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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的世界下起雨 28厘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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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的清晨是一首温柔的民谣。临昭骑车刹停在路边摊旁，她抓起那份预备好的早餐，蹬上车座，跨入尚未汹涌的车流。
7：15。分秒不差。
叶暄和盯着教室黑板上的时钟，秒针正愉快地跳动着。一旁的空书桌，干净得反光。书声琅琅中，临昭的面孔像抛进深渊的石块，所经之处，琅琅书声骤然失重。旁边的同学目光汇集在她身上，为她戴上与众不同的光环。第一缕晨光向临昭缓慢倾斜——她只是向前走着，低着头，看不清面部的表情。
叶暄和一时凝语，手中握着的课本似乎也无足轻重，世界呈现出无比奇幻的光景--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认为。她看着临昭坐上座椅，书包背带扬起很小的弧度，黑发发尾安静下来。这感觉不断重复，等到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早已失声沉默，课本的页码被风翻过了一篇。
临昭的心在落座后仍然剧烈跳动不止。又一次晚起，又一次飞速跨越层层阶梯，又一次踩点；昨晚熬夜看的小说内容记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护目灯光下密密麻麻刺进眼睛里的文字，令人发昏。疲惫感宛如潮水将她淹没，只剩下胸腔在起伏抵抗。坐立难安。桌面那样冰冷僵硬，连抵着桌面的手肘都感受到不适。她微微张口，却发现自己连晨读的力气都没有了。索性闭眼睡去。
叶暄和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却仓促地翻过一张张纸页。“我在寻找什么呢？”摩挲着纸张脆弱的尖角，她茫然地在想。后桌的朗读，一个字一个字坠入她大脑的荧幕。“像是放电影。但我不记得画面是什么。”
弯弯绕绕的视线，最终还是带着孤军奋战的勇气来到临昭的脸庞。温和的光线下，她浓密的睫毛下垂，其间好似有星尘闪烁。这是她向外界筑起的一道高墙，也是叶暄和仅能到达的地方。读书声变成杂音，只剩鸟鸣凋啾，她静静地看着临昭。
下课铃像一道闸，掐断了时间。临昭睁开眼，喧闹声与光线瞬间涌入，抽空了教室。她昏沉地起身，动作磕碰，把自己挪到过道旁。叶暄和随即离座，走了出去。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这么想着，临昭的视线也变得大胆而意图明显，仿佛从不在意对方的感受。
“她的身上好像从来没有负面情绪。今天人都走光了，我才让座给她出去。她不会怪罪我吗？…算了，她应该早点就和我说的，说了我就会让位置。既然她都不说的话，那应该也没什么大事。”临昭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早餐，一边打开一边想着。
她小心翼翼地咬下煎饼。焦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密的声响，这声音试图填满她耳中的空白；筋道的肉质需要她专注地咀嚼，这让她暂时可以不用去想那其它的事。她细嚼慢咽，让这场进食变成一种仪式--仿佛咀嚼得足够慢，就能消化掉脑海里那些关于叶暄和的问号。
开学前“许愿”的女生同桌，现在看来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好。“她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临昭反复念着，在16年构建的庞大词库里寻找：该用什么事物来形容她？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描绘她？一无所获。
她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那如江南水墨氤氲的眸子里，藏着怎样的思绪？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还是只对我冷淡？临昭走下座位，扔掉包装袋，再又回到课桌椅上。她静静地趴在桌面上，下巴枕着手臂。
教室里空无一人。她看向窗外。临昭上课时最爱看的不是讲课老师，而是东张西望捕捉到的一些有趣的事物。凭借那扇窗，她看见麻雀在教学楼顶排列，嬉戏打闹；看见鸽子飞离树梢；看见从教学楼蜂拥出的同学，发出一阵阵哄笑。她看见叶暄和。
现在，不是回忆思绪的时刻。
