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寒》浅野薰

53、第八章（4~7） 初寒从京郊

　　第八章 （4）
　　初寒从京郊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楚蔚嫣。她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沮丧的样子让他看了心疼。几日不见，她瘦了许多，瓜子脸愈发尖了。他以为自己不想见她，可是这么见着她，心里又觉得心疼。
　　有时候他觉得讽刺的很，你越不想遇到的人，无论怎么躲也躲不开。初寒在心里耻笑自己，无论怎样告诉自己忘记楚蔚嫣，只会越深刻的把她的笑脸印在脑海中。就像现在，复杂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
　　街上来往的人群从他们旁边经过，来来回回的穿梭着。他们只是静静的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楚蔚嫣看着初寒，初寒的眼神穿越她的头顶不知道到达哪里。
　　楚蔚嫣突然想到以前在杭州的时候，初寒的目光总是在她身上，而她却总是疏离的不去看他。多么伤人呐。总是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幸福。人总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错过后，才后悔的是吗？
　　她率先开口。“我们找个地方聊下好吗？上回说好给彼此冷静的时间，现在你也听我解释，给我个机会听我说好吗？如果听完以后你仍然无法原谅，如果你已经不再喜欢我，那么我会从你面前消失，永远不再出现在你眼前。”
　　初寒从她身边经过走向拐弯处的云柳烟栈，回头示意她跟上。楚蔚嫣怔住，他竟然带她上妓院？
　　“不是要解释吗，愣着干嘛？”
　　他的声音略为低沉，也许他已经做好准备听她说，也许他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从新相爱。楚蔚嫣和初寒心里各自想着。
　　楚蔚嫣只好跟着他走。走出云柳烟栈的前院之后，她开始惊呆。
　　她从来就不知道原来妓院还会设有如此高雅的后院。她虽没有上过妓院，但一直认为它会是低俗的很。
　　她发现对于初寒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的。
　　初寒在檀木琴前落坐，依旧用眼神示意她坐在旁边的床榻上。他开始弹奏。不再看她。
　　楚蔚嫣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的弹奏着，琴声渗进她的心底，疼痛的让人窒息。她的泪从眼角滑落。她总是告诉自己不再人前落泪，可是她已经不在乎是否让人看到她的脆弱。因为初寒的琴声透着沉重的悲伤，仿佛在诉说着他的悲戚，控诉她的残忍。
　　她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初寒起身站在她的面前。劈手便把她拥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可以听到骨头挤压在一起的声音。楚蔚嫣没有反抗，只是站着。

　　第八章 （5）
　　“蔚嫣，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搅的我心里很乱。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初寒的声音破碎，她仿佛听到他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她的泪又重新开始泛滥，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也可以掉这么多的泪，好像身体里面的血液都化成了水般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初寒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沾湿。她的泪透过衣服渗进初寒的心脏中，让他的眼眶湿润一片。
　　“我知道。我同你一样痛苦，初寒，我很抱歉又让你觉得痛苦，可是我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那一眼，就深深受你的吸引。”
　　“如果喜欢为什么又拒绝？在杭州的时候，为什么要否认？又为什么要那么残忍的抛下我呢？”
　　“我害怕。害怕我会像我娘那样一辈子在等着我爹的回来。我害怕爱上你后我也会慢慢枯竭而死。”
　　“可是你知道我不是你爹。”
　　“是，我知道。你离开后我每天都会梦到你，梦到你落寞的站在桃花树下看我，受伤的眼神让我心好疼。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可以忘记爹娘的伤痛，我便会来找你。现在，我已经不在乎那些过往的阴影了，所以来找你。”
　　“你真是自私，你不爱便残忍的伤害我，想爱的时候再回过头找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初寒，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嫣儿，你知道我有多么累吗？要爱你让我觉得好累，想要忘记你更让我累。”
　　“那么就让我爱你。你只要让我爱你就好，好不好？”
　　初寒不再说话，想开口告诉她说好。可是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张笑的灿烂的脸，那个一直在自己身后的丫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个时刻却又突然想起滋涔，明明是爱着楚蔚嫣的。他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
　　初寒突然推开她的身子，转身想要离开。
　　他心里很乱，需要冷静。他们之间的问题需要用时间来好好沉淀一下。也许他习惯了滋涔的存在，也许他不再那么爱着楚蔚嫣了。但是此刻就让他当一只鸵鸟，逃避开此时的混乱好了。
　　他们都看到了在站在门口的滋涔。
　　她的脸像失血的梨花，凋零在他们的眼前。嫩绿衣襟下的身子瑟瑟发抖，可是依旧倔强的站在那儿。两眼直盯着眼前所看到的，不愿相信那是事实。

