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射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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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玉璋都没找过阮安，没让她去汇报明玉的事，她也乐得自在，泡过温泉，睡了一个长觉。
翌日一大早，关大娘送热水给她和明玉，说玉璋一大早带着常泰他们，牵着细犬进山射猎去了。那些年轻的宗亲子弟，如今对打猎没有兴致，该玩的都玩过了，一大早就坐车回了城。
眼下这偌大的马场跟庄子，除了下人，就只剩下明玉跟阮安。
明玉问关大娘：“七哥人呢？”
关大娘说：“昨晚上半夜就走了。”
明玉听了就有些担心，心不在焉的坐在饭桌前，“他是一个人走的，还是……”
“七爷自己个儿坐车回去的，说是还有公务，就不久留了。”
关大娘麻溜的给她和阮安盛好白粥，配着几碟子小菜跟包子。
怪不得玉璋昨晚上没找自己，原来是跟那位七哥夜谈到半夜。
“快吃饭吧，王爷临走前嘱咐过，今儿放你们自由活动，好好散散心，只注意安全。”关大娘看一眼阮安身上衣物，“成，姑娘今儿穿的不是裙子，这样方便。王爷说了，阮姑娘想学骑马，不准穿裙子。”
“他管得可真宽！”明玉哼了一下。
阮安坐下来，碰了碰明玉：“先吃饭吧。”
明玉“嗯”了一声，拿起调羹，关大娘在旁边瞧着觉得稀奇，一直瞪着眼看。
“怎么了？”明玉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关大娘笑起来，眼角的褶皱细密的堆叠着，“我瞧着，这才一天的功夫，格格跟阮姑娘竟像是很要好的姐妹一样。”
昨晚上相互交换了彼此的秘密，两个人的关系就拉近了，阮安卸下了明玉对自己的心防，女孩子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奇妙简单。
俩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相视一笑。
关大娘欣慰说：“这样才好呢，我们格格这些年在府里，就没有能做伴的人，现在好了，有了阮姑娘。女孩就是得跟女孩一块儿堆儿，互相也能有话说，不像跟我这么一个老梆瓜，格格跟我说什么我都听不懂，都是对牛弹琴，府里那些爷们儿，哼，那更是对着石狮子弹琴！他们懂什么女孩子的事情，那些爷们儿的心思，一个个飘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两人吃着粥，笑得抬不起头，关大娘这张嘴就跟宝藏似的，泼辣鲜活，明玉心里的那点子阴云，一下子就散了。
明玉信守承诺，吃过早饭，继续教阮安骑马。
秋日晴好，天高云淡，还不到冷的时候，风迎着面吹过去，只觉得爽快。
阮安慢慢骑了两圈，逐渐有些掌握要领，骑多了就不行，身体的协调性和力量尚且不足。
又骑了一圈，明玉问阮安怎么样，要不要休息，她坐在马背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正要回话，远远望见从那边一排白杨处，驶过去一辆敞篷车，后头还跟着一辆卡车。
阮安坐的高，看得远，隐约瞧着开车的是个年轻女子，头上戴着丝巾，脸上架着墨镜，十足的派头。
“谁呀？”车轮扬起尘埃顺风飘过来，明玉手搭凉棚的望过去，“以前没见过啊。”
这两辆车没开到马场这边，而是从白杨树那边拐弯到另外一条道上，朝着山里的方向不停。
“是来找王爷的朋友吧。”
阮安这么一说，明玉顿时放下手，担忧起来。“别是有什么事吧，没听哥哥说要见什么人啊。”
她还是担心杨松。
“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
马场附近有一个靶场，是以前八旗练兵的地方。这片土地见识过旌旗猎猎，见识过万马奔腾，它从来都没有什么变化，靶场还是靶场，物是人非了而已。
扑扑在天上翱翔，腿上的脚绊子去了，它似乎很享受难得的自由，飞得极高，双翼平展着。
玉璋抬头看着鹰飞。
林芊茨从敞篷车里下来，追随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还玩鹰呢，它会打猎吗？”
玉璋不回应她，只问：“东西带来了？”
林芊茨拎着墨镜腿，朝身后卡车那指了指。
玉璋随之看过去，一辆小型卡车，驾驶位上坐着个身形魁梧的外国人，一头红毛，脸上也架着墨镜，见他望过去，右手竖起两根手指随意一挥，算是打个招呼。红毛外国人的旁边，是一个身形削瘦的人，尤其是在旁边外国人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小。
这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无动于衷的靠着座椅，怀里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穿一身黑衣裳，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檐压的极低，几乎挡住脸。
“伊万。”
听到林芊茨招呼，红毛外国人跳下驾驶室，径直走到卡车尾部。车上盖了厚重的粗帆布，还绑着粗绳索。他几下解开绳子，唰地一下扯开粗帆布，露出几个军火箱。
伊万起开一个箱子给玉璋看，里面齐刷刷崭新的枪械，还有一盒盒的子弹。
“正宗的德国□□步枪，这可不是广东军械厂、江西制造局和奉天兵工厂仿制的，实打实的德国造。”
林芊茨操起一杆枪丢给玉璋，玉璋抬手接过，枪械很重，枪身上有德国毛瑟兵工厂钢印。
林芊茨又让伊万起开另外一个箱子。
“莫辛-纳甘M1891式步枪的改进型号，机械瞄准有效战斗距离400米，使用瞄准镜可达800米，现在还在改进和试验阶段。伊万出生在俄国一个枪械工匠家庭，从小就跟随家人在兵工厂当学徒，现在是我的人。”
