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海里的星星》江子盛

30、面试 青石巷的烟

　　青石巷的烟火气余温尚存，大学校园里的节奏却从未停歇。期中季的脚步声悄然临近，图书馆的灯火日益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因和纸墨混合的紧张气息。陈海言所在的文学院，各种社团招新和活动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为略显沉闷的学业生活注入了缤纷的色彩。

　　这天下午没课，陈海言被周博和李哲拉着，挤进了学校大礼堂——校广播台正在这里进行新成员招新面试。
　　“海言！试试呗！你这声音条件，不去广播台可惜了！”周博指着台上正在试音的同学，怂恿道，“而且广播台福利多啊，能第一时间知道学校八卦……呃不，是资讯！”
　　李哲也点头：“嗯，你表达能力和亲和力都不错，可以试试。”

　　陈海言看着台上或紧张或自信的同学们，心里有点痒痒，又有点犹豫。他以前在高中也主持过一些小活动，但大学广播台……听起来很正式很高大上。“我……行吗？”他小声问。
　　“怎么不行！自信点！想想你在中西文化课上‘表白’江神的勇气！”周博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海言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但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的火苗却被点燃了。他深吸一口气：“好！试试就试试！”

　　填了报名表，排了长长的队，终于轮到他。走进面试的小房间，面对几位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陈海言起初有点紧张，声音微微发颤。但当被要求朗读一段关于“秋日校园”的散文时，他渐渐沉浸在了文字描绘的意境里，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清亮、舒缓，带着一种天然的感染力。回答问题时，虽然偶尔会卡壳，但那份真诚和略带羞涩的笑容，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面试结束出来，陈海言手心都是汗，心脏还在怦怦跳。
　　“怎么样怎么样？”周博迫不及待地问。
　　“不知道……”陈海言摇摇头，“感觉发挥一般。”
　　“肯定行！”周博笃定地说，“你刚才出来的时候，那个学姐对你笑了！”
　　李哲也拍拍他肩膀：“等通知吧，别太有压力。”

　　刚走出大礼堂，陈海言的手机就响了，是江凡星。
　　江凡星：在哪？
　　陈海言：刚面试完广播台，在大礼堂门口。你呢？
　　江凡星：实验楼，刚结束。
　　江凡星：一起吃饭？
　　陈海言：好！老地方？二食堂等你！

　　二食堂靠窗的老位置。陈海言点好了两份饭，刚坐下，就看到江凡星穿过人群走来。他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和试剂混合的清冷气息，额发被汗水微微濡湿，眼神里带着一丝高强度工作后的倦意，但步伐依旧沉稳。
　　“面试怎么样？”江凡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第一句话就问。
　　“啊？”陈海言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还行吧？感觉有点紧张，读稿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紧张正常。”江凡星夹了一块他喜欢的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声音很好。”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真的？”陈海言眼睛一亮，被江凡星肯定总是让他格外开心，“我也觉得我读那段秋日散文的时候，感觉还不错！”他瞬间把紧张抛到了脑后，开始兴致勃勃地描述面试的过程，模仿面试官的表情和问题。

　　江凡星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专注地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当陈海言说到周博调侃他课堂“表白”时，江凡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你呢？实验顺利吗？看你好像有点累。”陈海言讲完自己的事，才注意到江凡星眉宇间的倦色。
　　“顺利。”江凡星言简意赅，“数据采集阶段，耗时长。”他没多提实验的困难和压力，只是低头吃饭。
　　陈海言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略显苍白的唇色，心里泛起一丝心疼。他知道江凡星对自己的要求有多高，英才班的实验强度肯定非常大。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把碗里另一块最大的排骨夹到了江凡星的米饭上。
　　江凡星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多吃点！补充体力！”陈海言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他眉间的疲惫，“江老师辛苦了！”
　　江凡星看着碗里那块油亮的排骨，又看看陈海言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只是默默夹起来吃了。一股暖流悄然流过疲惫的心田。

　　两天后，陈海言正在宿舍和一篇文学评论“搏斗”，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新邮件通知，来自校广播台。他心脏猛地一跳，点开——
　　“亲爱的陈海言同学：恭喜你通过校广播台新成员初试！请于本周五晚7点，到广播台办公室（活动中心302）参加复试及分组讨论。期待你的表现！……”

　　“啊——！！！”陈海言从椅子上蹦起来，举着手机兴奋地大叫，“过了！我初试过了！”
　　“什么过了？彩票中了？”周博从游戏里抬起头。
　　“广播台！初试过了！”陈海言激动地挥舞着手机。
　　“我就说嘛！”周博一拍大腿，“海言出马，一个顶俩！恭喜恭喜！”
　　李哲也放下书，微笑着祝贺：“恭喜。复试加油。”

　　陈海言第一时间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江凡星。他点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海里的盐：江凡星！！！广播台初试过了！！！[转圈][撒花]**
　　几乎是下一秒，江凡星的回复就来了：
　　平凡的星星：嗯。
　　平凡的星星：意料之中。
　　平凡的星星：晚上庆祝？想吃什么？

　　看着屏幕上那简洁却充满力量的“意料之中”和主动提出的“庆祝”，陈海言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冒泡。他仿佛能看到江凡星在实验室间隙看到消息时，那微微放松的眉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
　　海里的盐：想吃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酸菜鱼！超香！**
　　平凡的星星：好。六点半，梅园楼下等你。

　　晚上，酸菜鱼馆里热气蒸腾，酸辣鲜香的味道勾人食欲。陈海言眉飞色舞地讲着复试的安排和自己的小紧张小期待。江凡星安静地听着，适时地将锅里最嫩的鱼片捞到他碗里。
　　“对了，”陈海言忽然想起什么，“复试有个环节是模拟搭档主持，要即兴发挥……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素材啊？”
　　“做你自己就好。”江凡星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沉静而笃定，“你的声音和表达，有感染力。像你读散文那样。”
　　又是直白得近乎平淡的肯定，却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陈海言有些浮躁的心。

　　吃完饭，两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回宿舍区。秋夜的凉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江凡星，”陈海言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觉得我行。”陈海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江凡星轮廓分明的脸上，让他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暖意。“在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时候，你好像……总是很确定。”
　　无论是面对困难的物理题，还是尝试陌生的广播台，江凡星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信任和肯定，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江凡星也停下脚步，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格外专注。他伸出手，没有去勾小指，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了陈海言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因为，”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流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陈海言。”
　　你是那颗独一无二、无论跌进哪片海都能将其温暖、无论身处何地都能发出自己光芒的星星。所以，无需怀疑，你当然可以。

　　陈海言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击中，眼眶微微发热。他往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江凡星。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拥抱，充满了感激、依赖和无声的承诺。
　　“嗯！”他把脸埋在江凡星带着淡淡皂香和实验室清冷气息的肩窝里，用力点头，“我会加油的！为了广播台，也为了……不辜负你的‘意料之中’！”

　　江凡星的手臂收拢，将他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夜色温柔，星光稀疏，林荫道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骑车掠过。他们静静相拥，像两棵依偎的树，汲取着彼此的力量，也在对方的肯定中，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未来要发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