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坎歌之家》简泷

16、坎尔维娜 坎尔遵

　　坎尔遵循了这个约定，每日会来一次。
　　第一次之后，让她换点到中午再来，一天一顿饭，至少饿不死，这是安塔的建议。
　　如是这样几天之后，坎尔反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她做点什么，因为总是为此感到不安。
　　接上了之前的意愿，给了她一个简易的表，让她穿着服饰样品，在店里打扫卫生，偶尔帮忙应对一下顾客，不算很重的职务。
　　于是而在早晨开店之前，会准备一份早餐放在柜台，以备给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的坎尔维娜。
　　在下午关店之后，她会换回原来的衣服，再打扫一遍店里，然后带上一份晚餐，接着与我道别离开，很有礼貌的一个小家伙，给家里的每个人都留下了好印象。
　　只是昨夜持续了一夜的雨，到早上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滴拍打着窗户，滴答，滴答。
　　「二十分钟了，应该不来了吧。」
　　看了眼今日的日期，七月二十二日。
　　不再想太多，转身打算上楼。
　　踏上楼梯的那刻，身后门铃却开始叮铃作响。
　　“抱歉，先生，来晚了些。”
　　朝门口望去，坎尔维娜微微喘着气，头上顶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皮壳子。但她身上衣服还是几乎浸透，黑色的头发粘黏在脸上，往下滴着水。墨色的瞳孔看着这边，又低下目光。看起来有点狼狈。
　　她的脸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红，至少前两天不会这样。身体还有点摇摇晃晃，怕她突然倒在地上。
　　“今天不开店。”
　　“啊？”
　　她愣了一下。
　　“今天估计很少会有客人，所以工作暂停一日。”
　　她就这么看着，沉寂了一会，手搭上在门把上。
　　“打扰了……”
　　“等等。”
　　她回过头来，眼里满是不解。
　　“至少等雨停了之后，先到楼上来，有几件实在卖不出去的衣服，正好换一下。”
　　她迟钝了一会，像是没听到我的话，愣神了好久，她才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只是走的不是直线，歪歪扭扭。
　　向着她走近一点，但还是慢了，她重重地倒在地上。
　　心跳漏了半拍，失神了一瞬，才着急忙慌地把她抱上二楼。
　　这时才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
　　「明明雨都这么大了，饿一天又不会死，嫌命长了……」
　　将坎尔讲给安塔她们，翻找起柜子来。
　　幸好，还有点应急的药，暂且能派上用场。
　　倒上一杯温水，轻抿一口，随后回到房间。
　　坎尔被安置在床上，换了一身衣服。
　　将药送服下去，点着壁炉，就开始坐在一旁等待。
　　“坎尔姐姐好热哦。”
　　迪卡突然出声，没有人回应她，她便不再说话。
　　“要弄点吃的吗？先生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呢。”
　　“嗯，按我习惯来。”
　　“好，稍等一下。”
　　接着安塔离开了房间。
　　炉中的木柴噼里噼啦地响着，时不时会有一小粒火星飞出，还未落在地上，就在半空中熄灭。
　　窗外的雨仍然在喧嚣着，莫名其妙地感到烦躁，于是想着用琴声去掩盖。
　　迪卡顺着琴声轻轻哼唱着。
　　这首曲子对于这个家而言，最不陌生，是教给安塔的第一首曲调。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安塔进进出出，带进来不少东西。
　　到落下最后一个琴键，继续接上另一首曲子。
　　安塔将唯一一杯热可可端到我的面前，我接下后将之送入腹中，心境稍稍得到一丝慰籍。
　　安塔两人一人接过一杯温过的牛奶，就着饼干吃下。
　　没有多久，坎尔缓缓坐起，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凌乱。
　　她张了张嘴，或是想说什么，但被我用一块面包堵住。
　　抚上她的额头，还很是热烫。
　　“安静，有什么待会再说，先把东西吃了。”
　　将准备的最后一杯牛奶递给她，由于放了一会，所以现在刚好是温的。
　　她接下玻璃杯，小口小口吃着刚刚塞进她嘴里的面包。
　　清理干净盘子里的吃食，四个人谁也没开口。
　　“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和她说一下。”
　　“嗯。”
　　在安塔她们出去之后，房间归我们两个人所有。
　　“现在可以说了吧？”
　　“为什么？”
　　想要听清，靠得更近一点。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帮我呢？衣服也是，上次那个坏家伙也是，所谓的工作也是，现在也是，为什么呢？”
　　没有插入她的问题，我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上次先生要是直接躲开的话，就不用浪费钱去医院了吧？为什么不让我结束这一切呢？现在欠先生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我好像怎么都还不上啊。”
　　她的声音弱下来，语气像是在嘟囔，像是在抱怨。
　　“今天还迟到了。”
　　她开始哽咽起来，用被子捂住脸，是不想让我看到她哭的样子吗？
　　“我该怎么偿还？”
　　她轻叹了口气。
　　“这床被子我会弄干净的，还有衣服。”
　　她要起身下床，被我一只手摁住。
　　“好了，到我了。首先，我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去做这些事情，但事实上，没有理由去解释这件事的原因。硬要说的话，第一，旧衣堆久了就是一种麻烦，占着位置，于是向外下发。其次，解决那家伙让我也能安心，但不能直接下手，所以没有一下毙命。最后，你死在店里，或是被我直接丢出去，店名就臭了，我也不好办。”
　　“只要不说出去就好了吧……”
　　“别插嘴！整件事有一半原因是出于自身利益罢了。要是想偿还你所谓的债务的话，我仅提供生活所需，你为我提供服务，每月没有薪资。”
　　我并没有说得很大声。
　　“嗯……可是……好像我做的事对不上先生给的这份报酬诶……貌似只会越欠越多。”
　　“明天去办手续，所以会再停工一日。”
　　“嗯”
　　“需要我给你留下一个人的空间吗？”
　　“虽然很冒昧，但是请再靠近一点，有点怕一个人在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行吧。”
　　我这样说着，坐在了她的身旁。
　　她身子向着一旁一倾，靠着我的左手。
　　“嗯，这样就好，很安心。”
　　思绪被带到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
　　“哈，呼，哈，呼……”
　　她的呼吸很轻，几不可闻。一直等待她完全睡着，我缓缓将她放平，就此离开房间。
　　“怎么样了？”
　　一出来，安塔就围到面前。
　　“还好，明天去办手续。”
　　“好诶！”
　　望着窗外的雨，仍在点点滴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