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椒红了》冀北南风

1、第 1 章

　　李辣椒第一次见到戚许的时候，就记住了他的样子。彼时的她，不过19岁，性格外向，脾气火爆，敢想敢做，心中想到什么便去干了。
　　她大大咧咧的，在班级里和男生女生都能打成一片，很多事情都要争出个理所当然来，半点不带退缩的。那天，她正在和前座男生争吵着什么，戚许就这么走了进来，安安静静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教室一下子变得安静，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真的看着那个男生。他个子很高，有1米九，瘦瘦的，眉眼温润，双眉微微下垂，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人的时候总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节课是高数课，有好几个班一块上课。李辣椒盯着身边的人，偷偷看了一眼他座位上的学生卡，19级会计1班，戚许。戚许，期许，这个名字真好听。李辣椒在心里念着那个名字，嘴角上扬。
　　那次课后，李辣椒主动打听了戚许的所有消息，知道了他是新乡人，独生子，单身。单身，李辣椒躺在床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李辣椒开始关注戚许，偷偷打听到了戚许的课表，自己没课的时候就会跑到戚许的课堂，坐在最后一桌，偷偷关注着他。也会在饭堂里制造机会，摸准戚许到饭堂的时间，自己早早坐在戚许的后桌方向，盯着他吃饭的样子，自己也弯了嘴角。还会假装无数次从戚许身边路过，不自觉的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她做这些都是蓄谋已久的，她心悦戚许，可令人惊讶的是，她从来不敢主动出现在戚许面前，哪怕是主动打一声招呼，她也不敢。平日里大大咧咧无所不惧的李辣椒，偏偏在戚许面前就像噤了声的哑剧演员，只敢胡乱动动，却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春节前一天，一场疫情突然爆发。全国进行了封锁，所有学校、公司、工厂推迟复学复工的时间，大家都被困在了家里。李辣椒每天坐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游戏，日子好不自在。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戚许没有回家，放假以后他选择留在了学校。
　　新乡距离同城有些距离，或许是觉得太远，又或许是其它原因，戚许没有回家。李辣椒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个咯噔，匆匆换了鞋子，戴上一个口罩，偷偷出了门。疫情还没有扩散到同城，目前还不限制城内的活动，但一些公共场合已经禁止入内了，同城大学便是其中之一。
　　李辣椒跑到同城大学，门口的保卫不让她进去，她只得偷偷溜到了偏僻的后头。同城大学围墙下有一个洞，用草挡住了，历来只被当地的大学生知道，也成了大家守口如瓶的事情。她从洞里钻了进去，身子一半还留在洞内，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吓得李辣椒叫了一声。
　　来人捂住了她的嘴，叮嘱她不要出声。李辣椒愣愣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落在耳中的声音有些熟悉。来人松了手，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来人。戚许。
　　有些惊讶，李辣椒脸渐渐红了。戚许好奇的打量着她，疑惑开口：“喂，你在这干嘛？”
　　“我...我...”李辣椒磕磕巴巴的，半天也没有回答戚许的问题，最后只得装腔作势的问了一句：“那你又在这干嘛？”
　　戚许笑了笑，声音愉悦，“李辣椒，你管我呢？”
　　李辣椒心中一怔，惊讶于戚许知道自己的名字。她咳了咳，开口询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期待。
　　“你的名字在校园里还是很出名。”戚许回答，声音里带着些戏谑。
　　“哦。”李辣椒有些失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快进来吧，别卡着洞口了。”
　　“哦，好。”
　　李辣椒应了一声，随机即快速的爬出了洞，拍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起身的那一刻，身子莫名歪了一下，戚许伸出手扶住了她。
