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碑》鹤湫兮

3、福利院 暖融融

　　暖融融的，一股阳光独有的味道，令人忍不住沉醉，便想一头栽进这迷人的温柔乡。

　　眼皮像压了千钧重物，浑身骨头断裂般疼痛，四肢似乎不再归属于自己。

　　“醒醒……醒……”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不加阻挡地灌入洛烑耳内，听得模糊，隐约含了些哭泣的意味。

　　洛烑努力撑开眼睛，一团黑影遮挡住光影首先印进眸中，然后又分裂成大小不一数团黑影，它们不住颤抖，似有狂涛般的汹涌情绪。光线渐渐汇聚，凝成一个中年女人因为紧张而皱成一只包子的脸。洛烑怔了一会儿，看向那人的眼角。干燥。那是谁在哭？

　　洛烑摇晃了下脑袋，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她有些疑惑地握了握腕处。

　　她迷茫地环顾一圈四周：青葱翠绿的树冠一点一点摆动，暖黄色的荧光涂在油光发亮的叶子上，仔细去嗅刮过脸颊的风，会闻到一股夹杂着青草气息的暖意。

　　这里很舒适。但自己真的一直在这里吗？

　　张泠见洛烑张开眼睛，松了口气，温柔地摸摸她的发顶：“怎么睡在这里？虽然已经入春，但天气可还有些凉，躺在这里小心感冒。”

　　洛烑坐起身，拍掉自己衣服上粘着的草和灰尘，然后直愣愣地盯着张泠，也不说话。此时她脑子里空白一片，很多反应都变得迟钝。

　　眼前这位面善的女人是谁来着？

　　看到洛烑一脸呆滞的模样，张泠觉得不对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直到她的眼神渐渐凝实才开口询问：“还好吗？不会真的发烧了吧？”顺势探上洛烑的额头，“没有温度啊……”

　　洛烑只是看着张泠，听着她的呢喃，后知后觉想起：哦，原来是张院长，一年前带我到罗森达福利院的那个人。

　　“我没事的张院长，我们进屋吧。”洛烑站起身，拉着张泠的手朝屋内去。

　　“没事就好。正好到了午餐时间，我们快走吧。”张泠说着，“最重要的可是守时。”

　　洛烑乖巧地点点头。她倒是记得这位张院长是个恪守规矩的主。

　　罗森达福利院的午餐算不上多少丰盛，每人一碗清粥，上面漂浮着几点翠色，是平日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跟着老师一起种植的蔬菜。偶尔大家还会各分到一块面包。

　　洛烑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开始一口一口地吃着午餐，同身边的一众孩子们一样，专注于面前的吃食，谁都没有故意发出什么声响，或是找同伴聊上几句。

　　张泠在这群孩子们前走动，监督他们乖乖吃饭，一边走一边提醒道：“饭不言。都好好吃自己的饭，不要讲话，也不要东张西望。”

　　有几个小孩比较闹腾，孩子心性爆发，你推一下我的碗，我撞一下你的盆，没一会儿，就都怒气上涌，扭打成一片。

　　还没分出高低胜负，几人只感觉一阵威压袭来，面前压下一片阴影。他们同时僵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看到张泠微笑的面孔：“孩子们，我说过要好好守规矩的。”

　　奇怪？怎么有点凉飕飕的？

　　“好了，你们几个的午饭时间暂停，先去跟小王老师打扫菜园吧。”说着就找人撤走几人已经撒得所剩无几的粥。几个孩子都是垂头丧气排成一排，规规矩矩地跟在那位小王老师后头，宛如一连串的小鹌鹑。

　　处理完这边的闹剧，张泠回头，提高音量：“好了，大家吃自己的昂。”随即对身边的厨师道，“给刚才那几个孩子留些面包。”

