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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玉夕颜寻姐上万梅,陆小凤剃胡请西门 ...

  •   一个人踉踉跄跄的从门外冲进来一个血人。
      四月的吞阳过了正午已偏西,斜阳从门外照进来,照在这个人身上,照得他满身的鲜血都发出红光,红得令人连骨髓都已冷透。
      血是从十七八个地方同时流出来,头顶上,鼻子里,耳朵里眼睛里,嘴里,咽喉上,胸膛上,手腕上膝盖上,双肩上,都流着血。
      就连陆小凤都从未看见过,个人身上有这么多伤口,这简直令人连想都不敢想像。玉夕颜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像是寒夜里的一把剑。此时若是陆小凤注意到了,他会发现此时玉夕颜的眼神像极了西门吹雪。
      这人也看见了他,突然冲过来,冲到他面前,用一双已被鲜血染红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喉咙里“格格”的响,像是想说什么。
      可是他连一个宇都没有说出来,他的咽喉已被割断了一半。但他却还活着。
      这是奇迹,还是因为他在临死的还想见陆小凤一面,还想告诉陆小凤一句话。
      陆小凤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突然失声而呼“萧秋雨”。
      萧秋雨喉咙里仍在不停的“格格”直响,流着血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恐惧,愤怒,仇恨。
      陆小凤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萧秋雨点了点头,突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呼,就像是一匹孤独,饥饿,受了伤的狼.垂死前在冰天雪地中所发出的那种惨呼一样。
      然后他的人突然一阵抽搐,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身上。
      他想告诉陆小凤的,显然是件极可怕的秘密,可是他已永远说不出来了。
      他倒下去时,四肢已因痛苦绞成了一团,鲜红的血,已渐渐变成紫黑色。
      陆小凤跺了跺脚,振起双臂,高大的身子就像是飞鹏样,掠过了四瓦张桌子,从人们的头顶上飞出来,掠到门外。
      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也留着一串鲜血,从街心到门口。
      “刚才有辆马车急驰而过,那个人就是从马车上被推下来的。”
      “是辆什么样的马车?”
      “黑马车,赶车的好像是条青衣汉子。”
      “往哪边去的?”
      “西边。”
      陆小凤什么也不说,逐着斜阳追出去,奔过长街,突然又听见左边的那条街上传来一阵惊呼一阵骚动。
      一辆漆黑的马车,刚闯入一家药铺,撞倒了四五个人、撞翻了两张桌子。
      现在马已倒了下去,嘴角还在喷着浓浓的白沫子。
      赶车的人也已倒了下去嘴角流的都是血,紫黑色的血,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青布衣裳,他的脸也已扭曲变形,忽然间.淡黄的脸己变成死黑色。
      陆小凤一把拉开了车门,车厢里的座位上竟赫然摆着双银钩。
      银钩上悬着条黄麻布.就像是死人的招魂幡,上面的字也是用鲜血写出来的“以血还血!” “这就是多管闹事的下场!”
      银钩在闪闪的发着光。
      花满楼轻抚着钩的锋,缓缓道:“你说这就是勾魂手用的钩?”
      陆小凤点了点头。
      玉夕颜叹了一口气:“她不该这么残忍,要知道,我有时候非常讨厌血。”
      陆小凤警觉道:“有人。”
      玉夕颜拉住他说道:“别冲动,是我的人。估计给我带消息来了。”玉夕颜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出现在陆小凤的眼前,他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参见三小姐。这是三小姐要的消息。”
      他恭恭敬敬地递上一份像信一样的东西。
      “辛苦了,望舒。你派伊武忍者盯紧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一有事立刻通知我。”玉夕颜冷然道,完全没有往日的小脸。
      “是。”
      玉夕颜对陆小凤柔柔地说道:“有些忙我还可以帮上的,陆小凤。这回我知道现在就算用一百八十把大刀架在你脖子上,叫你别管,这件事你也管定了。走吧,我们去西门吹雪那儿,我姐姐还在那儿呢。”

      万梅山庄还没有梅花。
      现在是四月,桃花和杜鹃正在开放,开在山坡上。
      面对着满山遍地的鲜花,花满楼几乎不愿再离开这地方,他安详宁静的脸上忽然有了无法形容的光采,就仿佛初恋的少女看见自己情人时那样。
      陆小凤忍不住道:“我并不想杀风景,可是天一黑,西门吹雪就不见客了。”
      花满楼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连天王老子都不见。”
      花满楼道:“若他不在呢?”
      陆小凤道:“他一定在,每年他最多只山去四次,只有在杀人时才出去。”
      花满楼道:“所以他每年最多只杀四个人。”
      陆小凤道:“而且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花满楼道:“谁是该杀的人,谁决定他们是不是该杀的?”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去找他,我情愿在这里等你。”
      陆小凤没有再说什么,他很了解这个人。
      从来也没有人看见花满楼发过脾气,可是他若决定了一件事,也从来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主意。他也是个很固执的人。
      固执的人平时不一定很固执,但是他固执起来却让人头疼的要命。
      玉夕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我姐姐了。陆小凤,你去找西门吹雪,我去找我姐姐。”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花的芬芳,轻轻的,淡淡的就像是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
      陆小凤斜倚在,张用长青藤编成的软椅上,看着他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他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
      阵阵比春风还轻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也看不见吹笛的人。
      “谁在吹笛。”陆小凤忍不住地问道。
      西门吹雪的嘴角有些柔和说道:“梅洛。玉梅洛。你认得她妹妹。”
      陆小凤道:“玉夕颜。啊,她的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
      “啊,我想知道你的想法。”陆小凤苦笑的摸了摸鼻子。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这人这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
      西门吹雪道:“没有。”
      陆小凤道:“这以上有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西门吹雪道:“也没有。”
      陆小凤道:“你真的已完全满足?”
