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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炽茧缚血 处女座画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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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午夜开始下的。青崖画廊的落地窗渐渐模糊,霓虹在玻璃上晕染成迷离的色块,像一幅被打翻颜料的抽象画。许年梵站在自己那幅《炽茧》前,指尖冰凉。处女座引以为傲的秩序感正在被标签上冰冷的印刷字碾碎——**CS-0110**。天蝎座的诞生日,成了他作品的死亡证明。
“洁白的茧裹着□□…”一个裹挟着雪松与威士忌气息的声音自身后迫近,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可惜从今天起,它归我了。”
许年梵猛地转身,撞进一双深渊般的眼睛里。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凌厉的蝎尾刺青。他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划过“已售”标签上那枚刺目的红章,指甲修剪得完美无缺,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切割力。鎏金的名片被塞进许年梵因紧握而微微颤抖的掌心,名片边缘锐利,几乎要割破皮肤——**陈少深**,名字下方是陈氏集团威严的徽标。
“陈少深。”他自我介绍,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淬了冰,“你的债主。以及…”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许年梵冰凉的耳廓,带着一种宣告式的残忍,“你的新主人。”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年梵口袋里的手机像垂死的蜂鸟般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母亲”两个字,接通后,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嚎撕裂了空气:“三十万!年梵,三十万高利贷啊!下个月要是还不上…他们说要剁我的手!你不是能卖画吗?画呢?钱呢?去求陈少爷!求他啊——!”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忙音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寂。许年梵僵在原地,帆布包带几乎要被他抠烂,指节泛着失血的青白。画廊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眼中处女座世界崩塌的裂痕——纯净、秩序、努力维系的体面,都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陈少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崩溃。他拿起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如同行刑前的宣判。“求我?”他低笑一声,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冷酷,“不如签了它。”那份《债务豁免及人身依附协议》被他轻轻拍在《炽茧》的画框上,就在许年梵名字下方。甲方签名处,“陈少深”三个字龙飞凤舞,笔锋锐利如蝎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刺力,深深扎进许年梵的眼底。
黑色阿斯顿马丁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盘山公路上疾驰,引擎的低吼被隔绝在厚重的车身之外。车内只有皮革和雪松香精混合的冷冽气息。许年梵蜷缩在后座最角落,像个被强行塞进陌生世界的异物。手腕上残留着陈少深攥出的淤痕,一圈青紫,在冷白肤色上格外刺目,如同一个耻辱的烙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呼啸而过的山影,深渊就在咫尺之遥。
“为什么是我?”许年梵的声音干涩沙哑,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看着后视镜里陈少深模糊的侧脸轮廓。
陈少深没有立刻回答。他降下车窗,冰冷的山风瞬间灌入,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一道隐没在鬓角、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疤痕。风拂过他深邃的眼,里面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墨色。“因为你画里的火,”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砸进许年梵耳中,“够烧干净这世上最脏的东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车最终停在一处孤悬的悬崖之巅。眼前矗立的现代主义别墅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立方体,冰冷、剔透、毫无温度,在浓重的夜色里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光。陈少深率先下车,绕过来拉开许年梵这边的车门,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优雅。许年梵被他半是引导半是胁迫地带下车,山崖上的风更大,吹得他单薄的身体几乎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三楼的整面墙体被巨大的落地窗取代,灯火通明。窗内,一个孤零零的画架蒙着厚重的白布,矗立在空旷房间的正中央。在惨白的灯光下,那轮廓被拉得狭长而诡异,像一座冰冷的绞刑架,无声地等待着它的祭品。
“欢迎回家。”陈少深扳过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那片“刑场”,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暖意的弧度,“这是你的新笼子。也是你唯一的画室。”他顿了顿,指尖在许年梵冰凉的下颌线上摩挲,带着审视货物般的意味,“画得好,我宠你。画砸了…”他忽然俯身,带着雪松与危险的气息,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许年梵柔嫩的耳垂,留下一个清晰而微痛的齿印,“我就把你妈,一点一点,扔进债务的绞肉机里。”
冰冷的威胁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许年梵的神经末梢。他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悬崖的风呼啸着穿过别墅冰冷的框架,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为这初夜就被囚禁的金丝雀奏响哀歌。水晶囚笼的大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