　　午餐后大家有一个散步消食的时间，是一天当中为数不多除上课之外的自由活动时间。

　　洛烑偷偷溜到张泠的办公室，从书柜最后一层拿出自己悄悄放在这里的书。书页泛着岁月的颜色，整本书松松垮垮，看起来被翻阅了成百上千次。封面是古朴的暗红，没有书名。

　　拉过椅子，洛烑随即坐下，激动地翻开书，第一页上的文字款款步出。

　　“创世之初，天地混沌，魔灵遍地。岩浆为地，泉水为天，元素紊乱。其间，有一神孕育，集天地之精华，汇元素之精粹，以空间为架，以沙砾为躯，以木叶为发，以金石为心。自此，创世之神塞康降世。”

　　“……塞康日夜伴魔灵左右，视其为挚友。怎奈此世间灾祸丛生，死伤不断。塞康为之震怒，并手为剑，挥而斩下，少顷，移星换斗，天地宛若抽丝剥茧般分割，成就两个位面。塞康为固位面间联系，割发取眼，其发留此地，其眼予魔灵。后世，魔灵与人之发展因而密切且不息……”

　　“咔哒。”一声清脆的开门声炸响。洛烑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却看到张泠一脸坏笑，好像在说，抓到你在做坏事咯。

　　“张院长……”洛烑心虚地往身后藏着书。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干规定的事情，张院长不会生气吧？

　　张泠看着洛烑，忍不住笑出声：“别藏了，已经看见咯。”

　　洛烑本着先认错先原谅的策略，果断低下头，开始滔滔不绝地道歉：“对不起张院长，我不应该偷偷逃掉散步时间，我也不应该没有经过您同意就进你的办公室，更不该随意看你的书，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我现在就去找小王老师……”

　　“好孩子，不会叫你去打扫菜园的，你又没犯什么事。”张泠说。

　　“可是我坏了规矩。您不是说最重要的是守规矩吗？”洛烑有些困惑。怎么前后话说的不一样呢？

　　“规矩是死的，人可是活的，散步时间本来就是给你们自由活动的，你们愿意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和其他老师都不会阻止。而且这里的书，放在这里总是积灰，有人来翻翻也挺不错，我可说过福利院里的书籍你们都是可以随意阅览的，当然包括这里的。”张泠说，“这样算下来，你唯一做得不对的，是偷偷溜到我办公室里。”说着，笑着刮一下洛烑的鼻头。

　　洛烑见张泠并没有生气，随即展开舒展开眉眼：“那您同意吗？”

　　张泠颇有些无奈：“同意，当然同意。我能怎样，你可已经坐在这里了啊。”

　　“谢谢张院长，您真是人美心善。”洛烑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

　　“就你会说话。”张泠笑骂，“我看看，你在看什么书呢？”

　　“就是这本。”洛烑从身后抽出握紧书的手，“是在讲我们大陆的历史。”

　　张泠接过书，随意翻阅几页：“创世传说啊。我小时候也喜欢这些玄幻的东西。想想这本书还是我小时候喜欢看的，长大后就收起来了，一直珍藏到现在。要不是你翻出来，它怕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洛烑询问：“它上面说的难道是假的吗？但是教学课上老师也说过魔灵的事情啊。”

　　“我说的玄幻是指创世神塞康的存在，书上说是她创造了我们和魔灵们的位面，可这事无从考证。”张泠解释着。

　　“神吗？”洛烑思索着。有一条思绪划过她的神经网络，却轻巧的钻出孔隙，来不及多看上几眼。

　　还不待她进行深度思考，门就被拍响了。

　　“张院长，您在里面吗？”

　　洛烑从椅子上麻利地爬下来，将其推回办公桌前，接着对张泠做个请的手势。张泠笑着点点她的额头，顺势坐下。

　　她清了清嗓子，对门外的人喊到：“进。”

　　进门的是王老师。她几乎算是破门而入，才刚迈进一步，就险些左脚绊上右脚而与大地亲密接触。

　　平日里她可是福利院最稳中的一个啊。张泠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急成这样？”

　　王老师人还在晃，声音却传得及时：“林家那边的老爷夫人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