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边界》鹿子云生

39、信任 “郁闭前。

　　“郁闭前。”
　　昏黄如旧梦的天色下，南离辰轻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那声音被裹挟在风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嗯？怎么了？”郁闭前一脸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不知为何，心底无端涌起一阵不安，总觉得南离辰这一声呼唤之后，会吐出什么令人心惊的话语。
　　“你别突然跟我说你不去了？！！给点反应啊，哥害怕！”
　　郁闭前是真的害怕南离辰突然反悔。
　　在他心里，【命运之轮】能否见到【愚者】早已无关紧要，今后郁闭前还能不能继续和南离辰并肩作战才是他在乎的。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的合作确实如【命运之轮】所说，相当愉快。
　　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彼此信任，这样的速度远超郁闭前与其他人的接触。
　　在一次次并肩面对困难的过程中，郁闭前愈发觉得南离辰就是那个最契合自己的伙伴，是能够一起披荆斩棘、共同面对未知挑战的最佳人选。
　　“我去。”南离辰看着郁闭前那慌张得如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急忙开口否定。话一出口，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过简略生硬，于是赶忙改口，“答应你的事情，我不跑。”
　　“那就好。”郁闭前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南离辰看着郁闭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开口：“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一开始就那么相信我？如果仅仅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不顾一切地信任，甚至为此去做不顾后果的事，你就不怕因此丢掉性命吗？”
　　“啊？不会啊。”郁闭前的声音从南离辰左侧悠悠传来，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南离辰皱了皱眉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万一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呢？万一我一开始就想要杀掉你呢？你知道在别人眼中，你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他微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就是一个拥有未知因素的陌生人，别人根本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他们对你的警惕，永远会远远高于对你的信任。”
　　“要是【命运之轮】那家伙说【教皇】是你最合适的同伴，难道你就真的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找她，然后死得不明不白吗？！”
　　“郁闭前，你到底有没有认清楚现实？在这里，我们之间所谓的信任根本就不值一提，是可以被毫无顾虑抛弃的垃圾。”
　　南离辰一口气说了很多，他迫切地想要把郁闭前骂醒，让这个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少年机灵点、聪明点，不要再随随便便遇到一个人，就毫无保留地把真心掏给对方。
　　这是最蠢，也最傻的做法。
　　“我明白啊。”郁闭前轻声说道。
　　“你明白个屁！”
　　南离辰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无比沉重，足足过去了五秒，他都没有听到身旁郁闭前的回应。
　　南离辰忍不住侧过头看去，只见郁闭前还静静地站在原来的位置，就那样直直地凝视着他。
　　夕阳的余晖如同金纱一般轻柔地洒在郁闭前的脸上，勾勒出少年轮廓分明的脸庞。
　　南离辰细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然而，他并未从郁闭前的脸上读出任何愤怒的痕迹，相反，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郁闭前平时总是这样，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基本不会有什么负面情绪。
　　南离辰只觉得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回想起这两天的时光，他们有过多少次这样一边漫步，一边闲聊的时刻。
　　“郁闭前……”南离辰再次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干涩。
　　“南离辰，你是想跟我说，要我多多小心周围的人，是吗？”
　　“对。”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南离辰说完这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走，他静静地等待着郁闭前的反应，多么希望这个少年能说出一句“我今后会注意的”。
　　“但我这不是还没死吗？”郁闭前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死？”南离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之前那种状态能被称作没死？你都他妈的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了，结果现在就说出这么轻松的一句话？”
　　南离辰情绪激动，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郁闭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那时的少年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嘴里说着“自己身体自己最清楚”，而后又陷入了昏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呢？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的计划，我在想你为什么偏偏找上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够摆脱你，我在想……”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生死之际，我在想该怎么拉你垫背，让自己活下去。”
　　南离辰终于把心底最阴暗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再也受不了在一个这样的人面前继续伪装自己，就算表面能装的过去，但心里就是过不去。
　　他终究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普通人，会有愧疚心，会难受。
　　南离辰就这么站在郁闭前面前，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我就是一个没能力的自私鬼，你现在还觉得，我这么一个费尽心思想你怎么死的人，会是你最合适的搭档吗？”
　　“你要是说会，那郁闭前，你就是傻逼到家了。”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南离辰站在原地，眼睛紧紧地盯着距离他大概三米远的郁闭前，等待着少年露出愤怒的表情，质问自己付出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然而，想象中的谩骂与指责并没有到来。
　　南离辰就那样看着那位灰色眼眸的少年眨了眨眼睛，然后，竟然笑了。
　　“会啊，我依旧相信你是我最好的搭档。”
　　“之前想利用我又怎么样，你现在不是把真相都告诉我了吗？那是不是能够说明，你也开始想要信任我了呢？”郁闭前微微歪着头。
　　“都是哥们，既然敞开了心扉，那往事就不要再谈，都过去了，我为什么要揪着不放？” 郁闭前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上几步。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郁闭前笑着反问。
　　当他走到距离南离辰面前一米处时，伸出右手握成拳头，稳稳地摆在对方眼前。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搭档？”
　　南离辰看着郁闭前那坚定而充满期待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时说不出话来，犹豫着握紧拳头，手臂微微颤抖，迟迟没有与对方碰上。
　　“你小子，还真是犟。”
　　郁闭前看着南离辰这副模样，二话不说，他直接伸手拽起南离辰握拳的那只手，用力地与自己碰了碰拳，动作干脆利落。
　　“就这么说定了。”
　　“答应的事情不许反悔昂，否则你天打雷劈！”郁闭前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
　　“否则我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