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明天》玄冥量北斗

2、只剩我一个人了 喜欢的感觉

　　第二天江禾踩着早八的铃声踏进教室大门，一脸烦躁。大学的第一节课，思想道德与法治。

　　江禾半梦半醒把手伸进帆布袋一顿乱翻，找到拿出来一看,《明天见》？一本青春文学小说出现在自己桌面上，江禾脸一红，赶忙抓起书塞回布袋，心想准是昨晚在小辰哥的书店装错了。

　　这节课是一位老教授讲，慢悠悠没有什么波动的语调搭配上冗长的纯文字PPT，听得江禾昏昏欲睡，可一闭眼就是顾轻舟那张精致的脸。

　　江淮大学是江淮市最好的大学，工科专业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顾轻舟能来江禾倒是一点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开学的第一天两人就能遇到，更没想到几乎认不出顾轻舟的江禾能被对方轻松叫出名字。

　　正想着，手机“叮”的响了一下，拿起一看“您有新的微信联系人添加申请。”

　　江禾一挑眉，刚开学就有人加微信？

　　点开一看，“江禾，我是轻舟。”

　　“？”江禾想都没想就按了拒绝。

　　不一会，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我是顾轻舟。”再拒绝。

　　对面的人好像铁了心定要加上他的微信，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发来申请。

　　江禾的手机频频振动，引得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他赶忙将手机静音，可手一滑手机直接掉在地上，发出更大一声声响。

　　江禾尴尬得恨不得顺着网线冲过去揍顾轻舟一顿，捡起来一看，自己列表里赫然躺着个叫“舟舟”的新朋友。

　　“可恶，误触了。。。”

　　电话那头的的人似乎很高兴，一连发了一串微笑萨摩耶的表情。

　　江禾冷着脸打字，“你怎么有我联系方式。”

　　那人丢来一张截图，点开一看，“江淮大学小黑板”。

　　【板板，蹲下这个同学的联系方式，新生开学典礼看到的，真的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匿了】

　　下面是一张路人视角的江禾开学典礼上坐着玩游戏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冷着脸没什么表情，却给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搭配窗外的灰色天幕，莫名的很有感觉，也难怪会被人拍下来发到小黑板。

　　下面最高赞的一条评论【xxxxxxxxxxx手机号,收好不谢】，ID是“程橙子”，正是江禾的室友程望。

　　程望是他们寝室的小喇叭，专收集江淮大学的一手八卦，是常年奔走在吃瓜一线的男人，人又热心，用另一位室友周川的话说就是：“有成为狗仔的潜质。”唯一的缺点是，这人做事一上头就没脑子。

　　此刻江禾看着聊天记录里的截屏气不打一处来，踩了正坐在自己身边的程望一脚。

　　“江哥，你干嘛？”

　　江禾不敢再出声，把自己和顾轻舟的聊天记录打包发给程望，“你这叫泄露别人隐私知不知道。”

　　“诶呀江哥，你别不知足，兄弟给你打听了，这姑娘长得挺漂亮，加上聊聊万一合适呢。”

　　“。。。闭嘴”

　　从小到大江禾身边追求他的女孩子还真不少，也并非是江禾不想谈，只是他也搞不清喜欢是什么，那些跟他表白的女生他都不感兴趣，也没想过接触一下。

　　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喜欢是什么感觉”，江禾鬼鬼祟祟扫视了一圈，看到周围没人注意到他，用手挡住屏幕按下了搜索。

　　一条高赞答案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像我是一只风筝而牵线的是他，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我的航向，被线牵住的风筝飞不远，线轻轻一唤，风筝就想回头。

　　江禾前18年的青春里，只有一个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顾轻舟。

　　江禾初中时候是个聪明乖巧的男孩，跟其他小孩没什么两样，因为从小出落的精致漂亮，在北街这一篇很受喜爱。

　　那时候辰南在读高中，同时经营着这家书店，似乎从他有记忆起，这家书店就是辰南在管。

　　初中放学早，每天五点半左右，江禾总会拉着一个男孩的小手风也似的跑进书店，抢着看最新出的漫画，小辰也总会在吧台边给两个小朋友留好位置。那时候他们总是缠着辰南问东问西“小辰哥，高中是什么样子呀？”指着辰南的作业本问“哥，这个奇怪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辰南这么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一开始觉得小孩子麻烦，时间一久竞也习惯了他们在自己身边吵吵闹闹。

