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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吾好梦中杀 ...

  •   【初来乍到,我需要一个引路人,人蛇头子已在这座城市浸淫多年,想必知道些什么,但此人是个硬骨头,想从他嘴里问出话来,可能要费一番工夫——

      奉献你的理性、激情或健康】

      你的鼠标在三张卡牌上游移,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使用排除法。

      健康是肯定不行的,你的健康都“半亡”了,乱用别开局5分钟直接回收一个死亡结局。

      理性,虽然你没有统计过,但体感这张卡的使用频率实在是很高,在开局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你更偏向把它往后押一押。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你将激情拖进了卡槽中。

      ……

      海风咸腥,港口的雾气像潮湿的手掌温柔地拂过裸露的皮肤,留下一点黏糊糊的触感。

      藤卷信独自坐在最上层的船长室里,这艘人蛇船是从旧型号的渔船改过来的,已经相当老旧,即使是船长室也显得简陋破败。

      但他毕竟是懂得享受的人,即使是艰苦的海上生涯,也要抽古巴雪茄,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金雪茄剪,咔哒一声剪下烟头。

      火苗在昏暗的房间中“蹭”地照亮一隅,摇曳的烛火映出半月形窗户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吐出浓烈的烟雾,像是一头腐烂的野兽从鼻腔里喷出毒气,他没有回头,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人影没有回答。

      藤卷嗤笑一声,不再过多纠结,伸手去够桌上的无线电。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船上的货物走了狗屎运,从货舱逃了出来,然而,这并不会改变什么,他们在大海上,四面都是茫茫的海水,除非长了翅膀,或是宁可跳海喂鲨鱼,没有人能成功逃出去。

      船天亮之前就能抵达横滨,他并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生枝节。

      之后得抽空让手下那帮小子紧一紧皮了啊,连个货物都看不住。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按下无线电的通讯按钮,在漫长的电子杂音之后,无人应答。

      出意外了!

      多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立刻反应过来,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能从一介街头混混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藤卷并不算蠢人。

      他慢慢转过身,终于正眼打量起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船长室的“货物”。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所有货物一样,瘦削,奄奄一息,衣衫褴褛,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那过分惨白的肤色,简直如同死人。

      藤卷记得他,不在原定名单上,在这批货里也算“特殊物品”。

      藤卷是在伊斯坦布尔的黑市买下的他,卖家声称,青年是某项“异能实验”的报废品,虽然实验基本让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但和异能力沾边的一切都很昂贵。

      “就算不提这个,看看他这张脸。”黑市商人像展示牲畜一样,挟住瞳孔无神,双目微阖的青年的下巴,左右展示着青年端正的面庞。

      藤卷凝视着他,正如黑市商人所说,青年没有意识,但这并无损于造物主为他降下的馈赠,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某种艺术品了,那惨白的肤色不正是古希腊雕塑家刻刀下大理石的颜色吗?

      藤卷认识不少买主,他们正好这一口。

      “你要多少?”

      黑市商人比了数字。

      藤卷笑了,略带血腥气的笑容。

      “当然,当然,”他说,“他值这个价钱,但那是从我手里出去的价格,不是你。”

      那场交易最后还是成交了,藤卷很满意,至于黑市商人满不满意,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现在想来,面对他的压价,那个商人简直爽快得诡异,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只想尽快甩掉这个烫手山芋。

      藤卷嘴里发苦,然而表面上,他只是镇定自若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黑暗中,青蓝色的瞳孔轻轻地凝在了他身上,青年微笑起来,和他昏迷时截然不同,那双眼睛里有种无机质的非人感,令人心里发毛。

      如果当时看见的是这双眼睛,藤卷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件任人鱼肉的商品。

      “你的所有。”青年回答。

      藤卷被气笑了,他猛抽了一口嘴里的雪茄,将剩下的大半碾灭在桌子上,红色的火星晦暗不明地跳动着。

      下一秒,他从后腰抽出枪,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瞄准是一种本能,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已经预想到了青年躺在血泊中的景象,然而,那并没有发生。

      因为空间扭曲了。

      那并不是某种视觉上的错觉,而是整个船舱的物理结构,都像被某种高概念的存在修改了。

      地板、墙壁、灯光、空气中飘浮的灰尘,以青年为中心,一切都产生了轻微的变形,如同扭曲的水波,微微荡漾着。

      他看着眼前背手站立的青年,射出的子弹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一片薄薄的夜雾。

      简直如同神迹。

      藤卷微微颤抖着,就在刚才,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他遗忘的事。

      他没有在抽雪茄。

      最后一根昨晚就已经抽完,船即将靠岸,马上就有补给,自然也不必再节省。

      为了应付接下来那繁琐的卸货、交易,他早早躺上那张货箱改成的床铺,打算多少睡上几个小时。

      这是梦,但或许不止是梦。

      藤卷感觉到自己在流泪,他这一生做过不少坏事,也从没有后悔过。

      然而,此刻,在神明的注视下,所有感官都像失调一样过载,连那浅薄的良心都像是突然被放大了,与之一同放大的,是如同过敏反应般,激荡到异常的情感。

      他再也伪装不了冷静,却仍然试着谈判,颤抖着声音开口。

      “如果要复仇,那你找错对象了,我只是个二道贩子,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出卖了你的家伙的信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任何事。”

