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逢 “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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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阳光勉强刺破薄雾，落在皖南一中略显陈旧的公告栏玻璃上，映出一片刺眼的白光。宋翊顶着一头被睡得微乱的黑发，校服外套松垮的披着，领口依旧敞开着两颗扣子。
他嘴里叼着一袋冰凉的豆浆，慢悠悠地晃过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没睡醒的懒散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公告栏前围了一大堆人，正对着新贴出的告示指指点点。
“又搞什么新活动呢？”宋翊那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宋翊对这个新告示没什么兴趣，纯粹路过看一眼。他吸溜了一大口豆浆，甜腻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宋翊眼角扫过那几张簇新的红纸，无非是些“新学期新气象”或者某个社团招人的无聊通知。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一张贴在正中央，比其他告示都要大上一圈的表彰红榜猛地吸引了他的视线。
红榜顶端印刷了几个硕大的烫金色宋体字：热烈欢迎省理科状元林默同学转入我校！
下面是一张两寸证件。
照片上的少年轮廓线条极其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紧抿成一道毫无情感的直线，唇色极淡，近乎苍白。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隔着薄薄的相纸，也能感受到那非人的寒意。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没有光，也没有温度。
旁边是几行小字介绍：林默，原籍海城三中，以全省理科最高分（741分）转入我校高二一班……
照片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签名：林默.那字迹锋锐，工整。
宋翊叼着豆浆袋的动作顿住了。
那照片透出的冰山气息，隔着玻璃都能渗出来。下一秒，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的嗤笑：
“装货。”
两个字，清晰，随意，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加掩饰的鄙夷。
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原本嘈杂的校园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宋翊。
宋翊平时总是懒散地笑着，对谁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偶尔毒舌，但也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空气安静得可怕。
几秒后，跟在宋翊身后的陈小时开口：
“翊哥你……认识他？”
没人回答。
高二一班，皖南一中当之无愧的“火箭核心班”。窗明几净，空气里都飘着书本和习题卷的油墨味儿，紧张得能拧出水来。早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宋翊踩着点，或者说，是踩着早自习结束前最后几秒的尾巴，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像一道格格不入的阴影，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T恤。他没喊报告，只是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一眼讲台方向。班主任老赵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着什么复杂的物理公式。
宋翊正大摇大摆地往倒数第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走。然而，就在他距离那个熟悉的座位还有几步之遥时，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邻桌坐着一个人。
还特么的是那个装货？
宋翊内心的不爽“唰”一下冒上来了。正打算让这位状元见识见识谁才是皖南一霸。而这时，老赵转过头来怒吼道：
“宋翊！你现在简直无法无天了！”
“昨天又逃课了是吧！这回又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了是吗？”
宋翊没掏课本，趴在桌子上，声音十分慵懒的说：
“这次真见义勇为去了。”
“你自己信吗！”
“信啊，毕竟我这人别的不说，就是诚实。”
“宋翊。”
“又怎么了？”
老赵见他这幅样子差点气过去。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用不着。”
“宋翊！！！”
班长夏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撑着脑袋，听着老赵与宋翊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的斗嘴，不耐烦的说：
“老班你也是真贱，明知道管不住还管。”
“……”
老赵被夏环噎了一下，顿时没了脾气：
“行了行了，下个月运动会，原则还是大家自愿为主啊。主要是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感受一下集体氛围。”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翊身上：
