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熟了》冀北南风

1、第 1 章

　　高一那年，我喜欢上了隔壁班的学霸。他长得很高，长相俊朗帅气，常年蝉联年级前三的位置，和我发小一个班。
　　他所在的班级是我们整个年级最好的班级，汇集来自各个中学的尖子生。我时常遗憾，没有考进那个班级，也错失了离他更近一点的机会。
　　我这个人在重大考试面前总是差了那么点运气，小学毕业考试差了两分，没能和哥哥同一个学校。初中毕业考试更是差了一分，没能进入我们高中最好的班级。在绝对的实力和运气面前，我总是棋差一招。但我知道，我和他差的不只是那么一点运气，是无数个偷偷回眸也换不来的一次认识的机会。
　　为什么会开始注意到他，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有天下了晚自习，和发小一块走在路上，发小突然带着我去看年级大榜。发小指着年级第三的他，开心的与我分享，这是我们班的，长得老帅了。
　　我盯着年级大榜上他的照片，长相端正，眉清目秀的，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他的名字却留在了我的心里。那天晚上，我梦到了他，他的样子在我梦里变得一点一点清晰。自此，少女偷偷把心许，悄悄在心里住下了这个少年。
　　高一第一学期，还没有分文理的时候，学校有个政策，期末考试每个班级的前三名，年级前100名，可以有机会分到最好的那两个班级，也就是他所在的班级之一。那个学期，我拼了命的学习，期末考试更是将自己文科的成绩考得很高很高。我考了班级第5，年级53，如果不是在这个班级，我是有资格选择调换的。但很可惜，我就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这个班级厉害的人太多了，最终我也没有调换班级的机会。那次期末考试成了我考得最好的一次，也是我和他最接近的一次，更是我最自信的一次。自那以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再没有勇气走向他，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自卑的。
　　高一第二学期，学校分了文理，我听从哥哥的建议，选择了理科，这一度成为我人生之中最后悔的事情。学文科的同学搬去了别的班级，学理科的同学继续留在了这个班级。我留下了，班级里又迎来了一些新的同学。
　　理科生的生活总是痛苦的，我每天坐在教室里，对着听不懂的物理，做不会的化学，以及不想看的生物，一边挣扎，一边又不想放弃。每天每个科目的测试就成了我最痛苦的事情，反反复复做的物理题，我却怎么也弄不懂。
　　学校每个月都会组织月考，每次考试排名下来，我都是排在班级的中等位置。而他，同样学了理科的他，却一直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我的心里渐渐爬满自卑，也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看着班级里不堪理科重负改改道去学文科的同学，我的内心也纠结不已。
　　人生的选择，一旦选错了，走上的便是一条不同的路。好多次我真的要放弃了，也想当个逃兵，去学文科。可是每一次挣扎的时候，我就会看到他，意气风发的他，潇洒骄傲的他。下了晚自习，我会偷偷跟在他的身后，离他很远的距离，踩着他的影子，悄悄勾起嘴角。
　　学校组织了足球比赛，每个班级排出一支队伍。比赛到最后，我们班和他的班级争夺最后的冠军。班里的女生大声加油着，我也混在队伍里，嘴上喊着12班加油，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身影。
　　他在足球场上奔跑，跳跃，满满的少年气息。他好像很喜欢运动，每天下午放学，我站在五楼，戴上眼镜，都可以看到他在足球场上，亦或是篮球场上。我喜欢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少年蓬勃的力量，心向远方，生生不息。
　　发小时常给我说起他，因为他真的算得上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发小说，他会亲切的唤自己“某某”，还说找他问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我听着心里有些恍惚，渐渐布满失望，好可惜，我连他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我都从来没有听过。
　　我没有告诉发小我喜欢他，因为我真的太自卑了，自卑到不愿任何人知晓这份心事。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不只是一个班级到另外一个班级的距离，更多的是心里的自卑和面上的骄傲，那一条怎么也跨越不了的鸿沟，那份沉重的心事。
　　高二开学考试那天，我有幸和他分到了一个考场。上午考完一个科目，等待第二个科目的间隙，他站在教室外面，周围围了好多人。我偷偷站在不远处，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又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只是为了在转头的那一瞬间，可以多看他一眼。
　　有的时候偷看他，我会忍不住去期待，他是否会回头看我一眼。也会忍不住幻想，他其实也是注意到了我，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在这场戏份里，我也是他的女主角。但在我偷看的无数个瞬间里，他从不曾回过头，也没有发出一丝相关信号。
　　高三开学，发小告诉我，他谈恋爱了，和文科班的一个女生，长得很漂亮。我的心，失望了。我开始逼自己不去关注他，假装不曾注意到他。那天平安夜，我抱着一个苹果，忐忑的走到他们班外面，在门口看到了他。
　　他刚刚出门，出门的时候眼神和我对视上了。我假装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目光的那一刻，我的脑海里上演了无数个两人产生交集的场景。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子，下了楼。他的手上也抱着一个苹果。发小出来了，我把苹果递给她，寒暄了几句，便走了。那天过后，我又忍不住开始关注他，就算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舞台和也没有观众，我也想把它演完。
