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夜语》叫我山大王

19、白羽地 1937年

　　1937年宛平城卢沟桥事变爆发，此后日均不断向中方发起进攻并且向北平周围调集兵力。7月17日□□发表庐口谈话，表示准备抗战。26日日军攻占廊坊。27日日军向南苑、西苑及永定河一线攻击，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师长赵登禹阵亡。28日撤守保定。29日，北平失守。30日，天津失守。
　　华北地区沦陷，上海也岌岌可危。8月13日，日军向上海发动进攻，中国军队反击，淞沪会战开始。
　　9月份开始日本就对南京实行无差别轰炸。在轰炸中，任何无辜的百姓都不能幸免。
　　吴献芳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他在睡梦中听见了轰鸣声，窗外，南京上空飞过密密麻麻的飞机，刺耳的防空警报响起，母亲急忙抱着他从家里跑出去，大街上已乱作一团，满是都是四散逃难的人，他们全都涌向租界，在那里日军忌惮外国列强的势力，还不会进行轰炸。吴献芳听见远处不断传来巨响，是炮弹击中建筑的声音。每次炮声一响，周围就会引起骚动，人群中因死亡引发的恐慌在蔓延。租界进不去，人群又逃向别处。炮声越来越近，吴献芳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枚炮弹击中他们旁边的高楼。
　　吴献芳被气流吹开，耳朵“嗡嗡”地响，吴献芳缓了好一会才能挪动身体，身上有许多擦伤没有大碍。爆炸把他们母子冲散了，吴献芳大声呼唤母亲，他在一个墙体爆炸落下而形成的石碓中看见了母亲的棉布旗袍，她被压在一块大石板下动弹不得。吴献芳咬牙使劲，无论他在怎么用力都不能推动石板分毫。石板下方渗出大量鲜红血液。母亲脸色苍白，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什么，吴献芳把耳朵凑近，听见她在说：“快走。”吴献芳顿时嚎啕大哭。没过多久，母亲就再也没动静了。
　　日军的轰炸还在继续，吴献芳守在母亲的尸体旁不肯走。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人着急拉起吴献芳，“你走在这里很危险，你的妈妈呢？”来人正是苏瑜凤。苏瑜凤见到不远处吴献芳母亲的尸体明白了。孤苦无依的吴献芳让苏瑜凤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她做不到抛下吴献芳。她摸摸吴献芳满是血污的头，“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是个有温度的怀抱，一旦被抱住就舍不得放开。刚刚失去母亲的吴献芳就这么跟着苏瑜凤走了。
　　他们在防空洞里躲了很久，等到警报解除才出去。熟悉的南京已豁然倒塌，到处都是残垣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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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面抗战后，罗希濂被调往华北地区作战。9月，日军从正面进攻平型关，遭罗希濂所在的第33军第73师抵抗。日军装备精良，即使抵死守城仍免不了到弹尽粮绝、身死城破的一刻。
　　日军的进攻一次比一次猛烈，士兵在战壕外坚守，不断倒下的人让罗希濂胆战心惊。老赖比他乐观的多，他是越战越勇，叫嚷着“那群狗日的日本鬼子迟早给老子干趴下！”就在他们快要支撑不住时，傅作义的援军赶到打退了日军。老赖大喜过望，一直念叨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赖主动参加了袭击敌人的任务，主力3个团在公路两侧伏击日军，作战成功，歼灭千余日军，毁坏数百辆汽车。这次胜利更是坚定了老赖的信念。后来老赖和罗希濂各自被安排到别处，临行前，老赖对罗希濂说：“我相信终有一天能把日本鬼子全部打出去，中国抗战一定会成功！”这句话罗希濂一直记着。
　　由于忻口战役失败，太原的形式变得极为被动。11月7日，是最惨烈的一天，两面日军攻城，大家舍业不说彼此心里清楚是凶多吉少的，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愿放弃一分一寸国土。当晚守军之剩两千余人，傅作义不得不率部突围，罗希濂主动提出殿后。罗希濂原本以为他已经不畏惧死亡了，当子弹穿过身体，温热的血液喷到脸上时，他从心底里涌出对生的强烈渴望。罗希濂倒下时，他看见满天星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切恩怨情仇都如过往云烟。苏小小站在他的面前，身后是等待着的苏瑜凤。在生死抉择的那一刻，罗希濂终于明白了，他想回到苏瑜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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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8年3月，南京成立中华民国维新政府。主张以华制华。南京在看似和平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吴献芳从小就没有父亲，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现在母亲也没了，他成了一名孤儿。苏瑜凤可怜他的身世就收留了他。他们住在教堂旁边的土楼里，苏瑜凤没有收入，靠着那笔钱过活。