　　第八章 （6）
　　滋涔呆愣在门口，仿佛在那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表情。甚至忘记她的灵魂。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初寒和那个同初寒一样气质的女子。她本来是应该默默退开的，可是好像真的吓坏了，身子不断的颤抖着，无法移开双脚。
　　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眨着无辜的澄测双眼看初寒。一会儿又看看楚蔚嫣。
　　初寒怔住，她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吗？全部都听到了吗？他答应过她要很努力的学着爱她的，现在呢，他要如何面对她？他以为她会跑过来控诉他的，可是她只是呆愣的站在那里，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般。她竟然不再灿烂的对自己笑了。现在要怎么办？
　　初寒觉得无助，身后是楚蔚嫣，眼前是滋涔。他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到她们吧。他该怎么办？他突然没有勇气面对此刻的场面。
　　楚蔚嫣看着初寒，再看看滋涔。她忽然懂了，楚蔚嫣笑的凄楚。
　　原来他的身边已经有别的女人，所以即便她抛下骄傲来央求他的原谅，他依然不肯看她一眼。她觉得苦涩，突然想起在杭州的时候，她推开肖大哥他们也是看到僵立在门口的初寒。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能有多好呢？抑或如果从来不曾相遇，那该多么美好。
　　如果初寒没有到杭州就不会遇上楚蔚嫣，如果楚蔚嫣没有拒绝他的爱，进而他们相爱，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如果楚蔚嫣没有到京城来找初寒，他是不是可以更努力的学会爱滋涔？何事秋风悲画扇。
　　可是那都只是如果。他们都没有能力让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样子。
　　初寒站在楚蔚嫣前面，楚蔚嫣看着他。滋涔在门口看着他们。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彼此不说话。
　　最后，初寒向滋涔走近。从她身边经过，走出她们的视线之外。
　　他选择当只鸵鸟，躲起来不去面对眼前的尴尬局面。
　　滋涔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经过，看着他的背影忧伤到骨子里去。
　　楚蔚嫣突然笑了，凉薄的笑着。她以为自己心性冷然，却从未想过也会如此疯狂。凄然的模样让滋涔的心深深震撼着。

　　第八章（7）
　　房间里只剩下静默的楚蔚嫣和门口恢复自若的滋涔。
　　滋涔走进屋里，坐在平常喜欢仰躺着的床榻上。楚蔚嫣坐在檀木琴旁弹奏，她的琴声很忧郁。滋涔只是安静的看着她。滋涔心想，她一定是很爱初寒的吧。那么骄傲的女子竟然可以抛下自尊来央求初寒，滋涔是心疼她的。
　　滋涔以为自己会冲到她面前给她一巴掌，可是竟然会觉得心疼。她想自己也许是疯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楚蔚嫣以为她们会是敌对的，可是那个一直站在门口的女子现在正落坐在自己面前，她的眼神却透着心疼。一度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是看了半天才发现是真真切切的心疼。她一定也是喜欢着初寒的，这么水灵的姑娘惹人怜爱，红色泪痣上是清澈如水的眼眸。纯真的模样让她嫉妒。
　　“我叫滋涔，你的琴弹的真好。”
　　滋涔对着楚蔚嫣笑的灿烂。楚蔚嫣怔住，她的笑仿佛从树间洒下来的阳光般，温暖了她的心，原本的嫉妒消失了，她不得不喜欢这个叫滋涔的女子。
　　这样甜美可人的女子，如何让人兴起讨厌呢？
　　“谢谢。我叫楚蔚嫣。”
　　楚蔚嫣只是淡淡的笑。她始终无法习惯同陌生人交谈。
　　滋涔原本想要多同她聊聊的，可是她的凉薄让人心生畏惧。滋涔突然觉得楚蔚嫣和初寒那么相像，同样冷漠的两人，在一起如何能够幸福呢？
　　俩人彼此无言。
　　她们本身就是陌生人，这样尴尬的场面，本身就应该保持沉默的。
　　云柳烟栈的花园里，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屋里楚蔚嫣的琴声回荡着浓厚的忧伤。
　　滋涔怔怔的看着楚蔚嫣，突然觉得同情她。虽然她同自己一样深爱着初寒，可是她却是骄傲疏离的女子，也许这样的她反而容易失去初寒的爱。滋涔承认初寒是爱着她的，但同时也相信自己更能温暖初寒，也许同样想象的他们并不适合彼此。以前在杭州不可能在一起，现在在京城在一起的几率也应该很少吧。虽然可以看到他们强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