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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真是个倒霉 ...

  •   昼春十分纳闷地看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除了魇还能是什么?”

      裴秉沉默着,没搭腔。

      二人见他不答,以为是婉拒了。
      昼春已在暗自盘算偷摸着犯次夜又能如何。若被抓住,大不了就是挨顿板子,要真能找到贺均下落,痛点也值了。
      这回轮到谢观正做蛔虫。他只消瞥去一眼,抿了口茶,淡淡道:“你想都不要想,我会派人时刻盯着的。”

      裴秉这才回神,古怪地看了眼两人互动,说:“我可以同你俩一道,但需约法三章在前。”
      昼春刚朝谢观正飞去记眼刀,闻言一喜,也顾不上先前龃龉,爽快道:“你说。”

      “其一,魇中危险,为保证安全,皆不得单独行动。”
      二人皆点头应了。
      “其二,我这一趟是进去找人的。不论那妖结果如何,若是见到了芙蓉和我一众手下,统统要带回御妖司。”
      谢观正却提出异议:“可她犯禁了,昨夜你们御师也是来找金吾卫的,应先去我那受刑。”
      裴秉将眉一挑:“你若不同意,今日这趟就当我没来过。”

      昼春:“?”你俩争归争,别耽误我进魇啊。
      她连忙打断,劝道:“非是我偏帮谁。谢大人,你不想想,若芙蓉姑娘真有问题,先到你那被打了个半死,他们御妖司还如何问话。”
      裴秉傲然颔首。
      谢观正思忖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点理,勉为其难地让步了。

      “第三呢?”昼春问。
      裴秉将目光扫过他二人,悠悠道:“其三,这里的茶实在难喝,不必再请我来第二回了。”

      °

      长安夜半,梆子敲过二更,坊市间早沉寂一片。

      昼春从清心斋回来后便一直在百花楼待着,眼见日落西山、万籁俱寂,将到子时时,窗边忽地传来声鸟叫。
      她将小黑留在房内,熄了灯,推开窗,轻车熟路地翻出去。
      谢观正和裴秉早已在外等候多时,方才那声鸟哨就是其中一个发的暗号。
      裴秉见她动静,没忍住道:“我们此行是去办案的,不是私自犯夜,你如此偷偷摸摸的做甚?”

      昼春反着身子,还维持着一只脚留在窗沿的动作:“……”
      不好意思,习惯了。

      长安城的月皎洁清明,云雾薄蒙蒙,星更是零碎透亮地缀上整片夜布。
      一只乌雀扑扇着顺风而来,落在沿街木架上。

      三人并肩走在东街,因不知这鬼市的具体方位,索性漫无目的地逛着。
      昼春在中间,一左一右矗着两尊大佛。此刻都沉默下来时,便有种相当诡异的氛围。
      她最受不了,原先还想跟着他俩一道装装谱,结果没走两步就按耐不住。

      “御妖司的,”她叫裴秉,“你是如何认出我师从贺均的,莫非这段时日也遇着过他?”
      裴秉正眼没给一个,懒洋洋道:“小时见过几面。”
      “小时候?”昼春面色诧异,“我怎么不记得。”
      裴秉却不再搭理。

      昼春想了想,那应当是很小的时候。因为她打六岁起便跟着贺均生活,没多久就离开长安、四海云游去了。再往前的事她脑中皆是模模糊糊的,记不清楚。
      若裴秉是个土生土长的长安人,是完全有可能在幼时某个瞬间与她打过照面的。
      虽然有些牵强。

      “那你记性还挺好。”她胡乱回道,又转头去问谢观正,“你呢,你又是何时认识我的?”
      后者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昼春重复一遍:“你白日不是说我们从前便认识吗,什么时候,也是小时候吗?”

      谢观正却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应当是随口说的。”

      昼春听得目瞪口呆。
      这两人什么毛病,长安城里不是都传这二位郎君权均力齐,一个是深沉果决的冷面修罗,一个是桀骜恣肆的笑面阎王,各自占了长安权贵子弟的半边天么?
      怎她今日看罢,分明是两个各有千秋的锯嘴葫芦。

      三人先走了大理寺官差消失的一路,又绕到自御妖司到金吾卫的街,来来回回,三更都过了半会了,还是没摸到进魇的门。
      见气氛逐渐凝滞,谢观正不禁疑惑问道:“午前捉魅妖时,入它的魇不是很容易吗?”

      昼春踢走地上一颗石子,来了劲头,为他普及:“那是因为我早就知道它在那。你们金吾卫昨夜不是收了张帕子吗,此乃丹娘床前物品,沾了妖气,小黑一路叼着追到崇安坊,才碰见了那两位更夫。”
      “我在街上追了半天,发现那座小院后确认了是个魇。这妖魇,虽听起来十分强大,但若想维持得久便需源源不断的妖力加固,因此魇主便常拉些无辜路人进去,吞其阳气以修自身。”
      “像我们这种捉妖师,阳气虽盛却与其相克,只能以精血作引强行破境方得一隙,但也需亲身踏在妖魇附着的土地上才可。而我们方才走的两条街道相隔甚远,可见这魇是个流动的。”

      “偌大长安城,便是只着眼于这两条街,将我两人的血放一路都不见得能摸着边。”裴秉双手环胸,好心续道,“很明显,我们被它抵在外面了。”
      “不然你以为御妖司为何查到现在还没进展?”

      倒是昼春“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是如此,我还当是你们无能。”

      裴秉:“……”
      你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懂什么啊。

      二人将要拌嘴之际,谢观正却突然停住不动了。
      昼春以为他欲加入战局,还特意留了个话口。与裴秉针锋相对地瞪了半天还不见人动静,才迟迟向他看去。
      只见谢观正一贯沉冷的面孔此刻微微发木,手脚似被人钉住,瞳孔中倒映出忽明忽暗的烛影。

      可他们此时正在两街交间的临水小道,幽僻隐寂,藤青水黑,连只鸟也不屑得落,哪来的灯烛?

