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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翻我白眼干嘛?! 故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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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下了场小雨。这场雨来的突然。
天上的阴云重重地压下来,笼罩住天空,一方天地进入暗色调,像困兽悄悄吞没了这个城市,叫人喘不过气,行人的脚步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蒋晟沄没带伞,身上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校服整整齐齐穿着,不疾不徐地走在街上,似乎完全无视了这场命中注定的雨。
蒋晟沄经过一条巷口,突然,一道黑影闪了出来,将毫无防备的他一把拽进了暗巷里。
一声闷响,蒋晟沄重重撞在身侧的墙上,“嘶……”,他疼得闭了闭眼。
巷子里的墙面仍是未刷漆的毛胚,粗糙又布满灰尘,坑坑洼洼的角落结上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雨水混着灰尘的腥臭味。
蒋晟沄睁开眼,看到两人阴森森地靠近他,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染着杂乱的红毛和黄毛,脖子上还有从衣领下延伸出来的纹身,一脸凶相。
蒋晟沄皱了皱眉,看着对方挑衅的表情,一股烦意攀上心头。
“哟,弟弟长得挺帅嘛,穿着宁职的校服呀,挺有钱的吧,给哥哥花一点啊?”黄毛先开了口,邪笑着看他,手也威胁似的搭上他的肩,“嗯?”
蒋晟沄撇了一眼他搭上来的手,指缝里满是黑泥和黄渍,扑面而来的烟味和槟榔味冲的他眉头皱得更紧,将脸别开。
“啧,没钱。”简洁明了,蒋晟沄拼尽全力但依旧没忍住那个“啧”。
黄毛听见他满腔的不耐烦,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
还是旁边一直看戏的红毛最先反应过来,撸起袖子就冲过来:“我艹,你***啧个**,我**干***!”
“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黄毛狠狠推了他一把,拳头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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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钟后,蒋晟沄理了理校服领子并拍掉袖子上蹭到的灰,边甩着有些酸的手,边从巷子里款款走出。
巷子里,红毛捂着肚子,“艹……”,脚步颤颤巍巍想去扶住墙,却被东西搬到,狠狠摔了一跤
“啊!”
两道叫喊同时响起,那所谓“东西”,正是最先实施勒索的黄毛,正捂着□□蜷缩在地,痛不欲生。
“始作俑者”正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公交站走,深藏功与名……
南城的这场雨气势大,却没下多久,蒋晟沄拍了拍肩上淋到的点点雨滴,走进站台,在电子屏上看公交车信息,时间耽误太久,刚好错过了。
“……”蒋晟沄有些无语,但凡早来几分钟,早知道就跑过来了。
百无聊赖,一扭头他看见一个高悬的旋转彩灯,又看着几乎没再下雨的天,转身走进了那家发廊。
“吱呀——”门被推开了。
“你好,洗个头。”蒋晟沄走进店里,“麻烦快一些……”,差点被店内“战损风”的装潢吓退,小小的理发店,除去必要的设备,几乎可以说装修成本为零,全是毛胚墙,仅有收银柜台处被土黄色的墙纸包裹住,店内唯一称得上是装饰的只有一个飘着彩灯的鱼缸,里面有只斗鱼晃晃悠悠的,嗯,还有一个龟缸。
蒋晟沄在退出与留下两个选项反复横跳的间隙,从里间走出来一个蓝色的杀马特,一边头发以一种诡异的弧度全部梳到了另一边,随着步伐一跳一跳,格外飘逸。他擦着手,看向蒋晟沄,带着口音问:“洗头是法?”
