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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以血饲符箓 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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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补它!”
玄璃嘶哑决绝的呐喊,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咆哮,狠狠砸在死寂的符阵空间。
她半跪在青石旁,指尖轻触着那支裂痕刺目的青竹符笔,冰冷的眼眸深处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那火焰中翻涌着不甘、愤怒、绝望,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修补?
修补什么?
修补这支濒临破碎的本命符笔?
还是修补这即将彻底崩毁的宿命囚笼?
清徽真人、烈阳长老、云矶子三人,被玄璃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癫狂的宣言所震慑。
修补符笔?
在这地脉反噬随时爆发、谢云止生命本源枯竭的绝境下?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玄璃!你疯了不成?!”
烈阳长老须发戟张,怒不可遏。
“符笔裂痕乃本源枯竭之兆!非药石可医!更何况时间!我们只有半个时辰!你拿什么修补?!”
云矶子老脸煞白,看着符笔上那道不断蔓延、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色裂痕,眼中充满了绝望:
“首座!此乃符道根基崩毁之相!除非有海量同源生机本源强行注入,否则绝无可能!谢师侄他…已是油尽灯枯!自身难保,何来同源生机?!此路…不通啊!”
他的声音带着符道宗师的无奈与悲凉。
清徽真人目光如电,穿透玄璃燃烧的火焰,落在她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混乱的脸上,声音低沉如冰:“玄璃!清醒一点!莫要做无谓的牺牲!立刻协助云矶,剥离真灵!此乃最后生机!”
最后生机?
万中存一的渺茫机会?
放弃谢云止,放弃这符阵,放弃那三百真灵最后的完整希望?
不!
玄璃的指尖,死死按在青竹符笔冰凉刺骨的笔杆之上。
那道裂痕传来的枯竭与悲鸣,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清晰地感知到,谢云止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正在随着符笔裂痕的蔓延,不可逆转地流逝。
这裂痕,是锁住三百真灵最后一丝生机的链锁,也是他生命倒计时的丧钟。
链锁崩断,真灵湮灭,他亦随之魂飞魄散。
放弃他,便是放弃所有!她做不到!
冰冷的理智在嘶吼着不可能!
但内心深处,一个被那碗清粥、被那濒死指尖的守护、被这无声控诉的囚笼所点燃的疯狂念头,如同燎原之火,彻底吞噬了她。
没有同源生机?
那就…创造同源!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猛地从符笔裂痕上移开,死死盯在自己那只沾染着泥土、血迹和些许粥渍的左手手腕之上。
白皙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就是这里!
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半分迟疑。
玄璃的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瞬间萦绕起凝练到极致、带着她本源气息的冰蓝电芒。
那不再是毁灭的雷霆,而是蕴含着精纯生机与破灭意志的裁决之刃。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响起。
她竟用那缠绕着冰蓝电芒的指尖,如同最冷酷的工匠切割金石,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划开了自己左手腕的桡动脉。
鲜血!
滚烫的、带着精纯雷霆气息的、闪烁着淡金色泽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溪流,瞬间从破开的血管中汹涌喷溅而出。
“首座!!”
方锐等人虽然被邪气侵蚀、神智混乱,此刻也被这惊悚的一幕骇得失声惊呼。
清徽真人瞳孔骤缩。
烈阳长老按剑的手猛地一紧。
云矶子更是骇然失色。
她竟割腕取血?!以自身精血饲符?!
玄璃对周围的惊呼与骇然置若罔闻。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来,鲜血的急速流失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但她冰冷的眼神却亮得骇人。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一点。
她左手手腕悬于那支青竹符笔之上。
滚烫的、带着雷霆生机的精血,如同血色的瀑布,精准地浇灌在符笔笔杆之上,更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地涌向那道不断蔓延的黑色裂痕。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
玄璃的精血,蕴含着天衍宗最精纯的雷霆本源与磅礴生机。
甫一接触符笔,立刻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
符笔上属于谢云止的、枯竭衰败的符道本源,如同垂死的凶兽,本能地抗拒着这外来的、霸道的力量。
青色的符光与冰蓝的雷芒在笔杆上疯狂地冲突、湮灭。
那道黑色的裂痕如同活物般扭曲、挣扎,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两种力量的激烈冲突下,似乎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呃!”
玄璃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宝贵的精血正被那枯竭的符道本源疯狂地排斥、消耗、湮灭。
如同将水泼进烧红的烙铁,瞬间蒸腾。
剧烈的反噬之力顺着精血的连接,狠狠冲击着她本就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剧痛如同无数钢针攒刺。
“停下!玄璃!快停下!”
云矶子失声厉喝,他看得分明,这是自毁。
以自身本源精血强行喂养枯竭异源,非但不能修复,反而会加速自身与符笔的双重崩溃。
“找死!”
烈阳长老眼中杀机暴涨,就要上前强行阻止。
“让她…试!”