      昼春反应迅敏,当即大喝一声:“不好,他进魇了!”
      说时迟,那时快,裴秉立刻抬手咬破自己指尖,滴在他与昼春中间。随着血珠落地,如一粒沙坠入大漠后消失无痕,濯濯清光向二人笼了过来。
      不过一息之间,几人便齐齐消失在原地。

      °

      谢观正方才正听着两人解释妖魇,忽地感到耳音嗡嗡、眼前发雾。紧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片刻晕眩过后,他面前景物竟整个变了样。

      原先身侧沉静波荡的河水不见了,他此刻正站在寂静无声的空旷大街中央。
      地面铺着泛黄的旧纸钱,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屋檐低垂,悬挂着褪色灯笼,其中火光青白如磷火闪动。路侧商铺倒是未关,只是阴翳里赫然立着一团又一团高大模糊的黑影,细看之下,那晕开的墨团中似乎还有活物暗暗涌动。
      夜风拂过,即便身着甲胄,也觉遍体发寒。

      先前经过魅妖那遭,加上早有准备,谢观正清楚自己这是入了那大妖的魇了。只是不见昼春与裴秉踪影,方知这妖还可以单拉自己想要之人,心中不禁啧啧称奇。
      他自小跟着父亲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不惧鬼神,此刻独身在这魇中游荡,只觉得新鲜万分。他凑近到那商铺前看过,才发现先前矗立在阴影中的黑团并非活物,而是一樽又一樽高大威猛的纸扎人马。
      细究之下,那马背上的纸人朱唇粉面,眉眼刻画地流畅传神,竟有几分眼熟。

      为防变故,他只在街上逛了几圈便又回到先前站立的地方。
      昼春与裴秉皆精此道,谢观正对其十分信任,坚信自己只需在原地稍等片刻,他二人定能发现异样前来回合。
      等待间隙,他莫名想起裴秉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就是不许单独行动,不知如此被迫分离是否算犯了他的戒。

      “谢观正!”
      空气中倏然响起道清亮女声,当头劈开静诡夜色,直直落在他耳边。自燕西到长安,谢观正身历二十二载春秋夏雪,从没有人如此高喝过他大名。
      此刻这位娘子将他的名姓喊得像阵穿堂风,裹着江河湖海的侠气,把朝堂衙署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陈规老例都刮了个干净。
      他忽然想起在燕西大漠中见过的沙棘,也是这般不管不顾地生长,稍一触碰便迸裂出酸甜汁水,任你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照样染得人满手都是洗不掉的橙黄。

      谢观正循声望去,只见昼春扛着那把木剑悠哉而来,眉眼还噙着三分笑意。
      “果真是个倒霉蛋,我三人明明在一处聊天,偏偏就你被拉了进来。”
      裴秉跟在她身侧,嘴角挂着熟悉的讥诮,阴阳道:“谢大人好运气!”

      谢观正心中好不容易攒起的冷面诗情登时被驱个完全。他沉默着望向两人,决定还是不与其计较。

      “这儿便是那三更鬼市?”
      这回进魇突然,昼春没来得及吃药,胸中实在恶心难忍,便撑着剑干呕了两声。呕完才擦擦唇角直起身,四下打量一番,面对眼前阴森恢恑之景也不以为意。
      “没什么特别的啊,妖呢?”

      谢观正言简意赅道:“没看见。”

      昼春才注意到街两侧店门大开的众多商铺,往前走了几步,将其中纸扎人马看了个清清楚楚,惊道:“这不是御妖司那几个吗!”
      那厢裴秉轻轻点了点头:“是昨夜消失的那群。”

      “他们缘何成了纸人?”谢观正问,”先前大理寺官员们没提过这一茬。”
      裴秉并不在意:“故弄玄虚罢了。”

      昼春轻巧翻过柜台,落在那人马旁边,并起双指轻轻擦过蜡光纸面,放到鼻下一嗅,否定道:“没有生气,不是人,只是单纯长了一样的脸而已。”

      这几樽人马姿态怪奇,面孔肖似失踪者,看久了有种诡异的魔幻感。若与他们被拉入魇中相关的话,是不是在这条街的某家商铺里也立着他们几个的纸人?
      与自己模样的纸人面对面,光是想象便足以掉一身鸡皮疙瘩了。
      昼春摇了摇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裴秉已将整条街查了一遍,此时步履匆匆地归来,紧着眉角朝二人摇头:“没有芙蓉的,也没有我们的。”

      没有他三人的好解释,许是刚入魇不久,那妖主还未反应过来。可没芙蓉的又是怎么回事,她分明是与御师们一道来的。

      先前谢观正在外观察时,只觉人马后有活物蠕动,指着其后的布帘道:“看看里面。”
      昼春便抬手去掀,指尖刚触到那布帘,便觉一股湿冷黏腻的触感爬上指节。帘后忽地传来阵细微的抽吸声,形似活物惊醒。
      她猛地一扯——

      一具半融的纸人瘫在阴影里,胸口以下已化成稠黑的灰浆,正顺着地板缓缓蠕动。
      灰浆中裹着几枚冷硬的铜钱。

      昼春鼻尖翕动,嗅到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她转头看向翻进来观察人脸的裴秉。
      裴秉摇了摇头,这纸人他不认识。

      “二位,”
      谢观正的声音忽地在帘外响起,二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他双眼紧盯街道前方,面色凝重而肃然。
      “出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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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最近有点忙所以暂时不再连更,全文存稿中,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