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路》青员

1、睡前故事 一切从故事

　　迟瞳4岁的时候，睡前是要听故事的。

　　秋天的一个晚上，迟瞳要睡了，奶奶在她旁边开始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人用做衣服剩下的布做了一个娃娃，这个娃娃有白色的脸和手，穿着一件米色亚麻的连衣裙，一头黑色的头发是织帽子剩下的毛线做成的。这个人做娃娃做得很快，一晚上就缝好了这个娃娃。在最后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被扎破了，滴下几滴血，沾在了娃娃的连衣裙上。

　　她非常珍视自己的手指，忙去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娃娃随手放在了桌子下面。之后，她逐渐就忘记了这个娃娃。

　　几年后，她家人在自家院子里修了一个秋千给她玩。她白天在秋千上荡得很开心，晚上躺在床上还在回味荡秋千。她逐渐感觉到了困意，睡着了。

　　半夜，外面“咯吱、咯吱、咯吱”的声音，吵得她睁开了眼睛。她的床最靠近窗户。她爬起来，从一点窗帘的缝向院子里看。

　　是秋千！

　　秋千在自己荡！

　　不对！

　　那秋千上分明还有一个东西！

　　她双手抓着窗帘，睁大眼睛贴在窗户上努力看向秋千……

　　那秋千上有一个娃娃！

　　那娃娃分明就是她以前做的那一个！那胸前的血迹还是鲜红的！

　　她看着有着一张白脸的娃娃一下一下地荡秋千，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一个人的声音：“以后记得做娃娃不要沾上血了。”她回过头，看到她奶奶面无表情站在她的床边，拿着一把剪刀！

　　她忍不住又看向窗外，秋千上什么都没有了。秋千渐渐地要停了。她手心里都是汗，回头来看奶奶。奶奶正在用拿把剪刀剪那个娃娃的身体……她一下子就晕倒了。”

　　奶奶讲完了故事，鼾声也响了起来。

　　五岁的迟瞳一点也不困了。她身体紧贴着奶奶，睁着眼睛不敢看窗帘的方向，又有种想去扒开窗帘看一看的欲望。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来袭，迟瞳睡着了。

　　第二天的白日里，迟瞳还是一切照旧。到了晚上，迟瞳跑去和妈妈睡了。闻着妈妈的味道，迟瞳即使看向窗帘也不害怕。窗外的柳树枝条的影子晃来晃去，一会儿，迟瞳就睡着了。

　　秋季里的一个午后，奶奶拍着迟瞳开始讲新的故事。这次是关于奶奶自己做的梦。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那时候你大爷已经3岁了。我把你大爷托给家里人带，自己去逛庙会。我最喜欢逛庙会了，我像往年一样挨个庙会的摊位去看，非常开心。”

　　说到这里，奶奶叹了口气：“去庙里的一条路上，有一个摊位的头花非常好看，有粉色的，红色和桃红色的，我一下子就看上了桃红色的一枝。摊主也没收我的钱，说是缘分，送我了。我拿起头花左看右看，越看越合心。”

　　她搓了搓眼睛继续说：“我摊主把头花戴在我头上来着，递过来镜子让我看。我心里特别的美，后面我在庙会路上继续往前走，两边看其他摊位上的物件。不知不觉我踏过了那个庙会的台阶，从大门出去，往前走，路上还遇到了隔壁的婶子，和她聊了会儿天。和隔壁婶子告别后，我急着赶回家去看你大爷，就加快了脚步。

　　等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抬手摸了一下头发。哎呀！那头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我回过头，低头沿着来时候的路去找，也没找到，问路过的人也说没看到。我当时着急得一身汗，就这么醒了。”

　　奶□□靠着床头，又叹了气：“后来不到两个月，我头晕爱睡又恶心，就找大夫看，是怀了。”

　　到这里奶奶就不说话了。她陷入了回想：“我当时5点就要起来生火做饭。真不想起来啊，但是你爷爷那时候成分不好，就要按时上班，不能让人抓到话柄。毕竟家里只有你爷爷能领粮票。”

　　迟瞳经历过用粮票买食品的时期，3、4岁时候和奶奶带着米袋子，用粮票去排队买米。拿着空玻璃瓶，去打酱油。那酱油从一个架子上1米多高的铁桶的龙头里流出来的。一两年后，粮票就逐渐用不上了，开始可以自由买了。

　　奶奶由粮票想起一件旧事，就提到爷爷的同僚：“□□的时候，粮食不够吃，城市里家家都要饿肚子的。你爷同事姓崔的大哥，他们夫妻俩有五个孩子。一家七口人吃饭全指着崔大哥一个人的工资。然后，有一天你爷爷回来和我说，崔大哥死了。”
　　奶奶抬手抹了下眼皮：“你爷爷说，崔大哥把粮食可着孩子们吃。他家有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他每天差不多就是喝碗米汤，那能管什么事儿呀？崔大哥每天还要上班。就这么着，有一天中午，他回来说累了要躺一会儿。等孩子妈做好饭了，叫他吃饭，他不应。孩子过去推了推，也没动。”

　　迟瞳转过头问：“怎么了呢？奶奶，你继续讲嘛。”

　　奶奶叹口气：“本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你既然听到这里了，那我就继续说。崔大哥死了。他再也没睁开过眼睛。”说到这里，奶奶不讲了，迟瞳追问：“再后来呢？”

　　“……”
　　奶奶再没有出声。迟瞳一边想着那几个孩子饿了怎么办渐渐就睡着了。

　　第二天，迟瞳照旧缠着奶奶讲故事。要继续庙会戴花的后续。奶奶拗不过迟瞳就继续讲：“梦里庙会的花早有预示，我怀的是女儿啊。我那一次怀胎十月，后来果然出生的是女孩儿。”

　　“可是养不到一岁，受了一次风寒，发烧了，后来就没养活。”奶奶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命里没有女儿啊……”
　　迟瞳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但也没说话，不知不觉就睡了。

　　某一天，迟瞳发烧了。发烧的原因也很简单，吃咸了，又没有喝水就跑出去和院子里小朋友们玩，出了很多汗。傍晚的风也凉了，她晚上回家来就开始嗓子疼，人也打蔫，没吃几口饭就爬上沙发躺着了。平时孩子饭后都要玩一会儿玩具，翻一会儿小人书的，迟瞳的妈妈感觉到不对劲，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迟瞳发烧了，两颊通红，头晕眼花。突然感觉身体变轻了，她想睁开眼睛但是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