“宋翊，昨天逃课我就不说你了，但是你年纪轻轻，一天到晚懒洋洋的，你就报个项目锻炼锻炼呗？”
宋翊头也没抬：
“不，我累。”
……
运动会个人项目的报名表在班级里传阅了一圈，总算七拼八凑地填满了各项空格。
高二一班运动会参赛名单
男子径赛代表人员
- 60米：邵杰春
- 200米：陈华信
- 1500米：郭嘉飞
女子径赛代表人员
- 100米：刘禾茜
- 400米：夏环
- 1000米：陈茹然
男子田赛代表人员
- 跳远：陈小时
- 铅球：洪锋涛
女子田赛代表人员
- 跳高：上露晴
- 立定跳远：虞梦允
老赵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刚松了一口气，体委张皓扬一个箭步窜到讲台前，用力拍了拍黑板：
“好了好了！个人项目搞定！重头戏来了啊同学们！男女生4x100米接力赛，谁报名？”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女生那边的热情点燃了。
“我！算我一个！”
“还有我！我短跑贼牛！”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十来个女生瞬间把他围住，叽叽喳喳的。张皓扬被这阵势弄的有点晕乎，咧着嘴傻笑，一边躲闪一边喊：
“哎哎哎！超员了超员了，咱们投票！投票！”
一阵鸡飞狗跳的写票，收票，唱票之后，才终于选出来了四个女生。
张皓扬抬手抹了抹头上的汗珠，然后把目光投向男生。
“女生搞定！兄弟们，手快有手慢无啊，是男的就站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迷之沉默。男生们要么低头假装找东西，要么眼神飘忽望向窗外，要么干脆把脸埋进书里。
张皓扬等了十几秒，看着台下的景象，眉头皱了起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喂！不是吧？咱们班男的这就熄火了？刚才看女生报名不是挺起劲吗？轮到自个儿就蔫儿了？”
他又扫视了一圈，还是没人吭声。
“行，真行！你们不上，我上！这总行了吧？”
张皓扬大手一挥，率先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空荡荡的男生报名表第一行。
写完后，他抬起头：
“冠宇！许冠宇！别猫着了！知道你跑步还行！是兄弟就一起来！给这帮怂货打个样！”
被点名的许冠宇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那我也报一个。”
“好！两个了！”
张皓扬用力一拍大腿：
“还差俩！还有谁？是男人就别磨叽！”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点过几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男生：
“喂！那个谁！别躲！说你呢！块头不小光吃饭不干活啊？还有你！”
被他指到的男生纷纷缩脖子，假装无事发生。
张皓扬没辙了，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最后两个“看起来最能跑”的人。他几步冲到宋翊的位置，手放在他桌上：
“翊哥！翊哥！别装听不见！拉兄弟一把！求你了！你上去站着不动都行！充个数！”
宋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把张皓扬的爪子从自己桌上推开。
张皓扬也不气馁，又转向林默，看着对方那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侧脸，气势不自觉弱了点，但还是凑过去，用自认为很够意思的语气说：
“嘿，新同学！林默是吧？一看你就不是凡人！帮帮忙凑个人头？”
林默翻书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理他。
老赵叹了口气，知道张皓扬这咋咋呼呼的方式搞不定剩下这两位了。于是把目光投向夏环。
夏环会意，合上手里的笔盖，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教室后方走去。
她先停在了林默的桌旁。
夏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稍低，但足够清晰：
“林默同学。”
林默翻书的动作停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夏环被这眼神看得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她知道跟这种人绕弯子没用，于是选择开门见山：
“运动会报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凑不齐。”
夏环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话锋稍稍一转，语气更诚恳了些：
“我知道你可能对这类活动没兴趣，也不强求。只是如果实在找不到人，项目弃权的话，我们班级会扣分，老赵后续可能……会比较关注这件事。”
林默沉默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夏环同样点了点头：
“谢谢。”
搞定一个。她立刻转身，面对下一个更难啃的骨头——宋翊。手指关节敲了敲宋翊的桌面。
宋翊掀开眼皮，眼神里是全然的“你又来干嘛”的不耐，还带着点“刚才的戏我看完了”的玩味。
夏环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放在宋翊的课桌上。
宋翊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展开纸条。
“跑接力，这个学期体育课不用上，点名我解决。”
看到内容后，他眉头挑了一下，脸上那副“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
“成交？”
“成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