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与孤岛》月照千山

36、番外（二）陈意珩视角 他青春故事

　　军训完夕阳透过窗户的教室里，是他和她的初遇，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她。

　　女孩儿似乎遇到了难过的事，她眼眶里有水雾，眼睛大大的，白皙的脸上一片薄红，心脏仿佛被捏了一下，陈意珩心动了一下，就那么一双纯粹干净的眼睛，他记了很久。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意识到，他也清楚自己的性格，三分钟热度，也许就那么一瞬间，她让他心动了一下而已。

　　那天他看到少女抱了一大摞作业，挺多的，他想帮她抱一下，无它，他是比较关注她的，但他也是班长，换作别人，他也会帮忙。

　　她拒绝了他，说要自己抱，他有点意外，之前同班的女生会不加思索把作业塞给他，然后笑着说谢谢，不像她，还挺倔，他忍不住笑了笑。

　　那天他去一班找周正和池逾，她和陶佳妮主持广播。他没说违心话，她的声音确实很甜，像蜜一样甜到了心里，好感是有的，他对她也还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周正也没说假话，他确实是对谁都好，那时候的她也和别的女生没有太大的区别，想谈的话不过是他随口说的，他看到池逾的反应，就猜到池逾对她有意思，可能是好感，但能让池逾在意确实不容易。

　　他确实猜到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两个人就那么暗自较量着。

　　月考前的晚自习，他懒散地趴在桌子上，他没有复习的习惯，但也不喜欢无聊的睡觉，所以就眯着眼看前桌的她，她似乎被一道题难住了，他抬手主动戳了戳她，却戳到了她微凸的脊骨，少女背心的轮廓在微透的校服T恤上印了出来，很清晰，他红了耳朵，不自然地错开了视线，指尖有点疼，他才发现她太瘦了。

　　耳朵还微微红着，她毫无防备地转身，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就那么看向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他主动提出讲题，却被夏萌抢了先，心里懊恼了一瞬，后面那句话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他才发现，从他皱了皱眉，暗想她怎么那么瘦的那刻起，她本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至少，在他心里不一样，他不会闲到关心一个女生的高矮胖瘦，但那一瞬间他不受控制地想她怎么那么瘦，确实心疼了一下。

　　听到陶佳妮要帮她搬桌子，他下意识看了过去，有陶佳妮在的地方就有她，他跟陶佳妮斗了半天嘴，拐弯抹角的帮她搬了桌子，搬了那么多桌子，最想搬的只有那么一张。

　　之后出成绩，他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名字，很厉害的名次，他知道了她语文单科第一，作文传遍了一整个级，真的特别厉害。

　　他大大咧咧地把长腿伸到她的板凳边，笑着夸了她一句，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也如愿以偿看到了她微红的耳朵，她比较容易害羞，他就错开眼看窗外。

　　那天他坐在后排听到她和陶佳妮约定放学不回家，要去食堂吃饭，他也不回家了，他也去食堂吃。借着陶佳妮和她的关系好，他顺便请她吃饭，给她买了东方树叶，因为，他发现她平常不怎么喝饮料，饮料她只喝东方树叶。

　　他问她有没有忌口的，她为了不麻烦他说什么都行，就连过敏的山药都准备直接吃了，就为了不为难他，要不是陶佳妮，他真的不知道她山药过敏，他知道陶佳妮不爱吃山药，就主动跟她换了盘子，吃了自己也过敏的山药，过敏而已又不会死。

　　陶佳妮都看呆了，她一向大喇叭，却替他保守了他的密秘。那天之后，他因为过敏进了医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周正问他，他也只是一句过敏带过。

　　寒假那天，陶佳妮邀了她进群，大脑先他一步动手就打字，直接加了她好友，她通过的很快，绿点点亮着，她在线，他就在群里和周正闲聊，因为他知道她在看消息。

　　后来，他怕吓到她，有事没事就闲聊两句，也不刻意等她回消息，就给她转发视频，什么有意思就发什么，他没想到他这么能说会道的人竟然在面对她时不知道要聊什么，这种情况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一个寒假没见她了，终于等到了开学，他从来都没有盼过开学，恨不得寒假一直放到下一个寒假，连他都觉得自己有病，没空给自己找不爽。

　　开学前的晚自习他特意找她借了语文作业，明明可以借夏萌的，夏萌也写完了，可他就偏要借她的，因为他就只想抄她的作业。

　　春游那次，他看到周正帮夏萌背包，下意识地就想帮她背，没想到被池逾截了胡，他可太不爽了，要不是因为池逾是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早就上手抢了。

　　那晚他听到陶佳妮的笑声，他就知道她也在，因为想和她说话，他找了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她下意识地抬头，却不知道，他就看了那一眼，耳朵红了好久，被晚风吹得红得更盛。

　　他愿望还挺多的，但那天求牌子就只求了一个，他奶奶说求愿不能贪心，多了不准，一个保准，所以：希望她万事顺意。

　　分科填志愿的时候他本不该犹豫，毫不犹豫选理科才是他的选择，可他因为一个人动摇了，他赌她会选文，所以他也选了文科，他希望这条同行的路可以长一点。

　　陈父陈母向来开明，儿子选什么都是他的选择，他必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没有干涉他的决定。

　　好在，他赌对了，她选了文科。

　　他把两个人的志愿表放在了一起，那天是真的有事，他肚子疼让她帮忙送表。

　　分科考只有他知道，他真的是擦边进了文实A班，差一点，差一点就没能和她一个班了。

　　考完试放了假，他和一群朋友出去聚时恰巧遇到了她，那件裙子真的特别适合她，很漂亮，他看见池逾走过去，想好了要暗自比一比的，对手都走了，他不能干站着，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就走了。

