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日风》织枕

2、第2章 你好，我叫

　　八月接连下了两场雨，溪城连绵的暑热才稍微散了些，路两旁的香樟开始结起翠绿的果实。

　　沈昭回觉得暑假这两个月眨眼就过了，他没有时间好好练一首曲子，也没有拿着相机出门，甚至假期前列的暑假观影清单也还剩一半没有划去，就已经开学了。

　　等他坐着车看到缓缓映入眼帘的前川校门还觉得恍惚。

　　罗素商看着儿子呆愣的样子觉得可爱，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

　　“前两天不是觉得在家无聊想开学吗？怎么看到学校反而傻了。”

　　沈昭回回过神：“没有啊，就是好奇新班级有哪些同学而已。”

　　罗素商把书包递给他，“今天晚上我来接你，快进去吧。”

　　今天是前川开学第一天，主要是让住校生来安置行李的，高二的学生找到自己的新班级再领完新学期的书就没别的事了，可以准备第二天的期初考试。

　　沈昭回不是住校生，所以也不用和其他同学一样去宿舍。

　　他进了南门就直接往教学楼走，穿过大门口的广场和林荫道，中间的一幢楼就是高二的教学楼。

　　分班的名单已经整齐地贴在教学楼下的公告板上，前川一共只有三个选课类型，理科可以选择物化或者物生，文科就只能选择史政。

　　一班到五班是物化班，六班到十一班是物生班，剩下四个班则是史政班，其中一班、六班、十二班则是各个选课的强化班。

　　前川的分班是按照高一四次期中考试的综合排名来分的，沈昭回成绩中等，没有去强化班的机会。

　　他高一结束的时候选的是物生，他爸妈想着他反正也不参加高考，到高三就转学去国际学校，无论是哪个选课对以后没什么影响，就由着少爷性子来。

　　他选物生也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热爱，单纯是因为他懒得背冗长的政治历史，所以没选文科，再加上他高一的朋友们都选了物生，所以他就和他们一起填了。

　　可能因为现在时间尚早，公告牌前围着的人不多，沈昭回刚在牌前站定，肩膀就被人熟络地搭上。

　　江枫看着公告牌问：“你看到自己哪个班了吗？”

　　“没呢，我刚来。”

　　“我找到我了，在七班......七班没看见沈昭回啊，我们不在一个班。”

　　沈昭回：“那怎么办，你不在，谁来垫底啊。”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到垫底的程度了呢？”

　　沈昭回一边应付喋喋不休的江枫，一边分神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自己。

　　前川高中做事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明明发个名单拉个群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贴公告牌一个个找。

　　终于，在他快要眼花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没出声，江枫就先开了口。

　　“你在八班，还好还好，我们两隔壁，很近，你爹我帮你看看，谁和我儿子一个班？没熟人我不放心啊，没我在，你别被欺负了去。”

　　“......”

　　“嗯......狗帆和小眼镜也在七班，还有我们高一班上的学委。”

　　“我靠，句号哥和你一个班啊。”

　　沈昭回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句号哥是谁，然后他就在他名字的下面看到了“时笳”。

　　几周前的记忆慢慢浮现。

　　沈昭回疑惑道：“他怎么不在强化班？每次光荣榜上不是都有他吗？”

　　“他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没参加，你不知道吗？”江枫自问自答，“也是，你走读的，其他班的事你不知道。”

　　“我们学校分班看的是高一四次考试的综合成绩，强化班那些人的成绩你也知道，本来就相差不大，就数学几道填空的事，他弃考了一次，就直接排不进了。”

　　沈昭回：“他三次成绩好像比你四次的还高一些。”

　　江枫：“......”

　　-

　　高二八班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沈昭回估摸着自己的身高在最后一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他高一的同学徐帆见他坐下也拿着书包挪了过来，和他聊天。

　　沈昭回性格好还大方，所以一向人缘很好，和大家都玩得来。

　　但因为走读的原因，他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比较少，每次他们谈论的住宿话题，他都容易接不上，久而久之，沈昭回变成了班级里的吉祥物，和谁都挺好，也和谁都不是最好，除了江枫那个话多的自来熟。

　　徐帆，就是江枫口中的狗帆，和沈昭回分享他各处搜集来的八卦或者传言。

　　从班主任的来历一直讲到新班级的各个同学。

　　“我听毕业的学长说，我们新班主任严明教语文很有水平，不过平时也蛮凶的，之前查到有手机的能直接甩飞十米远，吼的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感觉不好对付啊。”