　　“没事吧。”
　　戚许的声音落在头顶，李辣椒回过神来，摇摇头，从他怀里起身。
　　“你要是不着急，可以陪我在校园里走走吗？”
　　戚许迈开长腿，往前面走去，语气平平淡淡的，好似没有期待，只是随意的询问。
　　李辣椒当然不会拒绝，或许对方只是因为刚刚好孤单了，随口说的一句话，但她就是会因为这个开心很久，也会很认真的对待。
　　“可以。”
　　李辣椒回答，小跑两步跟上了戚许的步子。两人肩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些什么，氛围意外的好。
　　月亮落在两人身上，柔和旖旎，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顾盼生辉。
　　因为疫情的原因，同城大学组织了网课，学生或用电脑或用手机，在家里上起了网课。前段时间，同城没有封闭，李辣椒都会跑去学校，给戚许带上些生活用品亦或是一些好吃的。两人经常一块在校园里走走逛逛。
　　偌大的校园，一时间变得空旷，只有她和戚许两个人。一起散步的时候，戚许什么话都不说，也不会开口询问李辣椒问题。这让李辣椒感到安心，也渐渐放松下来，享受着两人无目的的散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周，同城封闭了，不让出门了。李辣椒只能待在家里，乖乖上着网课。每次上课，她就会盯着戚许的头像发呆，暗戳戳的想要发去一个好友申请。手指点进去，编辑好自己的名字，却总是停在确认添加的页面，久久发不出去。
　　李辣椒犹豫了，她在想，如果戚许想要加她，在他和她散步的那些日子里，他就会主动开口，又或者回到宿舍以后，他看着高数大群，主动找到自己的微信添加。
　　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所以李辣椒不确定了，不确定戚许是否想要和自己交朋友，又或许两人并不是朋友，所以那些天的散步又代表着什么呢？她想不明白，更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网课上了两个月，疫情渐渐得到控制，同城大学下发了通知，大家陆续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李辣椒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关注戚许，也没有特地制造见到戚许的机会。她在等，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5月的一天，她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
　　那天天气晴朗，日头正浓。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戚许突然出现，拦住了她。
　　李辣椒抬起头，疑惑开口：“怎么了，戚许？”
　　戚许笑了笑，漂亮的眼睛，格外迷人。他牵起李辣椒的手，认真开口，“李辣椒，我们在一起吧。”
　　李辣椒内心一惊，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戚许，半响也没有回答。
　　戚许牵着李辣椒，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再次开口：“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吧，李辣椒。”
　　李辣椒笑了，眼角闪烁着泪花，用力点了点头，“好。”
　　戚许低下头，吻了李辣椒，生涩莽撞，浅尝辄止。
　　李辣椒和戚许在一起了，两人一块吃饭一块去图书馆，日子简单甜蜜。身边的人看到两人牵着的手，都有些惊讶，惊讶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一起。
　　戚许高大英俊，寡淡温润，喜欢他的女孩子很多。李辣椒性格火爆，长相普通，是那种走在路上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存在。大家都以为是李辣椒追的戚许，至于戚许心里怎么想，也没有人会知道。
　　李辣椒毫不掩饰自己对戚许的喜欢和维护，当别人嘲笑两人的时候，她就会站出来，大声承认是自己追的戚许。她也会在别人因为嫉妒戚许而诋毁的时候，大声和对方争论，吵得面红耳赤。往往这个时候，戚许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李辣椒会握紧戚许的手，骄傲的带着他，和敌人大战。
　　她就像一个勇者，无所畏惧，勇敢刚毅。很多年以后，戚许老了，牙齿掉光了，坐在小院的藤椅上，身后围绕着子子孙孙，脑海里还是会想起那个女孩，想起女孩脸上纯粹明亮的笑容。
