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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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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玩味的腔调,指尖虚虚点了点视频画面里那双眼睛,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健康的珠光,“这栽赃的手法……未免过于粗糙了。” 话锋陡然一转,猫儿般剔透的琥珀色眼眸抬起,看向奕九,里面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不过,能神不知鬼不觉绕过VIP病房的森严权限,精准投放神经毒素,再配上这么一段‘铁证如山’的视频……幕后这位朋友,手眼通天的本事,倒是不小。”他顿了顿,唇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带着理所当然的骄纵,“看来,我这顾问费,得重新议价了。” 语气骄矜,仿佛加价是天经地义。
他话音刚落,身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气息。
谢侵紧紧抓着栖眠风衣的后摆,半个身子藏在他颀长的身影之后。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衬得身形单薄纤细。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用力就能折断。柔软蓬松的栗色头发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衬着一张干净得如同初雪的脸。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是淡淡的樱花粉,此刻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懵懂与不安。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地望着办公室里的陌生人,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目光紧紧黏在栖眠身上,充满了全然的依赖。
“老、老师……” 声音很小,带着点软糯的鼻音,怯生生的,“我……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感觉好吓人……” 他不安地又往栖眠身后缩了缩,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栖眠似乎才想起身后还缀着这么个小尾巴,不耐地“啧”了一声,但目光扫过谢侵那张写满不安的、过分干净漂亮的脸时,那点不耐又化开,带上了一丝近乎无意识的纵容。他抬手,动作略显粗鲁地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把他从身后拽出来一点。
“行了,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语气骄纵,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安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让你在家老实待着,偏要跟来。现在知道厉害了?” 他转向奕九,介绍得极其随意,“谢侵,我家小孩。胆子小,没见过什么场面。刚在巷口等我,淋了点雨,带他上来避避寒气。” 仿佛深夜带一个漂亮少年出现在重案组办公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奕九的目光在谢侵那张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少年清纯无辜的模样,带着怯生生的依赖感,确实容易让人卸下防备。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江肆从屏幕后飞快地瞥了一眼,带着少年人对同龄人的本能审视,旋即又沉入了代码的海洋。
栖眠已自顾自地在奕九对面的椅子上落座。他拉开椅子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慵懒的优雅。长腿交叠,风衣自然滑落,露出里面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在冷硬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旖旎又危险。他拿起谢衍那份关于零奕尸检的补充报告复件,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皮下微型胶囊残留”和“特殊延时释放机制”的关键结论。猫儿般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眼底最后一点玩味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洞穿一切的精明锐光。
“专业。”他放下报告,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如同猫爪轻叩地面,“这手法,可不是街头混混或者寻常□□玩得转的。定制毒素载体,精准的延时控制……这是实验室级别的‘艺术品’。”他抬眼,剔透的琥珀色瞳孔锁住奕九,仿佛要穿透表象,“那个叫零奕的病人,到底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还是……他无意中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足以致命的秘密?”
“还在查。”奕九声音低沉,“祁鸦竹的录音里提到‘像处理零奕一样干净’,还有‘时玉哥’这个称呼。指向江时玉。”
“江家那个‘养子’?”栖眠尾音微扬,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赌场老板?他的手,似乎伸得有点太长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份尸检报告,猫儿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这种需要精密仪器和专业知识的‘暗杀艺术’,可不像他那套粗暴的风格。他更习惯用金钱和拳头说话,而不是这种……优雅的残忍。” 他刻意加重了“优雅的残忍”几个字,字字带着讽刺的寒意。
一直安静得像只影子般立在栖眠身后的谢侵,这时轻轻扯了扯栖眠的衣袖。他手里捧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纸杯,小心翼翼地递到栖眠面前,琥珀色的眼睛像蒙着水汽的玻璃珠,声音又轻又软:“老师……喝点热水……你手好冰……” 那姿态,带着少年人纯粹的关切。
栖眠被打断思路,眉间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看到少年捧着杯子、一脸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那点不悦又消散了。他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谢侵冰凉的手背。
“冷?”栖眠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在意。
谢侵立刻用力摇头,栗色的发丝随之晃动:“不、不冷!就是……就是看到那些报告上的字……”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桌上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和冰冷的尸检术语,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惊惧和不适,脸色愈发苍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安地颤抖着。
栖眠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握着那杯热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他重新将视线投向奕九,继续道:“栽赃解翊残的视频,粗糙得像临时赶工的劣质品。但毒杀零奕的手法,却精密得像一场编排完美的外科手术。这不像出自同一双手。”他顿了顿,猫儿般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锐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更像是……有人想借零奕的死,掩盖一个更深、更黑暗的核心。解翊残,不过是他们随手推出来吸引目光的替罪羊,或者……用来警告某些人的、一个分量足够的祭品?”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混乱表象下的核心脉络。奕九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显然也早已触及了这层可能。
“老师……”谢侵再次怯生生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才问出口,“那个……那个被关起来的哥哥……他……他会很惨吗?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对陌生人的、毫无杂质的同情与忧虑,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
栖眠侧过头看他,眼神复杂难辨。他抬手,带着点安抚性质、又带着点主人对宠物的掌控感,捏了捏谢侵冰凉的脸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随意的粗鲁。但谢侵却像得到了某种保证,依赖地、小幅度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少操闲心。”栖眠的语气带着骄纵的斥责,却又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管好你自己。早说过‘蓝鸟’附近鱼龙混杂,不是你这小东西该去打工的地方。偏不听。下次再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堵在巷子口,”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奕九,“别又哭着鼻子跑来找我。”
“蓝鸟” !
这两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奕九脑中轰然炸响!祁鸦竹日记和录音里反复出现的“蓝鸟”!那个幽灵服务器覆盖监控的源头!被找到的腐蚀主机所在网吧!
谢侵被栖眠训斥,立刻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深深低下头,眼圈微微泛红,小声嗫嚅着:“我……我知道错了,老师……我就是想……想自己赚点钱……不想总是……” 他绞着纤细的手指,委屈又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人不忍苛责。
栖眠似乎懒得再与他纠缠,转回头对奕九道:“‘蓝鸟’这潭水,深得很。老板背景盘根错节,跟江时玉那条线脱不了干系。祁鸦竹最后听到的‘老地方’,十有八九就在‘蓝鸟’后面那片迷宫似的废弃仓库区。那地方,藏污纳垢,是干些见不得光勾当的绝佳场所。奕队,想挖出点真东西,得去那里碰碰运气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猫儿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带着明确的警告,“动静放轻些。若是打草惊了蛇……下一次死的,恐怕就不止两个学生了。”
奕九的目光牢牢锁在栖眠身上,又掠过他身边那个依旧低着头、显得无比脆弱依赖的漂亮少年谢侵。一个慵懒高贵如暗夜猫王,心思缜密,话语带钩;一个纯净青涩如初生幼鹿,干净懵懂,惹人怜惜。这对奇异的组合,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阴谋的冰冷凌晨,构成了一幅突兀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栖律师的建议,很及时。”奕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果断拿起对讲机,声音冷硬如铁,“齐修,带一队便衣,目标‘蓝鸟’网吧后巷废弃仓库区。秘密侦查,最高警戒!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立刻报告!注意安全,不得暴露!”
命令下达,办公室内瞬间被更紧张的忙碌氛围充斥。栖眠端起那杯热水,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精致锐利的眉眼,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朦胧。而谢侵,依旧安静地、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藤蔓,站在他身边,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