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有风她记得（娱乐圈gl）》安一白

7、走吧，去选歌 巨大的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沈知意 & 林小满组：65分！第一名”的字样如同灼热的烙印，深深印在所有目睹者的视网膜上，更烙在了林小满混乱的心底。选歌房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惊世骇俗的满分抽干了，只剩下林小满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嗡鸣。

　　她像个提线木偶般，跟在沈知意身后走出那扇隔绝喧嚣也隔绝安全感的门。外面公共休息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她们身上，尤其是聚焦在她身上——那个被影后沈知意了如指掌到可怕程度的“小透明”。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探究、有赤裸裸的八卦欲，更有毫不掩饰的质疑。她能感觉到众人视线在她左侧肩胛骨位置逡巡，仿佛要穿透衣料，亲眼验证那个“青蓝色小蝴蝶纹身”的存在。羞耻感和被彻底窥视的恐慌再次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窒息，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无处遁形的空间。

　　就在这时，沈知意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向她这边侧了半步。那挺拔优雅的白色身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恰到好处地挡在了林小满身前，为她隔开了大部分最直接、最刺人的视线。这个细微的保护性动作，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也瞬间点燃了休息区更汹涌的议论暗潮。

　　“走吧，”沈知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小满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平稳，“去选歌。”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引起滔天巨浪的满分默契测试，不过是随手拂去的一粒尘埃。

　　林小满如蒙大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强迫自己镇定，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知意身后，走向那面巨大的歌曲选择墙。二十首风格迥异的歌名在屏幕上闪烁着冰冷的光。

　　站在选择墙前，林小满的脑子依旧是一团乱麻。屏幕上那些歌名在她眼前模糊跳动，根本无法进入她的意识。她全部的感官和思绪都被身边这个女人牢牢占据。
　　她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一切？那个纹身的位置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具体细节！

　　八年前的哈尔施塔特……她真的就是那个拖着行李箱、满身绝望的女人？那个在暮色里，因为自己一句“它想飞”而泪流满面的女人？

　　这八年……她一直在关注我？为什么？用什么方式？

　　那些答案……生日、薄荷糖、怕牙医、挫败、愿望……她是怎么知道的？是调查？是跟踪？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力量？

　　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胸腔里疯狂地冲撞、膨胀，几乎要冲破喉咙喷薄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内侧的软肉，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猛地转身、抓住沈知意肩膀大声质问的冲动。这是在录制！无数镜头对准着她们！任何失控的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明天的头条和全网的笑料。她不能，她不敢。她只能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困惑不解、所有的恐惧与一丝被隐秘关注的奇异悸动，统统强行按捺下去，憋得胸口阵阵发疼，脸色也因此显得更加苍白。

　　她能感觉到沈知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紧绷的侧脸上，那目光沉静，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林小满无比确定。这种被看穿却无力反抗的感觉，让她更加焦躁不安。

　　沈知意确实知道。她看着林小满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巨大问号，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才在答题板上写下那些答案时，尤其是关于纹身位置和八年前哈尔施塔特的挫败，确实是冲动了。那是埋藏在她心底太久、太深的记忆和关注，在那一刻，在需要证明“默契”的刺激下，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证明欲，不受控制地流淌了出来。她低估了这答案对林小满的冲击力。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四年前。

　　那时，她已成功转型为演员，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崭露头角，不再是那个被舞团抛弃、只能拖着伤腿在外游荡的失败者。在一个小型音乐颁奖礼的后台，她再次看到了林小满。彼时的林小满，比哈尔施塔特时成熟了一些，但眼神里那份清澈和沉静依旧未变。她正作为某个小奖项的入围者（最终并未获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流程结束，手里还无意识地转着一颗薄荷糖的糖纸。

　　就是那一眼，那个在角落里安静等待、与周围浮华格格不入的身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知意记忆的闸门。山顶的风声，少女不成调的哼唱，那句“它想飞”带来的微弱却持久的震动……所有被繁忙演艺生涯暂时掩埋的情感，汹涌地回流。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她想了解，当年那个在山顶给予她无声力量的少女，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的歌声，是否真的被人“听见”了？还是依旧在“待上映”的标签下挣扎？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关注林小满。通过网络搜索她零星的演出信息，听她为数不多能在平台上找到的demo和小样，甚至托人打听她经纪公司的动向。然而，林小满的信息少得可怜，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激不起多少涟漪。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们都参加了一个电视台的公益晚会录制。林小满的节目排在很后面，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关于城市孤独的民谣，反响平平。晚会结束后，艺人通道外挤满了等待各自偶像的粉丝。沈知意戴着帽子和口罩，在助理的掩护下快速离开。就在她即将上车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林小满。

　　林小满没有像其他艺人一样匆匆上车离开。她拒绝了经纪人的车，独自一人，背着她的旧吉他琴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夜晚的人流中。

　　鬼使神差地，沈知意让助理开车在后面远远跟着，自己则下了车，像个最普通的都市夜行者，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尾随在林小满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