　　“还有那个时笳，你认识不，上次期末弃考了，据说是和外校的人打架去了。”

　　沈昭回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都这么说啊，他舍友说放暑假他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脸色不好。”

　　“看来也是个不好惹的，谁知道是真的有事弃考还是本来就考不好？”徐帆撇了撇嘴低声说。

　　教室被陆陆续续塞满，高一就认识的人已经扎堆在一起聊起了天，也有上进的开始复习准备明天的期初考试了。

　　一位中年男人单手拿了一个文件夹走进了教室，拿着文件夹对着门框敲了一下。

　　教室里喧闹的说话声渐渐小了。

　　这就是刚刚徐帆嘴里那位不好惹的班主任严明吧。

　　长得完全不凶，甚至可以说得上儒雅，平头阔面脸，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精神。

　　严明挂着和蔼的笑容，环顾了教室一周开始自我介绍：“我叫严明，以后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我是从高三下来的，对同学们都不熟悉，待会排好座位后大家都简单地到讲台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好了，大家都去走廊里按身高排个队。”

　　徐帆看到沈昭回站起身也跟着站起来，跟着人群往教室外走。

　　“看起来不怎么凶。”徐帆余光瞥着严明判断道，“还有一位不好惹的呢？我怎么没看见。”

　　“今天不来倒没什么，明天不来就又弃考了一次，真爽。”徐帆小声嘀咕。

　　沈昭回不擅长应付这个场面，他们高一并不是很熟的关系，于是他大概目测着身高说：“你排这吧，我去后面啦。”

　　严明按照身高把座位大概排了一下，沈昭回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周围没什么高一认识的熟人，他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的树木发呆。

　　八班在三楼，窗外正好就是浓绿的香樟树冠，九月的蝉鸣声已经开始逐渐稀薄，教室里立柜空调发出轰轰的运作声音。

　　严明在讲台上一边讲着笑话一边准备按着学号喊同学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教室的前门突然被人推开，中年男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停下，班级里无数双眼睛都落到了来人的身上。

　　包括教室角落里正在发呆的沈昭回。

　　是时笳。

　　他穿着前川的夏季校服，白色衬衫中和掉他眉宇间的凌厉，头发微微散落在额前，看上去就是一个有点冷淡的少年，和半个月前在酒吧看到的不太一样。

　　严明被打断了话也没生气，脸上还是挂着笑，朝着门口继续开口：“那就这位晚来的同学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时笳顿了一下，走到讲台上开口：“我叫时笳，时间的时，胡笳的笳。”

　　严明侧着身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等了一会像是确定他已经说完了才继续开口。

　　“我们刚刚已经分好座位了，时笳你个子高......就坐窗边最后一排吧，那边还有个空位，就那个白净的小帅哥后面。”

　　沈昭回本来靠着墙在看热闹，直到和严明眼神对上才意识到白净的小帅哥说的是自己。

　　全班的眼神跟随着班主任从时笳转到沈昭回的身上，发现白净的小帅哥脸在周围同学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起来。

　　有认识沈昭回的同学开始起哄：“小少爷脸红了。”

　　严明乐呵呵地继续说道：“我们这个班颜值挺高的嘛。”

　　“人都到齐了，就从1号叶裁冰同学开始做自我介绍吧，大家可以介绍一下自己的爱好什么的......”

　　严明话音刚落，下课的铃声响起。

　　今天不是正式上课，没有课间这个说法，铃声是系统设置好不变的。

　　学生们刚开学还没有暴露本性，也没人说话，都坐在座位上听老师安排。

　　严明看了下手表说道：“那大家休息个十分钟吧，过会我们继续，学号前几的可以先准备一下。”

　　沈昭回思索片刻转身，他刚来的后桌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在看着窗外的一片浓绿，大概是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微微撇过头，和他对视。

　　距离一张课桌，他看到时笳漆黑的眼珠，和眼下淡淡的青色。

　　“你好，我叫沈昭回！”

　　他边说边递上了自己的饭卡。

　　时笳有些迟疑地接过，像是没见过这样别开生面的打招呼方式。

　　他看向手中的校园卡，卡上的证件照是前川入学的时候统一拍的，照片上的男生看上去比现在小一些，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散去，眼睛亮亮的，正对着镜头抿着嘴笑，露出脸颊一边浅浅的梨涡。

　　再度抬头，又对上了沈昭回笑意盈盈的脸。

　　时笳想了下也想从口袋里摸校园卡，结果拿出了一张身份证。

　　他愣了一秒，把身份证连同沈昭回的校园卡一起递回去。

　　“时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