　　等到吴献芳的年纪稍大一点，苏瑜凤就把他送到学校念书。学校都被日伪政权控制着，实行奴化教育。母亲的死在吴献芳的心中埋下了对日本怨恨的种子，吴献芳在课堂上说出日本侵华的事实，吓得老师要他退学，苏瑜凤赶到学校向老师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后才保下吴献芳。吴献芳看不得苏瑜凤道歉就吵着说要退学，平日里和气的苏瑜凤突然发了火，吴献芳很不服气，和苏瑜凤吵架，气冲冲地先走了。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吴献芳回到家冷静下来就后悔了，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苏瑜凤回来。
　　学校来人通知吴献芳苏瑜凤在学校晕倒被送到医院了。
　　吴献芳一刻不停跑到医院，躺在病床上的苏瑜凤毫无血色，他怕极了，他怕苏瑜凤也会像他的母亲那样毫无预兆地离开他。
　　苏瑜凤醒来时看见床边有个圆滚滚的脑袋，她的手刚一碰到吴献芳立刻就醒了。
　　吴献芳一时激动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同流出，哭相很是难看。吴献芳哽咽着说：“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苏瑜凤摸着吴献芳的脸，道：“我不生气，你别哭了。”苏瑜凤是真心把吴献芳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见他哭得狼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有满满的心疼。
　　苏瑜凤的病早有预兆，前一段时间苏瑜凤老是腰疼得直不起身，稍微干一点活就累得不行。苏瑜凤没多想就一直拖着。
　　关于苏瑜凤突然晕倒，医生检查后说是子宫炎，要想根治就要进行手术摘除子宫。苏瑜凤最后还是决定先用药吊着，不做手术。
　　苏瑜凤出院后，吴献芳又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苏瑜凤的病日愈严重，有时一整天都在床上歪着。家里的重活都落在吴献芳身上，吴献芳变得懂事多了，没有一句怨言。所剩下的积蓄也不多了，苏瑜凤精打细算过日子。其实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即使粗衣淡食也是甘之如饴。
　　自始至终，苏瑜凤坚持吴献芳一定要回学校念书。她也不为别的，只希望将来吴献芳能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苏瑜凤一直教育吴献芳永远不能忘记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因为他们身上流淌着华夏民族的血液。哪怕现在处于黑暗之中，只要心怀希冀就一定能等到光明的时刻来临。
　　就像翱翔在天际的鸟儿是向往自由的，为此，他们的一生都在抗争。即使是死亡也不能驱使他们低下高贵的头颅。象征着和平与自由的白鸽会再次回到被鲜血染红的国土的上空。
　　在夜晚的空闲时间，苏瑜凤有时会拿出琵琶，在吴献芳面前演奏。苏瑜凤断断续续讲完了前半生，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讲一个旁人的故事。
　　只是听书客，恍若戏中人。在他的故事中，吴献芳成了一直守候苏瑜凤的人。他决定往后余生自己会好好对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殊不知任何誓言在命运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吴献芳向苏瑜凤学习琵琶技艺，想要铭记那段记录李英兰和苏瑜凤的光阴。
　　兜兜转转，琵琶最后落到了吴献芳的手上，一直保存至今。
　　而漫长的等待终于带来了丰厚的回馈。
　　1945年，日本政府投降。南京城沸腾了，中国人期盼了好久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电台播报着日本天皇宣布投降的消息，苏瑜凤他们难得吃了一顿好的。他们吃着吃着，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一天，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推开了他们家的大门。看着他们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吴献芳躲在门后不敢出去，或许他错了，苏瑜凤等的人从来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