　　李辣椒和戚许在一起三年，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两人谈了三年的恋爱。大学毕业那年，戚许应家里人要求，回了新乡工作。李辣椒留在了同城，父母给她找了一份职员的工作，每天打打卡，轻松自在。
　　两人异地恋，每天打打视频，发发消息，约定对方有空了就见一面。李辣椒一度以为，她和戚许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就算是最难的异地恋，她也从来不觉得累。直到有一天，戚许向她提了分手，她不接受，一个劲的询问为什么。戚许不回答，最后挂了电话。
　　李辣椒再怎么打过去，戚许也没有接，只是发了一条消息，消息内容大概意思是他父母得了癌症，家庭也不富裕，不想拖累她。李辣椒发了好几条消息，一个劲的表明自己不在意的。戚许都没有回答，后来李辣椒再发过去，收到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戚许把李辣椒删掉了，电话号码也拉黑了。李辣椒想过去新乡找戚许，可是她甚至不知道戚许在新乡哪个地方，她找不到戚许了。她其实也有点退缩，她害怕那只是戚许的借口，是用来分手的借口，如果真的是借口，她又该怎么办。
　　李辣椒没有去找戚许，她慢慢从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只是心里仍有一个地方空空的。有天夜里，她和闺蜜去喝酒，喝醉了，把这个事情告诉闺蜜。闺蜜问她，对于那个问题怎么看。
　　李辣椒笑了笑，将杯中的酒饮尽，冰凉的酒入口，她的心里也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看向闺蜜，轻声开口，我不怕负担。说句难听的，就算拖个几年，我不信还不死了。我且等上他几年，几年以后，真真假假又如何呢？
　　李辣椒一直在等戚许，她心中一直记着戚许的号码，留着戚许的微信。有一天，她忍不住将戚许的号码发给了身边的一个同事阿彤，假意给阿彤介绍对象。同事加上了戚许的微信，并开始了聊天。过一段时间，戚许和阿彤在一起了。
　　阿彤开心的感谢李辣椒，李辣椒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嘴角颤抖的询问，“他主动表白吗，他没有说家里出了事情吗？”
　　“对啊。”阿彤开心的回答，然后疑惑的询问：“他家里很好啊，我都见过他的父母了。”
　　原来不是我不好，也不是因为距离太远，只是因为我不是你想要携手的那个人。
　　李辣椒笑了笑，笑容苦涩，转过身子走了。她没有再多问一句，好像也没有意义了。把戚许推给阿彤或许是她的不对，但谁能想到两人竟然真的在一起了呢。李辣椒只觉得好笑，好笑到她笑着笑着，眼泪怎么就出来了呢？
　　她蹲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大哭，心被狠狠撕扯着。找出手机，找到戚许的微信，试探着发了一句消息，依旧是一个感叹号。李辣椒笑了笑，手指轻轻一点，删掉了戚许的微信。
　　后来，阿彤和戚许订了婚，办了婚礼，生了孩子。李辣椒一次也没有去，份子钱也不准备。她删掉了阿彤的微信，辞职换了别的工作，那些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她嫁给了同城本地人，婚后生活美满，有了两个可爱的小朋友。丈夫对她很好，有求必应。只是她已不再像年少时那般天真活泼，整个人变得安静又温柔。那个脾气火爆像辣椒的李辣椒好像也被她留在了那段岁月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再回来。
　　有些人，如果不刻意去见，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李辣椒没有再见过戚许，倒是见过几次大着肚子的阿彤。听说阿彤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却都是女孩，两口子一直努力想要个男孩，但却像糟了报应般，生出来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孩。
　　李辣椒笑了笑，收回了落在阿彤身上的目光，挽住身边丈夫的手，“我想吃冰淇淋。”
　　丈夫刮刮她的鼻梁，宠溺的应道：“走吧，想吃多少，管够。”
　　她开心的笑着，笑容纯粹灿烂，依稀可见当年那个灵动俏皮的李辣椒，但只一会便消失不见了，又变成了现在这个安静温婉的李太太。
　　太美的年华，终究如泡影，许下的诺言，也只停留那一瞬间。人终究会长大，学会告别，学会放下，亦学会不再期待。
　　辣椒红了，只是当初的那个人已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