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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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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娜娜一家人自驾到川西玩。
时值六月,草色青青。车过山野,眼前已是一片崭新的风景——天色清朗,阳光透亮,白云苍狗,浮在其间。疾风追逐着草野,划破天关,激起云彩的尾流,蜿蜿蜒蜒,虚虚合着山脊苍劲的轮廓,一路向前,直至无边。
娜娜好奇地看向窗外,望着眼前流动的风景。
车道两旁,浅草染着金斑星点,翠色逼人。牛、羊、马匹不时出现,原住民们晃荡着尾巴,施施然悠哉踱步,或觅食,或育幼......它们有着自己的节奏——牛铃声响,平静而悠扬,和着山间融雪潺潺,林间密叶窸窸。
小道间,山丘起伏,稀疏的土色揉皱了草皮,换来了新的生机——灰黄的旱獭在山丘间挖出深邃的洞穴,它们蜷在洞口,沐浴阳光,或是舒展开来,支棱着黝黑的脚掌,鼓囊着腮帮子,站在领地上瞭望一番,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让娜娜忍不住笑起来。
妈妈,快看!
娜娜喊。
可是没有人回答。
娜娜疑惑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原本和自己一起坐在车里的爸爸妈妈不见了,就连车子也不见了。他们去哪里了?是被这满目的绿意吞吃掉了吗?
她皱起眉,内心有些害怕,攥着手指在原地不知所措。
妈妈告诉过娜娜,如果和父母走丢了,自己就先站在原地不要乱跑,如果等了一会儿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的话,再去找警察叔叔帮忙。
娜娜记得妈妈的话,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是等到头顶上掠过了好几队整齐排开的小鸟,等到温热的风吹乱她早起扎好的小辫子,爸爸妈妈还没有出现。
现在怎么办?
娜娜是个勇敢的孩子,她知道自己应该去找警察叔叔帮忙,可是这里一望无际的只有青青的草,哪里有警察叔叔?娜娜揪着自己的裙摆,忍不住低下头,掉下了几滴眼泪。
嘿!你怎么啦?
耳边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娜娜吓了一跳,她抬起头,视线里跳出来一张圆圆的脸。油绿绿的天地间,站着一个麦色皮肤,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此刻正托腮看着她。
娜娜记得妈妈说一个人在外不要轻易和陌生人搭话,但妈妈也说过,自己要擅于找寻求别人的帮助。她有些犹豫,嘟了嘟嘴。
那人见她不回答,又问:你为什么哭呀?
娜娜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小声地说:我找不到妈妈了。
谁知那个女孩儿笑嘻嘻的,说:可是这里没有大人呀。
娜娜一听,着急地问: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去!
圆脸蛋的女孩眼睛笑得弯弯的,答道:这里是我的草原,只有小朋友才可以来的地方。
娜娜说你骗人,我爸爸妈妈明明跟我一起到了草原上。
女孩笑着解释说:你和他们一起到的草原,是现实的草原。你碰到我的这片草原,是梦中的草原。我的草原无边无际,充满了绿意盎然的生机,只有最最纯粹无瑕的小朋友才可以进来。你真的要走?
娜娜有些没听懂,眨着眼睛问她:这……是梦吗?
女孩说:这是你的梦境,我的家乡。我是这片草原的神女,我叫桑吉,欢迎你到来。
娜娜礼貌地跟她问好,然后说:那梦会醒吗,我还能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桑吉拉住她的手,说当然会的,不过现在,请跟我来,看一看我的家园。
娜娜看着自己被包裹在桑吉手心里的手,说,那好吧。
桑吉牵着她去看了草原众生。
山川旷野,茫茫无边,道路分割草场,两侧时不时有蓝的白的圆顶帐篷点缀在绿色中央。娜娜看着星星点点的蓝白色圆点,问桑吉:那是草原的居民吗?