“……是。”蒋晟沄心说今天是不是得集齐彩虹发色才能放过他……
“来,躺那儿。”蓝毛挫起袖子,到旁边的货架上抖开一条叠好的毛巾。蒋晟沄乖乖地把包脱了放沙发上摆好,看到台子上写着洗头十块的标签就先按开手机,付了钱才走过去。
还未躺下,“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了,蒋晟沄和蓝毛都望了过去。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和整个店的气质都显得格格不入,长相英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睛,蒋晟沄隐约看见他背后还有个人,被男人遮去大半,脑袋耷拉着,看不清面貌。
“你好,麻烦给他,”男人在看见蓝毛独特的造型时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极好的素养让他立刻反应过来,面上没任何表露,“剪个头发。”
“诶好,先坐边上沙发那吧,我先给这个小帅哥洗一下,马上好。”蓝毛应下。
蒋晟沄趁这个间隙才看清男人身后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少年长得白净,和男人有三四分相像,但没有男人眉宇间难以忽略的攻击性。蒋晟沄想,这大概是随了他母亲,但五官依旧精致立体,和蒋晟沄这种浓颜很不同,生的很灵气。
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修长的身材把原本普通的衣服衬得格外好看,他坐在沙发上,和蒋晟沄的包隔了半个身位,轻轻眨了眨眼,蒋晟沄有点近视,但他能想象出少年细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的模样。
“同学?”蓝毛把毛巾掖进他的衣领,提醒他:“怎么了吗?快躺下去吧?”
“啊?好。”蒋晟沄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做什么……
蒋晟沄阖上眼,耳边只剩下流水声和细微的谈话声。
“你请假这段时间,老师跟我说上次看见你头发有些长,有空得去剪一下,不然不让进校门的。”男人语调柔和,没了先前的严肃。
少年相比之下稚嫩许多的声音响起:“知道了。”他撑着脑袋,打趣般犟了一句:“隔壁宁职,人都染成彩虹马了,也没见管。”而此时,“隔壁宁职”的蒋晟沄默默攥紧了衣角,但很神奇,这样带着淡淡笑意的一句话,明明盖着水声,明明他们的声音很低,但蒋晟沄还是听出他嗓音里的低落,他好像有些不开心。
蒋晟沄鬼使神差鬼地回想起自己这么一天,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有种迷茫的情绪一直环绕着他,心里空落落的,这个男孩心里淡淡的惆怅,又是因为什么呢?
想着,冲水声停了,蓝毛另取来一条毛巾给他擦干:“好了,过来吹一下。”
“好。”蒋晟沄坐起来,用毛巾搓了搓头发,感受到一道视线看过来,他下意识地回望。
“!”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对视上了……
怎么办,蒋晟沄的大脑飞速运转,额……死脑,快想啊……怎么办怎么办……
灵光一闪,蒋晟沄将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方式,向东北方向平移四十五度,是的,物理意义上的切断视线,“缓解”尴尬。
“……”蒋晟沄眼睛在前面转,脑子在后面追,做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成功地翻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白眼,这是蒋晟沄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学会翻白眼,这算无师自通吗?蒋晟沄已经无法再去思考了,他到底在干什么蠢事!!!真想给自己来个巴掌。。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少年原先茫然的眼里被震惊与疑惑替代,瞪的大大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人啊?!他干啥了?!刘海轻轻耷在他的额头,略略盖过一点眉眼,此时却一点也挡不住他眼里的那个问号。
毫不知情的蓝毛去拿柜子上的吹风机,对背后的战场混然不觉,转头却见蒋晟沄匆匆忙忙发下毛巾就要走,他低着头没敢看沙发上的男孩,侧开脸抓起书包就往外跑,“不、不用吹了谢谢!我钱已经付过了。”随着一声“吱呀”,便跑没了影。
“??”蓝毛拎着吹风机站在原地,连那句“头还湿得很”都没喊出口,一只手作挽留状,活像悲伤的尔康。
少年坐在沙发里,却像是在风中凌乱,在那个“白眼”哥走近时,他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人穿的正是他先前说的“彩虹马”之衣——宁职校服。。。
怪不得要翻他白眼……可是又没有说他!……男孩欲哭无泪。
蒋晟沄时间卡得刚刚好,冲到门口正正有他等的那班公交,
“呼……”蒋晟沄一步并两部踏上来,扫完码一头扎进后车厢,瘫倒在椅子上,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他难以消化,在心里向那个男孩道了无数次歉。
他顶着一头湿发,幸好晚间这班车人不是很多,偶尔飘来的视线也可以忽略掉。想起刚刚干的蠢事,刚顺出来的一口气又生生咽进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