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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符锁真灵 “三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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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罪并罚,罪无可赦!”
玄璃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铁铸就的铡刀,裹挟着裁决万物的冰冷意志,重重斩落在这片死寂的符阵空间。
惊雷剑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盛雷光,狂暴的雷霆之力凝于剑尖,发出低沉而充满毁灭欲望的嗡鸣,仿佛一条被彻底激怒、亟待饮血的白色雷龙!
剑锋所指,正是青石之上那道白衣身影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将谢云止牢牢禁锢。
空气在极致的能量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符阵流转的青色光华似乎都为之黯淡、凝滞。
只需玄璃一个念头,这凝聚了戒律堂首座无上意志的惊雷剑气,便会瞬间爆发,将谢云止连同他身下的青石彻底化为齑粉!
魂飞魄散,便是触犯天衍宗铁律的最终归宿!
青石之上,谢云止那单薄挺直的脊背,在如山如岳的毁灭剑意压迫下,难以抑制地剧烈一颤!
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他猛地弓起腰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如同覆上了一层死灰。
额角、鬓边,豆大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涔涔滚落,沿着瘦削得近乎嶙峋的颊线滑下,砸在冰冷的青石上,洇开小小的深色水痕。
他再次抬手,用那染血的雪白袖口,近乎粗鲁地狠狠擦拭着唇边不断溢出的鲜血,动作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厉,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急速崩塌的力量做着徒劳的抗争。
然而,当他重新抬起头,艰难地迎向那随时能将他彻底抹除的炽白剑锋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丝毫属于囚徒的恐惧或乞怜。
那里面翻涌的,是一种近乎悲怆的嘲弄,一种洞悉了宿命荒谬的苍凉,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狠绝!
“诛魂?”
他嘶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奇异的、穿透灵魂的力量,“好一个…天衍宗戒律堂的铁律!好一个…替天行道!”
最后一个“道”字尚未完全落下,异变陡生!
那只刚刚擦拭过鲜血、骨节分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竟毫无征兆地、带着一种决绝到令人心悸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向前一探!
不是掐诀防御,不是祭出法宝格挡。
那只手,无视了惊雷剑尖吞吐的、足以焚金融铁的狂暴雷火,无视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毁灭气息,竟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毁灭的源头——惊雷剑的剑尖!
滋啦——!!!
刺耳至极的皮肉焦灼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瞬间炸开!
谢云止那只苍白的手掌,在握住剑尖的刹那,便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无情地灼烧!
皮肤瞬间碳化、翻卷、焦黑!
鲜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又在雷火的高温下迅速干涸、变黑!
然而,他仿佛彻底失去了痛觉神经,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钳般死死收拢,任由自己的鲜血如同滚烫的熔岩般从指缝间、从焦黑的创口中汹涌喷溅而出!
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惊雷剑雪亮冰冷的剑锋,如同决堤的溪流般疯狂流淌!
瞬间将他那截素白的衣袖彻底浸透、染红!
刺目的猩红在符阵青光的映照下,妖异得如同地狱绽放的彼岸花!
“呃——!”
撕心裂肺的剧痛终于冲破了他的抑制,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痛吼。
他整个身体因为这极致的痛苦而剧烈痉挛、摇晃,几乎要从青石上栽倒下去,但他硬生生用那只焦黑淌血、死死攥着剑刃的手,如同最坚韧的锚链,将自己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因剧痛而扭曲变形,汗水与血水混合着淌下,一双眼睛却燃烧着疯狂而悲愤的火焰,死死地、死死地盯住玄璃那双冰冷无波的眸子!
“可若我此刻……”
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破败的风箱,声音嘶哑欲裂,却陡然拔高,如同濒死巨兽的咆哮,狠狠砸向玄璃,砸向整个死寂的山谷,“撤了这符阵!!!”
他攥着剑刃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更多的鲜血涌出。
“首座大人!!”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越过玄璃冰冷的肩膀,投向符阵之外,投向那些凝固的、被血色邪符抽取着最后生机的活死人!
“你回头看看!!”
他嘶声厉吼,声音里充满了撕裂般的悲愤与控诉,“你睁大眼睛!仔细看看这谷中三百生灵!!”
他的视线如同燃烧的箭矢,狠狠钉在溪边凝固的妇人、田埂上定格的农夫、门洞里枯坐的老者身上。
“看看他们!!”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激动和身体的崩溃而剧烈颤抖,带着泣血般的绝望,“你以为他们是什么?!是供我驱使的傀儡?是任我炼化的行尸走肉吗?!错了!!大错特错!!”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攥着剑刃的手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指间的鲜血如同瀑布般浇灌在剑锋上!
“他们是被‘蚀骨枯魂瘴’侵染的凡人!!是这片土地最后的遗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染血的肺腑里硬生生撕扯出来,“那至邪的瘴气!早已侵蚀了他们的三魂七魄!日夜不停地消磨!啃噬!!只留下最后一点真灵未泯!如同风中残烛!!却被那该死的邪瘴!死死锁在这具早已腐朽的躯壳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仿佛亲身经历着那非人的折磨:
“日日夜夜!!受那阴毒瘴气蚀骨焚心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堕入轮回,重获新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他们的真灵,在这腐朽的牢笼里哀嚎!沉沦!!永世不得超脱!!”
他死死盯着玄璃,那双燃烧的眼睛里,是无尽的悲凉、控诉,以及最后孤注一掷的、绝望的质问:
“我布这阵!不是为了续我自己的狗屁长生!!是为了锁住他们体内那最后一点真灵不散!不让它们彻底湮灭于那邪瘴之中!!”
他指向符阵中那些蠕动的血色邪符,指向下方被丝线刺穿的活死人,“这‘夺生续命符’是邪!是恶!但它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锁灵之链!用它强行锁住那点真灵,再借这地脉之力,”
他指向脚下流转的磅礴青光,“一点点磨灭那蚀骨枯魂瘴的邪根!涤荡他们魂魄中的污秽!!”
他的声音陡然拔至最高,带着撕裂苍穹的力量:
“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干干净净、重入轮回的机会!!”
最后一个字如同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他猛地咳呛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身体剧烈地前倾、颤抖,那只紧攥着剑刃的焦黑手掌,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在青石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但他依旧死死攥着,用尽最后的气力支撑着自己,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绝望充斥的眼睛,死死锁住玄璃,唇边勾起一个惨烈到极致、讥诮到极致的弧度,一字一句,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在玄璃的心头:
“首座大人!您那天规铁律!您那煌煌如日的雷霆正法!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疲惫与冰冷嘲弄:
“救得了他们吗?!”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整个青竹谷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风声、竹叶的沙沙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只有谢云止指间涌出的鲜血,顺着惊雷剑冰冷锋利的剑身,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青石之上。
嗒。
嗒。
嗒。
那声音,在绝对的死寂中,如同远古战场擂响的巨鼓,沉重地、缓慢地、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击在玄璃冰冷坚硬的心防之上,也敲在每一个戒律堂执事骤然失色的脸上。
符阵流转的青光,无声地映照着剑锋上流淌的鲜血,映照着谢云止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身影,更映照着玄璃玄衣之下,那无人能窥见的、第一次因巨大的冲击而出现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