      西门吹雪淡淡道:“因为我的要求并不高。”
      陆小凤道:“所以你从来也没有求过人?”
      西门吹雪道:“从来没有。”
      陆小凤道:“所以有人来求你,你也不肯答应。”
      西门吹雪道:“不肯。”
      陆小凤道:“不管是什么人来求你不管求的是什么事你都不肯答应?”
      西门吹雪道:“我想要去做的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求我,否则不管谁来都一样。”
      陆小凤道:“若有人要放火烧你的房子呢?”
      西门吹雪道:“谁会来烧我的房子?”
      陆小凤道:“我。”
      西门吹雪笑了。他很少笑,所以他的笑容看来总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讥讽之意。
      陆小凤道:“我这次来本来就是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的,我答应过别人.你若不肯出去,我就放火烧你的房子烧得干干净净。”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但你却真是我的朋友。”
      陆小凤道:“所以我才来求你。”
      西门吹雪淡淡道:“所以你不管什么时候要烧我的房子,都可以动手,不管从哪里开始烧都行。”
      陆小凤怔住了,他也很了解这个人。
      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射出去的箭一样,从来也不会回头的。
      西门吹雪道:“我后面的库物,有松香和柴油。我建议你,最好从那里开始烧,最好在晚上烧,那种火焰在晚上看起来一定很美。”
      陆小凤苦笑:“夕颜说你一定会让我从柴房开始烧。”
      陆小凤忽然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大通大智这两个人。”
      西门吹雪冷冷道:“听说这世上还没有他们答不出的问题,天下的事他们难道真的都知道?”
      陆小凤道:“你不信?”
      西门吹雪道:“你相信?”
      陆小凤道:“我问过他们,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打动你,他们说没有法子。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倒真的了解你。”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又笑了笑,道:“这次他们就错了。”
      西门吹雪想起了那个少女说过的话:“四条眉毛的人,不多,他四条眉毛的时候,别人都认得他,但我比较想看他两条眉毛的样子。”
      陆小凤道:“哦?”
      西门吹雪道:“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法子打动我。”
      陆小凤道:“我有什么法子?”
      西门吹雪微笑着,道:“只要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上。”
      朋友们以后再看见陆小凤时,也许会不认得他了。
      这个本来有四条眉毛的人,现在巳只剩下了两条,他本来长胡子的地方,现在已变得像是个刚生出来的婴儿一样光滑。
      只可惜花满楼看不见。
      他当然也看不见跟着陆小凤一起来的西门吹雪,却微笑着道:“西门庄主?”
      西门吹雪道:“花满楼?”
      花满楼点点头,道:“只恨在下身带残疾,看不见当代剑客的风采。”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忽然道:“阁下真的看不见?”
      花满楼道:“庄主想必也该听说过,花满楼虽有眼睛,却瞎如蝙蝠。”
      西门吹雪道:“阁下难道竟能听得见我的脚步声?”
      他也正如独孤方一样,忍不住要问这句话,他对自己的,轻功和剑法,都同样自负。他的轻功也实在值得他自负。
      花满楼道:“据在下所知,当今天下,最多只有四五个人,行动时能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庄主正是其中之一。”
      西门吹雪道:“但你却知道我来了。”
      花满楼笑了笑,道:“那只因庄主身上带着杀气。”
      西门吹雪道:“杀气?”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庄主平生杀人几许?又怎会没有杀气?”
      西门吹雪冷冷道:“这就难怪阁下要过门不入了,原来阁下受不了我这种杀气。”
      花满楼微笑道:“此间鲜花之美,人间少见。庄主若能多领略领略,这杀气就会渐渐消失于无形中的。”
      西门吹雪冷冷道:“鲜花虽美,又怎能比得上杀人时的血花?”
      花满楼道:“哦?”
      西门吹雪一种奇特的光亮说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一剑刺人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尸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
      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他忽然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西门吹雪走了,但是玉家姐妹来了。玉夕颜看到陆小凤,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玉夕颜一向是个很肆意的人,但是她平生第一次笑出眼泪来。
      玉梅洛抿嘴浅笑。陆小凤第一次看见和西门吹雪一样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如果说,玉夕颜是散落尘世的暮光,而玉梅洛就是寒夜下清冷的月光。她和西门吹雪很像,一个是雪,一个是水。虽然表面不同,但是本质是一样的。
      “陆小凤,满楼,这是我的姐姐。玉梅洛。洛,这是我的朋友,这个是花满楼,这个是陆小凤。”玉夕颜的眼角还是止不住的笑意,“不过原来他是有四条眉毛,不过现在没有了。”
      “陆大侠,久仰。”玉梅洛微笑淡淡地说道,“你此次来找西门,是来找他们帮忙吗?”
      陆小凤刚要摸了摸胡子,但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胡子已经被剔了。
      玉梅洛笑了笑说了一声告辞,便走了。
      玉梅洛走了,但是玉夕颜还在。她笑了:“你是不是想问,她去了哪里?”
      玉夕颜问的自然是陆小凤,只有陆小凤会这么好奇。
      花满楼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玉夕颜说道:“这么谁不在了?”
      陆小凤恍然大悟说道:“西门吹雪。”
      自然是西门吹雪了,玉梅洛自然去找西门吹雪。因为西门吹雪要出门了,玉梅洛自然是跟着他了。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是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花满楼自然说的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哦?”花满楼道:“因为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要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在等而已。”
      玉夕颜笑了笑,她笑的时候总是特别的迷人。
      “满楼,你不会明白西门吹雪。”玉夕颜说道,“还好,你永远也不用明白。”
      花满楼笑了,是的他永远也不用明白。因为他不是西门吹雪,何必为这些事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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