她总在望向窗外时瞧见叶暄和偷偷的一瞥，委婉含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而如今校园的小道上，她看到的正是叶暄和本人。春光流泻在她的肩膀，她的步调缓和，却又不显沉重。在人群中；在推推搡搡的人群中；在一片无比喧嚣的人群中；她安静，步伐沉着坚定。
多少女孩留着和她一样的发型？多少人穿着与她相同的校服？可临昭一眼就看见了她，锁定了她，其间那么长的距离，从高到低，由远及近，好像也不过一小步而已。“似乎有某种不可抗力。”她低下头来思忖着。
临昭从窗台旁离开，回到座位。有人影在外窗户旁出现了。接着是两三个，一群人。她把头侧着，慢慢闭上眼睛。枕着脸的手臂感受着重量，耳畔泛起人声，课桌椅的推拉声，铁门压过后的咯吱作响…眼前是黑暗，凌乱的思绪勾成一张大网，无数色块挪移，光影变换…
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临昭势必要将这声音刻入脑海里。她的脚步声和她本人一样，是那么独特，节奏飘忽不定，简直像独立的物种存在——这样描述是否太过严苛了？
“咳咳”
是后桌的声音。
“临昭，睡醒了？让别人进去吧。”
她猛地直起身子来。临昭没有意识到，脚步声停止在她陷入沉思的35秒。那35秒，叶暄和如水般明澈的目光抚过她的脸庞，宛如海浪拍打着海岸的细沙。叶暄和的脑海里，此刻正略过怎样的思绪呢？她为什么迟迟不肯开口？临昭起身离座。
窗边多了她的身影，的确让人安心了许多。临昭望着两张课桌间的缝隙，破损的桌角，视线爬升，从她握着小说的右手，到校服衬衫紧扣的领口，到她的侧脸，泛着金色光芒的发梢。屋外，冬树开始抽芽，早春的樱花开遍了步道，但复苏的暖意还没有翻过这扇窗。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50厘米，当手肘在无意间碰到一起，缩短至0，临昭曾用手掌和15厘米的塑料尺丈量过，仅仅28厘米。不提叶暄和总用左手撑脸，靠在窗边的墙上，也只离她这么远。如果蜗牛每分钟爬5厘米，也用不了多久--再说蜗牛也不可能爬这么慢了。可临昭这只蜗牛，用了整整两个星期，都没有逾越过这段距离。两人之间，隔了一整个沉默的宇宙。
临昭发誓已经想尽一切办法来吸引对方的注意。自习课上，她画画，画全班的头像，铅笔摩擦着画纸发出巨大的声响，头越来越低，直到双臂完全把她包围在自己的王国里，却发现对方更换了一副新耳塞；她千方百计地在图书馆找到借阅卡上写着“高一4班叶暄和”的图书，填上自己的名字，在课上大张旗鼓地观看，可对方的注意力永远不把她当做落脚点；后来她不再看书，在每一节课需要同学提问的环节频频举手，等待着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瞬间。
可是她只能看到的是，叶暄和开始听歌，有线耳机的数据线化作一条河流蜿蜒在课本堆叠的山脉，她修长洁白的指节上下起伏，大概是在敲打所听的歌曲的节拍。
多希望耳机线连接的不是MP3，而是对方。临昭想起一种“古老”的游戏，用一根棉线串起的两个纸杯，声音在颤抖中传递，幼时的她的喜悦就在这微弱的声响中绽开。那时的快乐那么简单。她只是想在没有一个熟人的新班级找到一个落脚点，让友谊为她找到归宿，有那么难吗？叶暄和，你真的不需要朋友吗？你真的不要友谊做生活的增味剂吗？亦或是，你真的不喜欢我？
一切始于一节体育课下课：一张字条的出现。
临昭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可它确实是出现在叶暄和的桌子上的。内容是这样：
“叶同学，开学以来，我一直在意你的种种，你的一切让我十分欣赏，我们交个朋友吧。”
诡异的内容，遣词造句的能力令人匪夷所思，署名“5班沈知微”，的确是她。那个在父亲公司团建时认识的同事的女儿；那个见到她就开始狂热地打招呼，并要求她也一并“以礼相待”的女孩；那个往她抽屉里塞满疯狂的书信的人：字字句句透着强烈的个人崇拜，语言夸张，赞美的用笔像是做了一场幻梦后的宣泄…她竟然把“魔爪”伸向了叶暄和…
临昭的目光被钉在了那张字条上。那些字迹，每一个都认识，连成句子却变得陌生。
回过神，她抬头望见叶暄和。她近乎笨拙的步调挪出了位子，叶暄和落座。
“嗯？”
好像一颗石子坠进宽阔的湖面，荡漾的波纹层层展开，不断扩大…临昭坐在一旁，面色苍白，四肢僵硬，心跳不止。她发觉到，无数其它的情绪在内心的缝隙潜滋暗长，无法控制。
叶暄和的日记
3.7
开始写日记了，他们说，写出来会好一点。
S的纸条上，写想要认识我，我很吃惊。没想到，开学以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是异班的。
她今天举手三次。铅笔的声音很吵。像是刻意的，吸引我的注意。之前那本书，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吧？
她大概没发现，我在窗玻璃上看她的倒影，比直视容易。
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句话？
只要一句，我就会……
今天作业好多，先不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