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霜天》忆故人泪

2、抓周宴 沈听澜一岁

　　永和十年春，自丞相府二夫人许氏降得一公子，名沈听澜，己过去一年有余。丞相沈明远为此，大摆抓周宴。
　　丞相府后花园的九曲回廊上侍女们捧着鎏金食盒疾步如飞，百株西府海棠竞相绽放，将愁座府邸笼罩在绯色烟霞之中。
　　"相爷，是谢公子到了。”管家躬身禀报时，沈明远正执壶为御史中丞斟酒。这位年方三十八岁的年轻丞相闻言挑眉，白玉酒杯在指尖转了半圈:“哦?谢大人告病，让谢公子
　　来了”话罢，只见谢砚清一身月白色锦袍，衣袂飘飘，腰间佩带着一块碧绿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之气。“沈大人，家父实属因病无奈，特意嘱托我前来赴会，另外，这是家父让我代为传达的礼物”话毕，从衣袖中拿出一精致的木盒.‘哈哈哈，好!谢大人有心了”沈明远让下人接过木盒“请谢公子落座”
　　“吉时已到--”管家高唱一声，满堂宾客霎时静了下来，
　　厅中央铺着猩红织金毯，抓周物件早已精心排布--青玉笔架象征清贵文名，擅木小弓暗指将门虎子，鋈金算盘寓意富可敌国，而那枚黑沉沉的铜印，则压在一册《帝王策》上，刺眼得几乎灼人，
　　乳母抱着小公子自内室走出，沈听澜一身大红锦缎袄，颈上拉着长舍锁，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动，众人目光灼灼，或含笑期待，或暗自揣测，空气里浮动着微妙的紧珠好奇地转动，众人目光灼灼，或含笑期待，或暗自揣测，空气里浮动着微妙的紧绷。
　　“请小公子试啐!”
　　乳母将孩子轻轻放在红毯中央，柔声哄道:“公子，瞧瞧喜欢什么?”
　　沈听澜懵懂坐着，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空气，忽然，他身子一倾，朝前爬去--
　　兵部侍郎突然插话"听闻沈大人府上的小公子，百日时便能握笔，今日怕不是抓一方墨砚了?"
　　谢砚清轻抚茶盏，似笑非笑,"孩童之手，岂能预料?倒是李大人这般笃定……莫非己替天家拟好了旨意?”
　　沈听澜爬到桌子边缘，把手向前伸去，身体重心前移，险些摔下桌子，却被一个有些冰冷的怀抱接住，而沈听澜手里攥紧男子的衣襟，满堂呼吸一滞，
　　怀抱的主人玄衣墨发，玉色的冠，剑眉斜飞入鬓，凤目不怒自威，挑眉说道，“嗯?是想要我，还是我的这把剑?”沈明远笑着说“晏小将军，我儿还真是慧眼识珠”，随后乳母匆匆抱起沈听澜，晏不归一声轻笑，‘是啊，既然沈小公子抓了我，我也要有所表示，不如就将我这剑穗赠与他”说罢便取下剑穗，递给乳母，“那真是多谢晏小将军了”沈明远眼里有抵不住的笑意。
　　谢砚清手里拿着折扇，“这怕是不妥吧”
　　晏不归含笑，却看不出一点笑意“有何不妥?谢公子不妨说说"
　　谢砚清缓缓起身，拱手向晏不归，"晏将军，剑穗乃武将随身之物，象征兵权，私相授受，恐有结党之嫌。”
　　晏不归嗤笑一声，酒盏重重一放:"怎么，本将连个穗子都送不得了?”
　　谢砚清语气温和:“将军赤诚，自然无心，但按《礼典》，武官佩饰不得逾制转赠，以免……”(意味深长停顿)“引人误会。"
　　晏不归端起酒杯‘既是沈相之子，赠与剑穗，本将倒觉得……此乃佳话，文武相济，方显我朝气象，花公子觉得呢”
　　谢砚清并未答话，只是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只是旁边的赵尚书突然起身“将军，剑穗乃武将信物，私赠有违祖制!”
　　晏不归猛催一口酒，咧嘴一笑:“怎么?本将砍敌军脑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扯祖制”
　　话音刚落，晏不归站起身，“诸位继续，本将去校场看看儿郎们的刀……还利不利。"随后离开了宴席。沈明远站起身，“那今日的宴会便到这吧，沈某多谢各位赏脸来”
　　宾客们渐渐散去，只剩几个侍女低头收拾席位，锦毯上抓周的物件已被收走，“都仔细着点!"管事嬷嬷厉声呵斥，手指却发抖地捋平毯上一道裂痕。
　　廊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慌什么?”大夫人扶着门框冷笑，腕间翡翠镯子撞在朱漆上，声如刀戟相击。她盯着雨中渐远的官骄--那是赵尚书的轿辇，骄帘
　　却反常地紧闭着偏厅忽响起沈听澜啼哭，许夫人慌忙跑
　　去，却见小公子安然熟睡.
　　而枕边多了一枚染血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