小车像被无形的巨兽猛踹了一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向前冲去!速度之快,让我感觉五脏六腑都瞬间移位,狠狠撞在了背后的铁皮上。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狂风呼啸着灌入耳朵,吹得我睁不开眼,头发疯狂地拍打在脸上。我们沿着陡峭的轨道疯狂下坠,穿过一个又一个急转弯,车轮与铁轨摩擦迸溅出火花,在黑暗中划出短暂而刺目的轨迹。隧道两侧的石壁在高速中化作模糊的灰色影子,只有岩壁上偶尔出现的巨大钟乳石像怪兽的獠牙般迎面扑来,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小车险险避开。博格那佝偻的身影在车头稳如磐石,仿佛这惊心动魄的疾驰对他而言不过是饭后散步。
这根本不是乘车,这是坠入地狱深渊!我死死抓住冰冷的车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眩晕感比幻影移形还要强烈百倍。我甚至不敢去看旁边的邓布利多,只感觉他银白色的长须在狂风中剧烈飞舞。黑暗仿佛有了实体,挤压着、吞噬着,只有小车上那盏惨白的提灯,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条摇曳的光带,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狰狞的轨道和湿漉漉的岩壁。
不知在黑暗中疾驰了多久,仿佛穿越了地心,小车终于开始减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刹车声,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穴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渊,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环绕着黑渊的岩壁上,凿开了无数个大小不一、镶嵌着厚重青铜门的洞口——那些就是金库。
博格提着他的提灯跳下车,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我们煞白的脸(至少我是)和脚下湿滑的地面。他指着不远处一扇看起来格外古旧、布满铜绿的大门,门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个复杂的、类似章鱼触手缠绕的浮雕图案。
“711号金库。到了。”博格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带着回音,冰冷而空洞。
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刚从刚才的“旅程”中平复下来。他拿出那把暗沉的小钥匙,走向那扇沉重、布满岁月痕迹的青铜门。钥匙在接近门上那个触手浮雕时,浮雕的线条突然泛起微弱的、幽蓝色的光。邓布利多没有将钥匙插入任何孔洞,而是将它轻轻按在了浮雕中心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咔哒……咔哒咔哒……”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机械转动声从厚重的门扉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那声音在死寂的地下洞穴中回荡,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颤抖。青铜门上的触手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幽蓝的光芒沿着纹路迅速流动、蔓延,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令人头晕目眩的魔法阵图。
博格提着灯站在稍远处,他那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开启的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雕。洞穴深处,似乎有水滴落入深渊的声音传来,嗒……嗒……嗒……,清晰得让人心悸。
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轰隆”声,那扇隔绝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巨门,终于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埃、古老金属和某种……奇异魔法能量的气息,从门缝中扑面而来。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邓布利多侧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在提灯惨白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深邃。
“塞拉·伊斯塔尔小姐,”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异常清晰,那个姓氏在此刻听起来格外陌生又沉重,“属于你的东西,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