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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逯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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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的一隅,铺洒在刚铺好的床上,灰蓝色调显得有些压抑,与屋里的寂静倒映衬得和谐。
窗帘的一角被拉开,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楼下来往的车辆。
外面下了小雨,把车灯闪的晃眼。
床头柜上小猫形状的夜灯格格不入的亮着,即使调成了最低档却仍显突兀。
一阵由吉他弹奏的铃声响起,搭在床沿的手挣扎了两下还是作罢。
“喂,你好。”刚酝酿的睡意被吹散,却听不出半分的恼意。
逯榆微睁了眼,看着头顶灰暗的吊灯,又侧头盯了一会儿小夜灯,一下子接触到光线不觉间闭了闭眼睛,等着电话对面回答。
却只有点点雨声。
骚扰电话?
正准备拿起来看显示来电的号码,对面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接了电话。
紧接着便是熟悉的声音。
“喂,喂喂?是逯榆吗?”
“诶我,谢泉佑!!伞正点!雨滴我头上了!”
一听这极具辨识度的语调和声音,
“杨曳。是我。”逯榆笑了笑,立刻认出了他。杨曳,高中时的好朋友,也是他发小,性格跳脱,非常开朗,当然自小也不少闯祸,让杨父杨母不少操心。
逯榆抽空看了看屏幕,问“怎么换手机号了?”
“诶呀,这不是我手机,我听说你回a城了,真的假的?”杨曳思维跳的快,话题也转的快,逯榆早已习惯,自然没再追问刚刚的疑惑。
逯榆撑着身子坐起来,“嗯……工作需要,顺便回来看看”下午飞机刚到隔壁区的机场,分公司的负责人便把他接去开会了,一直忙到半夜,才匆匆坐车回到这里,收拾了一下行李,幸好房子还算整洁,没费什么功夫,等处理完余下的一些安排才堪堪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赶巧,杨曳的电话就来了。
“那我猜猜,你是不忙得又没吃晚饭?”
逯榆本能地有些心虚,本着少吃一顿没什么的侥幸心理躺下来的他,午饭也是赶飞机前随便对付了几口,直到杨曳这么一问,胃才有了饥饿的感觉。
对面的人没回答,但杨曳心里清楚得很,
“那要出来吃点夜宵不?我们也都在a城呢,正好聚聚?”
“就你和谢泉佑吗?”逯榆想了想便问。谢泉佑和杨曳关系很好,连考的大学也都挨得近,杨曳毕业后进了自家的公司,谢泉佑毕业之后则是选择办了自己的工作室,弄的也挺不错。
“对啊,我们都在一块儿呢,嗯不过、还还有蒋晟沄,逯榆我定位发你哈,这一家纸包鱼味道特别好,或者你想吃点别的不?”杨曳语速说的快了些,似乎想极力掩盖住那么几分下意识的停顿,其实已经被逯榆尽收耳底,甚至都忽略了他还未答应下来吃夜宵的邀请。
过了几秒,杨曳正要尬笑缓解氛围,“好,就吃那个吧。”又补充“你们先点,我很快就到。”逯榆揉揉脸,清醒许多,挂完电话默默下了床。
看着暗下手机屏前映出的淡淡阴影,难以言说的情绪自心底悄悄蔓延,轻轻呼了一口气,却仍旧没有丝毫缓解。
迷迷糊糊应下,又迷迷糊糊发了定位,杨曳挂完电话转头对不远不听的那个人喊道“答应来了,他等会儿就到。”
花坛旁那人撑着黑伞转过来,却仍然挡着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
等到了定位门店,逯榆站在门口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纠结之际,门开了。
他突然就明白出门前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是参杂着犹豫、无措的紧张。
这家店或许是为了让食物看着更好看些,特意用了暖黄的灯,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温馨。门一打开,暖光便更加大片的铺洒出来,出门时便渐小的雨,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
见了面,
视线相撞,却又不像相识的朋友,只堪堪移开,沉默的气氛在空气里悄然蔓延,裹挟了逯榆半边身子,仿佛剥夺了他的五官,留下一片乱麻的思绪。
“最里面那桌。”他终于先打破了沉默,作势又往里退,打算回去。
“蒋晟沄。”逯榆抬起头,叫住他,“好久不见。”
蒋晟沄转回身,冲他颔了颔首,不咸不淡笑了一下又像是呼了口气:“嗯,好久不见啊。”
……
长高了,
头发还长长了。
逯榆跟在他身后,目光大胆了一些,盯着几年前的背影,渐渐和高中时的画面重合起来,却又有很大的变化。毕竟过去这么久了,逯榆想。
“这呢!蒋晟沄去接你了啊,我说呢。”杨曳冲逯榆挥手,脸上的单边酒窝陷得很深,坐凳子上也不安稳,喋喋不休,不论是公司里找抽的同事,还是家楼下走丢的小猫,一股脑全倒出来,谢泉佑跟他面对面坐着听他唠,时不时怼两句,实在嫌话多了便呛他,“谁家跳蚤放出来了啊?小嘴叭叭的。”
“滚啊!!”
“……”
逯榆则坐在杨曳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听笑了便多聊几句,手上筷子吃了一口便再没停过。纸包鱼正煮的油光发亮,逯榆吃不了辣,这鱼的色泽很好,但铺的一圈辣椒和淋在鱼上的酱汁只香不辣,很合胃口。鱼肉很嫩,从鱼背上夹下一块雪白的肉,再放进酱汁里蘸一蘸,入口即化。盘中点的小菜被漂亮的围在锅边,炖的软烂。逯榆吃的满足,他有空了也会下下厨,但多为清淡的菜系,荤菜也总做的缺些味道,工作忙了之后更是吃一顿忘一顿,于是格外珍惜难得享受美味的时刻。
吃的投入,不知杨曳已要了一扎啤酒和谢泉佑叫嚣起来,“来!今晚谁先倒,谁就是儿子!”