　　进入高三，更忙了，我每天到教室很早，熄灯前才回到宿舍。高三我们搬了宿舍楼，住在教学楼旁边的那栋四合院，省去了许多路程。我再也不会在下了晚自习以后，跟在他的身后，也不会在某天回宿舍的路上，突然看到他的身影。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直到有天早上，去校门口买早餐，在那个餐车前看到了他。我拿上买好的包子，他刚刚好出现，对着卖早餐的阿姨开口：“阿姨，要两个叉烧包。”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也是最后一次。
　　我假装不认识他，转身走了，但我知道，我的心跳的很快很快，心里忍不住在期待着什么。一直走到校门口，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其中一方的拐弯，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
　　高三组织了一场运动会，我报名了1500米跑步。换上衣服，走进跑道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看向围观的人群，希望可以看到他。可能是我近视，也可能他真的不在，我什么也没有看到。跑完的那一刻，发小迎向我，我重重的跌进她的怀里，心里恶劣的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周围的人注意到自己，包括他。
　　发小给我拍了一些照片，我打开照片，忍不住将周围围观的人群放大，一张一张的去寻找他的踪影。结果不出意外，我还是没有看到他。我好像总是在做自欺欺人的行为，欺骗自己，哄着自己去坚持，在这场暗恋里，我永远都是失败者。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我慢慢从考场走回来，在我们班级的门口看到了他。我们原来的教学楼被安排当了考场，于是我们整个高三搬到了这栋楼，很巧合的是，8班就在我们旁边。
　　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他，鼓足了勇气从他身边走进教室。我低头假装思考着什么，没有去看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但好像都不重要了。我的高中结束了，我的喜欢也该落幕了。那天黄昏，我擦身从他身边走过，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再见，YYF。
　　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并用他的拼音字母代替了那个名字。我的日记本里写满了YYF，却从不曾写出那个名字。那个名字在我心口无数次辗转缠绕，却从未被我宣之于口，如同那句“我喜欢你”，偷偷放在心里好多年。
　　高考我考得并不好，差了一本线30分，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学校，学了一个普通的专业。他考了年级第一，去了北京。我和他再也没有了交集，他渐渐被埋在我心底最深处。
　　有天中午，大学舍友突然讨论自己高中时期喜欢的人，我想到了他，不知怎么了，倾诉欲像洪水一样，汹涌澎湃。我把关于他的事情告诉了大学舍友，将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宣之于口的那一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反而还挺轻松。
　　也许是距离淡化了喜欢，也许是时间教我认清现实，以前的他太过优秀，而我太过自卑，因此怎么也说不出口。现在的我学会了接受自己的普通和平凡，心里渐渐变得平和，那段喜欢不再是压在我心上的枷锁，更像是一段不可多得的青春秘事。
　　说到最后，舍友老马问了一句，你还喜欢他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老马把我的手机递给我，眼神跃跃欲试，要不要告诉他，给你的青春划上一个句号。
　　我看着手机，半响，点了点头。
　　我打开企鹅号，找到他的号，发去了一句消息。
　　“我喜欢过你。”
　　他很快回了消息，“谢谢你的喜欢。”
　　我看着老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拜拜。”
　　“拜拜。”
　　橘子熟了，我的爱意宣之于口，也终将消散于人间。
　　很多年以后我在街道上再次看到他，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步履匆匆。我下意识的躲了起来，却发现他一直朝着我的方向望，良久都没有收回视线。那一刻，我的心狠狠抖了一下，沉寂很久的感情再次翻涌起来。我慢慢出现在他的眼前，隔着一段距离，眼睛盯着他的方向，毫不胆怯。
　　他慢慢笑了起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我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也跳的很快很快。一个女生从我身边跑过，跑进了他的怀里，他温柔的给那个女孩子理顺两边的头发，嘴角笑容格外灿烂。我定定的看了一会，慢慢勾起一个笑容，转身离开。
　　后来才明白，那些我以为的我幻想的片段不过都是我的梦，他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也不曾认识我。或许我喜欢的也不是他，只是我记忆中想象出来的他，于是把那份感情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毕竟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交集，只有无数次的偷看和仰望，但我依旧不后悔，因为这是我的青春啊。
　　来人间一趟，要勇敢去爱，别怕受伤，人生就是用来享受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尽情恣意。
　　橘子已经熟透了，我也已经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