林芊茨又指了指其中一个最大的军火箱。
“捷克ZB-26轻机枪，适合步兵机动作战，捷克布尔诺国营兵工厂生产，1920年开始设计，直到1926年才定型。目前中国各地政府都试图通过购买和仿制它，来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可惜收效甚微。”林芊茨拍了拍其它军火箱，“小王爷，还要我继续为您一一做介绍吗？”
玉璋看她：“你们基金会还做军火生意？”
林芊茨笑着说：“怎么啦，我们推动军火生产和军售，这不是一件好事么。”
玉璋哼了一声：“上回你们用的是什么枪？”
“什么？”
玉璋提醒她：“在张园那次。”
林芊茨“哦”的一声笑，“那个啊。”
“哪个啊？”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突然说要□□械，我给你搞到了，我都没问你要枪干什么。”林芊茨转着墨镜腿，盯着玉璋，“你突然要□□，要干嘛？要当草头王啊。”
“不是我要的。”玉璋把枪丢还给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是小皇帝让你买的？”林芊茨靠在卡车上，抱起双臂，“你们□□干什么？”
其实并不是小皇帝让他买的，这次玉璋的天津之行，感受非常不好。
自打四月底，李大钊等二十多名共产党人和革命者被杀后，这个月共产党在天津成立了北方局，立旨要武装斗争，重建和强化北方地区的革命工作。从河北到陕北，河南山东，山西内蒙，甚至到满洲，不仅继续推动土地革命，还要跟军阀抗争到底，誓要推翻旧秩序。
而做为旧秩序代表的他们，面对这种局势和不确定性，深感动荡不安。因此天津那边的那些宗社党，就非逼着玉璋来干这事，看看能不能搞到一批枪械，说到时候万一这边打起来，光指着日本人保护，不如自己有枪放心，毕竟他们存在天津租界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玉璋说这件事他爱莫能助，可那帮宗亲就用各种大帽子压他，迫于无奈，他答应帮忙问问，毕竟枪械军火这些东西太多双眼睛在盯。
之前在上海，林芊茨跟他同样住在礼查饭店，也是给他递过名片的。玉璋也就只是帮忙问问，没想到林芊茨说这个很容易，他就想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谁知她随随便便就能弄来这么一车枪械，全是硬通货，市面上有钱都难买，就连安国军总司令的张大帅，都未必能轻易搞到手。
“你就说卖不卖吧，说个价。”
林芊茨砰地一下合上军火箱。
玉璋掀起眼帘：“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这只是给你看看，不是要卖给你。”
“不卖你给我看什么。”
“就是给你看看，不行吗？”林芊茨一只手撑在军火箱上，闲闲的说：“你说，华东霆手里有没有这些东西？据我所知，他一直在干军火走私，我想他手上应该不止这些吧，比如那一批传说中夏超的最新德国武器，一直都没在市面上露面，小王爷不妨猜猜看，他会把那批武器弄到哪里。”
玉璋转着手上的扳指：“你知道什么，直说吧。”
林芊茨拍了拍军火箱，“华东霆从来都不是一个军火贩子，他真正要做的，是制造研发武器。我们现在怀疑，关于夏超的那批德国武器，其实是个幌子，一个烟雾弹！”
“你的意思是……那批德国武器根本就不存在？”
“夏超确实跟德国军火商购买了大批武器，这个我们已经查明，但这个消息被人放大了，扔进情报市场里，吸引了太多关注，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了过去。不是有句古话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然，我们现在只是怀疑，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我这次来，一是向你展示我们的实力，二就是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合作。上次在张园，我们的行动不顺利，但并非我们实力不行，这次我会让你看到。”
玉璋微微挑眉：“怎么看？”
林芊茨笑了一下：“你刚才不是问我上次用的什么枪吗？”
她忽然走到副驾驶位，拍了一下那边的车门，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就见那原本缩在座椅上，仿佛睡着了的人，缓缓抬起头，扯下怀里抱着的东西——那原来是一杆细长的枪，外头盖着一层罩布。
这个瘦小的男子扯掉枪上的罩布，人从车窗口钻出半个身子，举枪朝上，对着天空高处翱翔的海东青。
毫无征兆的一声枪响，苍穹之上，雄鹰一声凄厉悲鸣。
“扑扑！”玉璋陡然红了眼睛，怒视林芊茨，“你——”
常泰乌珠和连胜立刻拔身上前，黑色细犬矫健奔驰，却又是一声枪响，呜咽倒地。
黑洞洞的枪口瞄准那边三个人，还有一支枪正对着玉璋。
林芊茨握着手枪道：“王爷看得还清楚吗？”
红毛外国人双手各持一把枪，戴着帽子的黑衣人射杀过扑扑后，将枪架在车顶。
“这就是你说要合作的态度？”玉璋绷着脸。
林芊茨朝瘦小男人手里的长枪偏了偏头，笑着看玉璋，“这枪有效射程一千米，是在莫辛-纳甘步枪的基础上进行的精心改进，与原型大相径庭，比刚才那些还远了两百米。也就是说，我的人可以在一千米之内的地方，随时取人性命。威力怎么样？这就是我要合作的态度，你适应适应。”
玉璋戴着扳指的那只手紧攥成拳，力道大的几乎要把那枚玉扳指捏碎。然后，片刻之后，那只手慢慢松了力道，玉璋平静无波的开口：“林小姐想要我做什么？”
林芊茨满意的加深这个笑容，满意的将手枪往后撤了撤。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射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