桑吉说,是的,但那也是草原的花。
桑吉带娜娜去看小羊。羊羔小而软,跟在大羊后面,耳朵薄薄的,一旦有阳光穿过,纯白里就透出来柔和的虾粉色,尤其可爱。
娜娜看得入迷,想上手摸摸,又犹豫着不敢接触着这新奇的物种。拉姆看出来她的犹豫,揪住一只小羊塞到怀里,只露出一颗羊羔头凑到娜娜面前,动作干脆而自然。娜娜对她感激不尽,伸手揉上那绵密的毛发,羊羔温暖的体温在指尖蔓延,细细密密的,带着乳汁的甜。
桑吉带娜娜去看小狗。
羊群旁边有只小狗,敦实溜圆的,球似的趴在帐篷外,眯着眼睛晒太阳。桑吉把它逗起来,引着着灰黄色的毛团子在草地上乱跑。跑累了,绊倒了,就随便在哪里坐下躺下——哪里都是坦坦荡荡的,开阔而安全。娜娜躺在浅浅的草间,偏过头一看,才发现这一望无垠的绿色中间散落着各色的小花,嫩黄的,月白的,蓝紫的......小小的叶穿过浅草细长的枝茎,花瓣鲜艳,点缀其间。鲜亮的色彩中间有时会出现断带,那是蚂蚁的窝巢,浅褐色的土包上分散着黝黑的洞口,乌黑的蚂蚁各司其职,分道排队出入,一切井然有序,在毫无约束的蓝天下自在地运转。
娜娜为这一切感到惊喜,而桑吉有些得意,她讲述起来,眼底流动着自豪和喜悦高原的阳光将拉姆的皮肤染成麦色,这健美的颜色萦绕着她,让娜娜绝不会置疑她策马飞驰过草原的能力。她的眼睛亮亮的,月白的底色上嵌着黑曜石一样深邃的色彩——这是她的邻里,她的行道树,她的绿化带。山色苍茫,沟壑间是她的秘密基地,旷野宽广,无垠的草浪里藏着她的跌倒和成长。小羊,小狗,野花,蚂蚁,草地上驰骋的马匹,奶茶冒着咸香的热气,蓝天下微风自在,草野间牛铃断续......
她用纯净的语言跟娜娜讲草原上的一切——春天河流破冰的细密声响,夏天山林草野的葳蕤旺盛,秋冬降雪,万物雪白,银装素裹......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宽广,短短的相见,她就带着娜娜经历了草野上的一整个轮回。
好美。娜娜说,我简直不想离开了。
桑吉说这可不行。
娜娜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这是梦呀。
她笑着说。
娜娜,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再醒来吗?
娜娜说,当然可以呀。
桑吉突然不笑了,她郑重地拉着娜娜的手,说,救救我的家。
娜娜?
车轮再次滚动起来,娜娜趴在后排座椅上,听到妈妈叫自己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心里有些遗憾,就这样醒来了吗?桑吉到底要自己做什么?她的家那么美,为什么要自己来拯救?
娜娜皱着眉,低头坐在原地。妈妈看见了,摸摸她的头,问,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娜娜想说没有,一抬头,余光却看见了窗外的场景——
他们正行驶过一片旅游草地,这里和桑吉的家那么像,都是那么的辽阔。但这里和桑吉的家却又不是那么像,因为那一片翠绿的草地间,被无数的游客留下了斑驳的垃圾,像是丑陋的刀疤,横陈在草原青翠的面庞上。
娜娜突然明白桑吉说要自己救救她的家是什么意思了,她眼神坚定起来,跟妈妈说:妈妈,我们一起去把草场清理干净吧。
妈妈有些惊讶,揉了揉她的脸蛋,说,好呀,只是草场那么宽,清理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娜娜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去清理垃圾呢?
娜娜说,因为草原是别人的家。
于是那天下午,六月的风从山间吹进梦里,又从梦里吹到草野上。娜娜带着妈妈,用自己的小手清理掉了大地身上的疤痕,还给了向她求助的神女一个干净的家。
天色渐渐变暗,娜娜把能见到的最后一个矿泉水瓶捡起来,擦掉额头的汗。再次抬头,视线里只剩下澄澈的天,太阳微斜,光束筛过草间,过滤出细碎的流火,光斑闪烁,烙进了她的心头。
那天清朗的天光穿透梦境,仍然清晰地留存在娜娜的脑海里。她站在绿色的浪里,回忆起那个相识不久的朋友,她生长在苍穹之下,奔跑在浅草之间,抬头是清风吻过山巅,垂首是草野横陈眼前,旷远绵邈,一望无边。
我会保护好你的家的!娜娜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