　　那天他也抓了娃娃，可惜没玩过，捣鼓了半天也没抓到，转眼就看到池逾抓了一堆，他抓娃娃没比过池逾。

　　运动会听到有人质疑她，他顺嘴就维护了她，她报了一千五，他惊讶之余也相信她，因为她说到做到，不骗人，比赛那天，他给班里买了一趟水，女生一千五已经开始了，他扔下水就往操场跑，池逾先他一步接住了她。

　　因为要比赛的原因他没能送她回看台，跳高他没比过池逾，三千米他也没比过池逾，他得了第二，但她是第一。

　　后来，她作文比赛拿了全国特等奖，很优秀，他发自内心为她高兴，他喜欢的女孩子真厉害。

　　家长会那天，他看到她的座位是空的，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看到张明珠追问她的父母怎么不来，那一瞬间，他真的很生气，他骂了张明珠，那是他第一次骂女生。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她在他心里的份量已经那么重了。

　　他让陈母看她，看他喜欢的人，陈母一向对于他的教育比较开明，他很早就告诉陈母他有喜欢的女孩儿了，改天有机会让陈母见见，那天就是一个机会。

　　他没想到，张明珠心思那么恶毒，居然污蔑造谣她，让她陷入了舆论的漩涡，几乎所有人都信了，她被攻击到生病发热住院，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很好。

　　就在他准备告诉陈父帮帮他，施压帮助她洗清莫须有的罪名时，舆论戛然而止，淮中什么消息都没透，没人知道是谁帮了她。

　　她终于清清白白了。

　　他没想到，时间走得那样快，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快要结束了。高三的某天傍晚，也许是年少气盛的冲动，也许是晚霞正好，他单独约了她，就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霞光照在脸上，她像是发着光，温柔却有力量。

　　他告诉她，他喜欢她，他从未体会过说话那样烫嘴，耳朵会那么红，如他所想，她确实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说：“怎么会……喜欢我……”

　　……这样的人，什么闪光点都没有的人，平平无奇的人。

　　他说：“你特别好，哪里都好，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我本不应该这样冲动的，可是我怕，怕毕业就没机会了，比怕你拒绝我还要怕。怕我后悔，怕我错过你这么好的女孩儿。”

　　她又愣了很久，似乎是被他的一番话惊了，过了一会儿，她声音依旧温软好听，坚定有力量，她说：“陈意珩，我很感谢你的喜欢。但份量这么重的喜欢你应该给一个值得的人，我不是你那个对的人，也不是那个最适合你最好的人。你会遇到一个比我还好的人，以后总会遇到的，会遇到喜欢你珍惜你的对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你明白吗？”

　　话已经很明白了，他愣了很久，听到她又轻声说：“如果一颗心可以挤下两个人的话，那样的感情，就不算是喜欢。”

　　“我的心里已经挤满了一个人，也祝你早日遇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儿。”

　　这些话温柔却残忍，他红了眼，难受得要命，不知怎么从嗓子眼里挤了一个“好”字。

　　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但她只有一个，谁都代替不了她。

　　这次，少年不是红了脸，而是红了眼。

　　最后，他只讨要了一个拥抱，那天他抱得紧，抱着她的腰，好像要把他浓重的喜欢还给这个女孩儿。

　　像是要她记住，曾有那么一个少年，在懵懂无知的漫长的青春期里那样喜欢你，可惜，你们没有未来。

　　高考前夕撕书，他特意从废纸中找她扔出去的信和纸飞机，他又讨要了一个拥抱，绕过一圈人就为了和她拥抱一下，就当是和青春作别，他没敢再抱紧她。

　　喜欢这种东西，拿起来简单，放下却很难，比登天还要难。

　　他看到了那封信，原来她喜欢的人是池逾，很早就是池逾，他是那个半路上遇见她的人，他比他先认识她。

　　他不后悔喜欢她，他感谢老天爷让他遇见她，即便是过客也没关系。

　　他比不过他，他早就输了。

　　淮中放榜那天他看到了池逾，他看到她报考了海市的复大，他明明听过陶佳妮说她想去北市，就因为这样，他所有的志愿都填了北市，这一次他没赌对，她骗人了。

　　他遇到了池逾，似乎瘦了点，他们都一样，被她忽悠了，报了北市，她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走得干脆，去了海市。

　　他拿着两个人的毕业合照，那天他特意站在她身后，她就站在他前面，抿着唇微笑，眼睛干净清澈，脸颊白皙，刘海被阳光照出浅浅的金色，就像他第一次遇见她。

　　他才发现，她那么会藏，笑的时候也敛着，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竟然喜欢了一个人那么久，就连她喜欢的那个人也是后知后觉。

　　他从不后悔喜欢她，也不后悔把那封信转交给池逾，他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她喜欢的人不能是自己。

　　他摸着毕业照上微笑的她，渐渐地又红了眼，嗓音哑着说：“小木头桩子，下辈子，我跑快点儿，早点遇到你，你也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没想到他当初的心动了一下，要赔进去的是他很长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一个女孩儿可以拨动他的心弦。

　　当初的心动了一下，竟然赌了他的一辈子。

　　他再也没有遇到比她还好的女孩子，她成了青春里的一道坎，成了心口的一道疤。

　　他的喜欢不比他的份量轻，他们都只是喜欢了同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罢了。

　　只是，可惜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