      青年无动于衷。

      他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仿佛有自主意识一般,缓慢地移动起来。

      他拼命调动着肌肉去抵抗,枪口却已不容置疑地抵上了下颌,食指扣上了扳机。

      现在,他几乎是在求饶了,“不、不,我不想死。”

      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青年突然动了,他缓慢地走过来,如同为信徒受洗一般,将手掌按上他的脑袋,轻声说,“比起死亡,我可以给你更好的东西。”

      “所以,向我告解吧。。”

      “主会给你宽恕。”

      藤卷从默默流泪转为嚎啕大哭,他语无伦次,哽咽着,抽泣着,将自己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坦白。

      从五岁的时候掀邻居家女孩子的裙子,讲到为了出人头地如何杀人越货,从第一次违法犯罪,讲到如何建立起庞大的人口产业链。

      然后他终于说出了,被他隐藏在心底的,那无法向任何人袒露的,或许能被称为创伤的东西。

      “我杀了妈妈,我杀了给我生命的女人。”

      青年垂眸默默听着,藤卷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的,就像是把身体内积累的污秽一次性都倾泄了出来,他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然后,青年伸手为他抚上了眼睛。

      “睡吧,当你醒来时,你的灵魂将重新洁白。”

      他的语调甚至称得上温柔。

      “我宽恕你。”

      就像婴儿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藤卷带着安详到诡异的微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青年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想起一些往事,十岁第一次学会开枪的时候,父亲是如何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姿势。

      “男人要做大事。”

      父亲紧紧地握着他颤抖的手,话语带着灼热的呼吸,穿透贴着脑袋的短短发茬,喷洒在他的耳朵上,让他很不舒服。

      “你不是小孩了,你知道什么是正确,是吗?”

      枪口游移着,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一直被叫作“妈妈”的女人面露惊恐。

      “我们要给背叛的人惩罚。”

      手指按上了扳机。

      “砰”。

      沉重的枪响,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

      只不过,和记忆里实际发生过的事情不同,这一次倒在地上的人,是父亲。

      小小的藤卷信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他毫不犹豫地把枪扔在了血泊中,就像把他短暂人生里所有错误的选项全都扔掉了一样。

      然后,向前奔跑,冲进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的手臂好温暖啊,妈妈身上的味道甜甜的,妈妈……

      他微笑着,闭上眼睛,被想象中的母亲引渡着,沉入永不醒来的,安详的睡眠。

      他最后听到的,是脚步声,那是某人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走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

      “真让人不舒服啊。”

      兰堂将视线从眼前面带微笑的尸体上移开,落到发话的领队身上。

      兰堂加入港口黑手党不到两年,虽然是异能者,但因为来历不明,始终得不到现任首领的信任,所以至今未得重用。

      这次和人蛇船的对接,他也仅仅是作为随行的武装人员,并没有指挥权。

      本以为不过是和往常无异的守卫任务,连开火的可能性非常小,毕竟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的地下世界也算威震一方的势力,区区人口贩卖的微薄利益,还没有组织愿意为此与之为敌。

      然而,意外发生了。

      早就过了约定的时间,人蛇船却迟迟没有靠岸,意识到不对劲的行动队长,试图联络船只,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们沿着海岸线搜寻了几个小时,最终在这处偏离目的地3海里的海岸发现了人蛇船的踪迹。

      这艘从破败渔船改造过来的人口贩卖船静静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潮水的涨落摇动,他们戒备地为枪支上膛,谨慎地登船,预防着可能发生的袭击,然而,什么也没有。

      连活人也没有。

      船只安静得像一具漂浮在海上的巨大棺材,尸体,零零散散地分布地躺在船舱内的各处,而他们甚至找不到打斗的痕迹。

      因为他们都是自杀。

      在得出这个荒谬的结论的时候,有个年纪小的成员忍不住叫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领队没说话,他心里大概有些猜测,于是看向了兰堂的方向。

      船长室内,兰堂正蹲下检查藤卷的尸体,指尖触碰那僵硬的额角,像是被寒气冰封的蜡像。

      藤卷的眼珠翻白,子弹从他的下颌射入,几乎搅碎了整个头颅,然而,他尚且完好的面皮却依稀能够看出,那嘴角是在微笑。

      就像看到了某种解脱一般。

      这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这样的死状。

      “兰堂君,”领队开口了,“你是异能者吧?你觉得,异能力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兰堂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虽是夏日,清晨冷彻的海风依旧吹得他手脚冰凉。

      “……异能力多种多样,如果是精神控制系的异能者的话,这种事情想来也不难做到。”

      领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就这样上报首领吧,身份不明的异能者袭击了船只啊。”

      兰堂没有异议,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即使是在异能繁盛的欧洲,精神系的异能者也并不多见。

      因为稀少,所以珍贵,往往刚崭露头角,就被各大势力招揽,或者更坏一点,强制收编,沦为工具。

      这件事后面可能有大型异能组织的手笔。

      虽然如此,兰堂并不打算上报。

      否则,他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他会对欧洲异能界的事情知之甚详,而其中的理由,连他自己,也早就忘却了。

      突然,他若有所觉,偏过头,看向房间内那张锈迹斑斑的铁桌。

      那上面,残留这半截被按灭的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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