　　江禾的语文是辰南教的，金榜书店的一半书架是江禾帮着整理的。

　　这天过五点半了，江禾没来，六点，六点半，七点，江禾还是没来。第一天辰南没当回事，只当江禾被父母抓回家了。接着一连好几天江禾都没再露面，辰南心里隐隐有点担心，但还是努力说服自己，小孩子嘛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见江禾是一个星期之后的一个周末，辰南正在前院的书房复习，吧台的一个兄弟给他发消息说是来了一个初中生要见他，江禾的小脸在辰南脑海中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辰南抓起手机跑到书店门口，果然看见红着眼框站在店门口的男孩。

　　辰南一把把小禾抱过来，轻拍他的后背，“我们小禾怎么啦，谁欺负你啦，跟哥哥说”。

　　辰南就这样带着江禾在前院绕圈，又是哄又是逗，终于断断续续问了个明白。

　　那天放学，江禾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回家，刚到单元门楼下，就听见自家传来摔打东西的声音。快步跑到门口一看，客厅里烟雾缭绕，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吸烟，领带扯下来对着站在一旁的母亲挥去，江禾吓得赶忙躲在门后，却看见妈妈一把抹掉脸上未干的泪痕。两个人越吵越凶，说的净是些江禾听不懂的话：

　　“你这么多年在外工作管过这个家吗，我一个人把小禾拉扯大，我不欠你的。”

　　“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女人，不还是要靠我养着！”

　　“我公司需要周转资金，家里的钱是我赚的，我拿走跟你没关系。”

　　“那我呢，我怎么办，就算你不考虑我，也要看看小禾吧 ，他才刚上初中，他怎么办。”

　　“那是你们母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你吃我的喝我的是不是习惯了 ！？说话！”江禾看着那男人说到激动之处，腾的一下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母亲的衣领，拳头挥到一半眼看着就要照着脸砸下去，江禾忙捂住眼睛，却还是忍不住透过指缝看，僵持了一会，拳头还是没有落下，两个人都泄了气地跌坐下去。

　　自那以后，那个男人再没有回来，江禾心里明白，这是自己在外工作多年的父亲。

　　以前妈妈总说，“爸爸要在外赚钱，给小禾买大玩具，等小禾长大了爸爸就回来了”，一夜之间所有这些糖衣炮弹都不攻自破。

　　江禾第一次感受到了亲人的背叛，可那会他还小，只觉得像溺水一样，被透明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痛湮没。

　　一连很多天，江禾没去学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

　　在学校里学到的所有词汇似乎都不足以描述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对爸爸没什么感情，可每次放学看到别的同学坐在爸爸车后座回家时心还是会抽痛一下，不自觉多看两眼。可这会他只怪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一眼，甚至没有跟他通过一次电话，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带来的不是团聚的温情，而是无尽的争吵和背叛。他怪他，甚至希望自己没有这个爸爸，他想挡在妈妈前面，替她挥一拳打回去，可妈妈每次都说，“不管则样，是爸爸一直供你上学，他终归是你爸。”

　　江禾在心里恶狠狠出了一拳，却像是打在棉花上。

　　晚上躺在床上，江禾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男人扬长而去的背影，他把当初被自己丢在地上的小熊玩偶捡了起来，放在自己身边，把小熊的手搭在自己腰间，想着这样自己也是有人搂着睡觉的小孩了。

　　小学毕业以后，像许多小孩一样，江禾骄傲的认为自己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再搂着小熊玩偶睡觉好像变成了一件难为情的事，可这会江禾只想做一个被妈妈搂在怀里哄睡的小孩，也只是个小孩。

　　一片黑暗中房门被轻轻打开，是妈妈，这些天感觉她苍老了很多。妈妈在他身边躺下，紧紧搂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江禾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突然来哄自己睡觉，只知道这是自己睡得最香的一晚。

　　第二天他睡到自然醒时妈妈还在身边，这几个小时的记忆美好得不真切，好像掉进了虚构的童话，直到母亲开口，“江江，你别怪妈妈好不好，妈妈没能力把你带在身边，妈给你留了足够长到成年的钱，你要好好长大，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江禾怔住，大脑登时一片空白，直到母亲在他额头吻了又吻，把一个小铁盒塞到他手里，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门轻轻关山，没有什么声响，一同关上的还有江禾的心和童年。母亲走了，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什么，哪怕只是世界上的最后一点阳光。

　　“小辰哥，只剩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