说着又要拉逯榆一起,逯榆连连摆手,解释:“今晚真不行,明天还有工作,下次、下次。”
杨曳倒也不强求,应下来又转去挑衅谢泉佑。
逯榆看着他们吵嚷的样子,不仅失笑,还挺怀念的。高中时他们每天都会在一块吃饭,也是这样,逯榆静静坐在他们旁边,笑着看他们打闹,不时也被波及其中,只是那时候,同样嘻嘻哈哈说个没完的还有蒋晟沄。
蒋晟沄是通过逯榆才和杨曳认识的,两位话多而思想跳脱的活宝相见恨晚,自高中正式认识后便如知己一般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但似乎不太一样了,逯榆悄咪咪抬头,"不经意"地看了看对面的人,这位入座后几乎没讲过几句话的人,刚接下杨曳递来的一罐啤酒,单手拉开拉环之后,厚厚的泡沫涌上来又消散落下,满是滋滋声,他斯斯文文喝了一口。暖黄的光给他镀了层柔软的边,垂下的睫毛细细密密的,逯榆还记得,小时候看蒋晟沄的睫毛,又长又翘,总想用手去摸一摸。逯榆想着,不觉间被当场抓获住,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不妥,直至对方挑了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心虚感才迟钝地上涌,慌忙摇头。
蒋晟沄倒也没追究下去,什么话都没说,继续悠闲听着杨曳和谢泉佑边喝边笑。杨曳突然停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诶,蒋晟沄,你还记得我前面说的那只小猫不,你家能先养一下吗,谢泉佑猫毛过敏,不太好带回我们家,放你那寄养几天,我给它找找主人行不?”杨曳嗓音里已带上了几分醉意,不过意识还很清晰,确实是在认真询问这件事。
蒋晟沄放下手中的易拉罐,仔细想想说:“我家那只小狗,性格太活泼了,小猫一般挺怕狗的,我怕会吓到它。”
“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一些朋友应该都可以。”
杨曳说着是哦,刚想点头,却感受到袖子被拽了几下,转过头去便看见逯榆弱弱举手:“我家可以养,正好我,只待一段时间,照顾一下是没问题的,而且我有当兽医的朋友可以咨询。”
不等逯榆再说什么,杨曳便扑来一把揽住了逯榆的肩,“还得是你啊小鱼,太好了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放心我肯定尽快给她找到主人!”
转而,杨曳又蹦起来冲着谢泉佑扑去,在谢泉佑对他话题情绪转变之惊人速度的感慨下,举起啤酒:“继续啊,来啊!谁输谁是……”
“……”
“谁是儿!子……”
四人站在店门口,杨曳喝得站都站不稳,两只手紧紧攥着谢泉佑的夹克拽来拽去,弄得有些皱巴,又死活不肯松手,脑袋直往他怀里钻,“儿子,你属牛的啊,我这衣服不便宜呢。”谢泉佑束手无策般,眉毛拧了又松,咬了咬后槽牙,拎着杨曳跟拎只小鸡崽似的,架不住他混杂着“回家回家”的哼唧声,道:“晟沄,小榆,我先带他走了哈,不然真扑地上睡了。”
示意完二人,江锺成揽着杨曳,跟代驾确认完位置便往面前路口走。
独留下杨曳悠长的喊声“逯!榆……我走啦……!走!……”
一拐角,便没了影。
冷风灌进来,让逯榆打了个哆嗦,a城升温快,降温更快,出门时只穿了件浅色的毛绒卫衣。
蒋晟沄倒是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搭了件灰毛衫,看着很暖和,一看便已深谙了a城的气候。
“你家在哪?我给你打车。”蒋晟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正正挡住了风口。
“没事,我自己……”逯榆声音渐渐弱下来,看着仅剩3格电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滨江小区。”
“谢谢。”
蒋晟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过了会“打好了。”像是在憋笑,带着点欠欠的尾音,冲他晃了晃手机。
“你不打吗?”逯榆瞥了眼车牌号,在心里记下。
“离得近,和你一起。”蒋晟沄低头看了眼手机,“司机还要一会,大概十几分钟。”
晚上打车不好打,回市区的车更少,等得久也是自然的,逯榆低头看看鞋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道:“蒋晟沄,你话好像,变少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没话找话,逯榆在心里骂了骂自己的嘴,打算找个慈善机构捐了。
侧头看时发现蒋晟沄正盯着自己,良久又挪开,“你倒是,话变多了。”
……
车上的空调暖气开着,闷得逯榆脑袋一阵阵发晕,不禁按了按眉心想缓解一下。
“不舒服,可以开窗。”蒋晟沄轻声提醒,他喝了酒,有些懒散地靠在座椅上,没了先前的矜持模样。
逯榆这才想起来可以开窗,每次一不舒服就如同被降智了一样……
风灌进来时,逯榆清醒了很多,仅对着开开的小口吹了一会便关上,一是怕司机开了这么久的暖气全被自己放了有点不太好,其次是这风太大,吹久了也冷。
靠回座椅上,他微微侧过头看蒋晟沄,就着窗外随着车子行驶而不停变换的点点虹灯,他已经阖了眼。
很漂亮,逯榆由衷地感慨,蒋晟沄确实是顶好看的,五官过分优越了些,逯榆在心里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唇。
车子正驶在连接两个市区的大桥上,天黑了,窗外的江景看不清晰却映着桥上亮起的彩灯,波光粼粼,显得有些梦幻。
真的和梦一样。
七年大概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包括过去一切的一切。逯榆在心里想。
好久不见,蒋晟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