清徽真人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断。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符笔之上,在那疯狂冲突的青光与雷芒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融合迹象。
玄璃的精血虽然被排斥消耗,但那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雷霆秩序之力,似乎正在一点点地…中和着符笔枯竭本源中的衰败死气。
如同滚烫的熔岩注入冰河,虽然剧烈冲突,却在毁灭中孕育着一丝微弱的…新生可能。
这微弱的可能,在这绝境之中,或许就是唯一的变数。
得到掌教的默许,玄璃眼中再无半分动摇。
她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蕴含着本命精元的滚烫心头血喷在右手掐动的印诀之上。
“以吾精血为引!雷霆化生!万法同源!融——!”
一声蕴含着灵魂力量的嘶哑厉喝从她喉咙深处迸发。
右手印诀带着心头精血,狠狠点在自己左手腕的伤口之上。
轰!
如同在燃烧的油锅中投入了最后的火种。
玄璃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冰蓝雷光。
那喷涌而出的精血,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璀璨的、如同液态雷霆般的金蓝色泽。
血液中蕴含的生机与雷霆秩序之力被强行催谷到极致,带着一种破灭万邪、化育新生的磅礴意志,如同决堤的熔金之河,更加狂暴、更加霸道地冲刷向那道黑色的裂痕。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浇灌,而是带着她全部意志、全部生命本源的——强行融合。
滋啦啦——!!!
更加刺耳、更加剧烈的灼烧爆鸣声炸响。
整个青竹符笔剧烈地颤抖起来。
笔杆上的青色符光与金蓝色的雷霆血光疯狂地纠缠、撕扯、湮灭。
那黑色的裂痕在两种极致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的毒蛇,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地扭曲、挣扎,边缘竟开始被那霸道无比的金蓝血光强行…灼烧、分解、净化。
玄璃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
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金纸色。
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割裂的手腕中喷涌而出,又被她强行转化为蕴含着雷霆生机的金蓝血河,注入符笔。
每一滴精血的流逝,都如同在她灵魂上剜下一块血肉。
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她死死咬着牙,牙龈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
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在雷霆精血灼烧下、边缘开始消融的黑色裂痕。
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融进去!
给我融进去!修补它!锁住它!
青石之上,一直毫无声息的谢云止,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那只未曾受伤的手,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身下的青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口那覆盖着血痂的伤口,竟也开始极其微弱地起伏。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贪婪的吸力,仿佛从他残破的身体最深处传来,通过那支符笔,疯狂地汲取着玄璃注入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蓝精血。
他枯竭的本源,如同久旱的沙漠遇到了甘霖,在毁灭性的冲突中,本能地、贪婪地吞噬着这外来的生机。
哪怕这生机带着霸道的雷霆,如同烈火焚身。
玄璃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吸力。
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着精血的流逝。
手腕处的伤口在强大的力量冲击下,甚至出现了撕裂性的扩大。
鲜血如同泉涌。
“呃啊——!”
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前猛地一倾,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上。
但她那只割腕的手,依旧死死悬在符笔之上,金蓝的精血之河,未曾断绝。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精血浇灌的滋滋声、符笔的剧烈嗡鸣、以及玄璃粗重痛苦的喘息,交织成一首绝望而悲壮的挽歌。
终于——
在那金蓝精血几乎要将符笔彻底淹没、玄璃的脸色已灰败如死人之际——
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痕,在符笔笔杆之上,其边缘处最后一丝顽固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沉光泽,被霸道无比的金蓝雷霆血光,彻底…灼烧、净化。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轻响。
那不断蔓延的裂痕,在金蓝血光的覆盖下,其蔓延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裂痕的边缘,在金蓝血光与残余枯竭青光的激烈冲突湮灭之处,竟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生长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坚韧的…青紫色光丝。
那光丝,非青非蓝,而是玄璃的雷霆本源与谢云止的符道生机在毁灭性的冲突与强行融合中,于生死边缘孕育出的…一丝全新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本源之力。
它如同初生的嫩芽,极其脆弱,却顽强地连接了裂痕的两端。
符笔之上的裂痕…被强行弥合了。
虽然依旧存在,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青紫光芒,证明着其脆弱与不稳定,但至少…暂时停止了蔓延。
那股源自符笔的枯竭悲鸣与毁灭气息,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减弱了大半。
“噗通!”
玄璃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脱力,重重地向前扑倒。
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石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割腕的手无力地垂落,鲜血仍在流淌,但已不再是奔涌的金蓝血河,而是暗红的、带着衰败气息的普通血液。
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脸色灰败,如同蒙尘的玉石,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
在她倒下的瞬间,那支悬浮的青竹符笔,笔杆上那道被青紫色光丝勉强弥合的裂痕,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融合了雷霆秩序与符道生机的青紫色能量,如同沉睡的溪流被唤醒,极其缓慢地、自发地从符笔笔尖流淌而出,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注入了下方谢云止那枯竭的心脉之中。
昏迷中的谢云止,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极其微弱的呻吟。
他那灰败的脸上,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
青石之上,血泊之中。
一个耗尽精血,昏迷濒死。
一个得血饲符,枯木逢春。
那支染血的青竹符笔,悬在两人之间,笔杆上的青紫裂痕,如同宿命相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这以血饲符、生死相系的疯狂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