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未冷时》无尽夏野

2、意外相认 暮色将病房

　　暮色将病房染成琥珀色时，谢知晓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半倚在床头，膝头摊开江晚吟借他的小说，书页却始终停留在同一页。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斜对面的床铺，江晚吟正戴着耳机，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晃动肩膀，输液管在她苍白的手背蜿蜒，像一条冰凉的银蛇。

　　"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江晚吟突然摘下耳机，狡黠的笑容让她眼底泛起微光。谢知晓这才惊觉自己盯着她发呆了许久，慌乱间书差点滑落，"还、还没开始看。"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少女坐直身子，输液架随着动作发出轻响："骗人！你都翻了十分钟。"她歪着头打量谢知晓泛红的耳尖，突然压低声音，"是不是看到第十页那个密室手法，觉得太牵强了？我第一次看也这么想！"

　　谢知晓怔了怔，他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但看着江晚吟兴致勃勃的模样，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个机关设计确实......"话没说完，江晚吟已经从枕头下抽出笔记本，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夹着便签纸，"我做了图解！你看，这里的滑轮装置根本无法承重......"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成灰紫色，护士进来换吊瓶时，两个少年仍在激烈争论。谢知晓不自觉凑近，几乎能看清江晚吟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当她用铅笔戳着自己画的示意图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淡青色的血管——像冬日枯树上裸露的枝桠。

　　这个画面让谢知晓呼吸一滞，方才的热烈讨论突然被按下暂停键。他想起初中时的江晚吟，总在运动会上报名长跑，跑完后脸颊绯红，汗水浸透的校服紧贴着健康的身体。而现在，她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脆弱的颤抖。

　　"怎么不说话了？"江晚吟察觉到他的异样，迅速拉下袖口，"是不是我说得太啰嗦？其实我还准备了更劲爆的——"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从床头掏出个铁盒，"看这个！"

　　铁盒里躺着泛黄的漫画册，边角卷起毛边，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江晚吟的宝贝"。谢知晓翻开第一页，褪色的彩页里，戴着护目镜的少女骑着机械摩托在星际间穿梭，背景的星云绚烂得仿佛要溢出纸面。

　　"这是我初二时画的！"江晚吟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本来想投稿漫画杂志，结果被班主任没收了......"她的手指抚过画面上斑驳的折痕，"后来我爸问老师要了好久才要回来。"

　　谢知晓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少女在宇宙尽头回望，眼眶里倒映着整个银河，下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总有一天，我要去真正的宇宙看看。"他突然喉咙发紧，转头看见江晚吟正对着漫画打滚傻笑，阳光从她发间漏下来，在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其实......"谢知晓犹豫着开口，"我初一时就注意到你了。"话出口才惊觉不妥，慌忙补充，"不是那种......我是说，你画的黑板报还有你做的展板都特别好看，每次艺术节......"

　　"你看！"江晚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这张图的光影处理，是不是和你数学卷子上的解题思路很像？"她完全没在意谢知晓的慌乱，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光线的角度就像辅助线，把画面切割成不同的几何图形......"

　　谢知晓任由她握着，听着她天马行空的联想。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中天，月光与床头灯的暖光交织，在江晚吟脸上流淌成温柔的河。他忽然想起初中某个温柔的午后，自己趴在课桌上假寐，朦胧间看见江晚吟踮脚擦黑板的身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他的课桌。

　　"你在听吗？"江晚吟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松开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啰嗦了？医生说我住院后话变多了......"

　　"没有。"谢知晓摇头，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很有意思。"他顿了顿，从帆布包里翻出个破旧的笔记本，"其实我也有......"

　　本子里夹着泛黄的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学公式，有些地方被橡皮擦破了皮。在边角空白处，用铅笔勾勒着简笔画：背着药箱的医生机器人、漂浮在云端的医院、戴着氧气面罩的宇航员。

　　"这是我设计的未来医疗方案。"谢知晓低声解释，"用纳米机器人定点清除癌细胞，或者把医院建在空间站，利用失重环境......"他越说声音越小，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荒诞。

　　江晚吟却眼睛发亮，伸手翻过下一页："这个宇航员的面罩设计好帅！不过你看，这里的氧气循环系统......"她抓起铅笔开始修改，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如果改成这样，就能减少30%的能耗......"

　　两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深夜查房的护士敲门。江晚吟慌忙藏起漫画册，谢知晓手忙脚乱地合上笔记本，动作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护士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晚安。"江晚吟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谢知晓关了床头灯，黑暗中听见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她又在偷偷看小说。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切割成银色的条纹，像极了他们白日里讨论的几何图形。

　　谢知晓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江晚吟修改他画稿时专注的神情，想起她说起宇宙时眼睛里的光芒。那些关于未来的幻想，明明知道不可能实现，却在她的描绘下变得鲜活起来。

　　"谢知晓？"黑暗中传来江晚吟的声音，带着困意的含糊，"你说......如果真有平行世界，那里的我们会不会很健康？"

　　谢知晓沉默良久，在夜色中轻轻说："会的。在那里，我们大概正在参加漫画展和科技展，你画的宇航员已经登上火星，我设计的医院漂浮在云层之上。"

　　江晚吟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真好啊......晚安，平行世界的谢知晓。"

　　"晚安，平行世界的江晚吟。"谢知晓闭上眼，想象着那个明亮温暖的世界。窗外，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为他们的幻想伴奏。在这个被病痛笼罩的夜晚，两个少年用想象构筑起一座属于自己的乌托邦，暂时忘记了现实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