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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护法 没大没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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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过后,大家收拾好东西后各自回家,校园里恢复了假期时该有的静,万籁俱寂。
十个小时后,就又该热闹起来了。
晚霞降临的一个小时前,艳阳高照,桑徊走出教学楼,下意识扬起手挡太阳。
她感慨,不知不觉间,夏去秋来,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万物欢腾的季节。
南砚天气,变化莫测,春和秋只是表面说法。
五五开的概率,一夜入冬,或是一夜入夏,说不准,也猜不透。
桑徊沿墙根走着,躲着太阳,瞧见林祈禹已经在校门口守着了。
他单腿跨过自行车,正望着远处的林荫道发呆。
额前碎发垂下盖过了眉毛,左边脸颊的酒窝被轻轻扯动着,若隐若现。
说来也奇怪,他只有一个酒窝,而且很浅,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
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像在打节拍。
在哼歌吗?
桑徊印象中的林祈禹,唱歌确实很好听来着。
桑徊的生日在五月二十七日,今年正巧中考前夕,孟怜清硬要做个蛋糕送她。
桑徊拗不过,只好去林祈禹家里的蛋糕店取了蛋糕,是她喜欢的巧克力口味。
桑徊站在橱柜外边,林祈禹趴在橱柜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厨房里面传来孟怜清的喊声:“儿子啊,你把那巧克力蛋糕给小小拿了去!”
林祈禹应了声,转身,拎起桌上的蛋糕盒递给桑徊。
“拿稳了小寿星,”他这时的语调还无比自信,“里边是蓝莓馅儿,没有芒果,放心吃好了。”
沉默几秒后,他摸摸鼻子,眼神闪躲,略带心虚的声音响起:“上面的字是我写的,将就看吧,能吃就行……”
桑徊闻言举起手中的蛋糕盒端详着,盒子侧面有一小块区域是透明的,她透过盒子看见——一行歪七扭八的生日快乐。
还是红色的。
桑徊笑了,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色彩搭配?
回到家后,桑徊收到了林祈禹的消息,她点开,熟悉却又让人觉得陌生的声音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happy birthday to you。”
桑徊愣愣的,这耳熟能详的旋律,竟被他唱出了不一样的感觉。
桑徊没再想,走到另一边去推自行车,到林祈禹跟前说一句:“走了。”
林祈禹动作顿住,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住一个小区,同楼不同层,平时上下学都一起,十年如一日。
到家这会儿已经五点半,算算时间也快到饭点了。
桑徊正抬脚往楼道里走,突然蹿出一个身影。
“妈妈?”
闫溪慢半拍抬头,手里正提着一袋垃圾,睡眼惺忪的,想来是午睡睡久了。
桑徊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忘记扔垃圾了,她走上前,接过垃圾袋:“给我吧妈妈。”
桑徊她母亲腿脚不利索,几年前留下的后遗症,走路还是能走的,但逢下雨天会疼。
桑徊因此没少操心,总嘱咐她不要过度运动,所以家里垃圾都是桑徊负责扔的。
实属杞人忧天。
林祈禹锁好自行车后走来打了个招呼,随手接过桑徊手里的垃圾袋扔到旁边垃圾桶,接着上前搀扶着闫溪。
得,“杞国人”一来来两个。
一左一右两个护法,面子够足。
闫溪无奈笑笑:“我又不是残了,能自己走。”
她转头对林祈禹说:“小禹啊,不麻烦你了,小小在这就够了,你先上去吧。”
林祈禹语气真诚:“不麻烦的阿姨,住你们楼上总归要多爬一层的,就当助人为乐,行善积德。”
不知道是不是桑徊的错觉,“行善积德”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闫溪明白自己是对牛弹琴,索性也不劝了,任由他们扶着上了电梯。
桑徊注意到林祈禹没按楼层,顺手给他按了六层的按钮。
她稍稍歪头,捕捉到了林祈禹的小表情。
呃,这是无语还是嘲讽。
他低头在桑徊耳边说了句:“行善积德?”
“……”有必要揪着不放?
林祈禹抬手将按钮摁灭了,对上桑徊疑惑的视线,他选择无视。
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林祈禹抬手敲了一下桑徊的脑袋:“没大没小,待客之道都没有。”
桑徊还在纳闷,前头的闫溪就发话了:“小禹,进来喝杯水再走吧。”
桑徊:“……”
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拒绝了。
这个无聊透顶的神经病。
林祈禹走到电梯门按下按钮,钥匙在指尖随意甩弄着,在桑徊进门前还不忘犯贱一句:“恭喜你,下辈子也能投个好人家了。”
桑徊:“……”
还是那句话,神他妈行善积德。
“小小,你饿不饿呀?”闫溪问。
桑徊还有点懵,鬼使神差回了句:“有一点。”
闫溪的语气里满是愧疚:“不好意思呀小小,今天不小心睡过头忘记煮饭了,”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百块递给桑徊,“要不咱们不煮饭了,你去买点东西回来吃?”
桑徊点头,接过了钱。
打开门后她走了出去,发现林祈禹还在电梯前等着。
电子屏的数字一动不动,看来是搭电梯的人流量过多了。
林祈禹偏头往她这边看,眼神突然就锁定了桑徊手里拿着的一百块钱。
他扯扯唇角,漫不经心道:“犒劳我啊?没必要这么大数额吧?”
桑徊也懒得解释了:“是啊,给你的丧葬费。”
“?”
“你也就值这么些钱了。”
林祈禹没再回话,反问她:“上哪去?”
“买饭。”她答。
“那你是要下去?”
桑徊点头。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我先上去。”他吊儿郎当道。
“哦。”
电梯门开了,林祈禹冲桑徊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进去。
她不明所以。
还没开口问他又发什么病,只见他头也不回往楼梯口走去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此时的桑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林祈禹的行事风格与南砚天气如出一辙,摸不准,也猜不透。
桑徊到楼下快餐店买了两份盒饭,一份叉烧,一份葱油鸡的。
随后慢条斯理走回家去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闫溪正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轻声唤:“妈妈,”她扬起胳膊,展示着手中的盒饭,“我买了你爱吃的葱油鸡。”
闫溪看得正入迷,听到后暂停了画面等桑徊走近。
她又开始瞎操心了,明明餐桌近在眼前,非要在茶几吃。
也不过五米距离。
桑徊将找回的钱还给了闫溪。
母女俩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全程都安安静静的。
但桑徊注意到了闫溪的欲言又止,顿时明白了一切。
“妈妈,下周爸爸的忌日我会去探望的,你不用担心。”她看着闫溪,郑重道。
桑徊算过时间,恰巧是军训完放假那会儿。
她精力够,时间也够,完全没有不去的理由。
这个月一号的建军节她已经去过一次了,她的父亲是名军人。
当年正值夏天,西境下了场大雨,洪水泛滥,山体滑坡很严重。
桑亦付被上头调去抗洪救灾。
有一次在山上救援,他突然看见对面山头上正滴着混浊的泥水。
糟了,是泥石流,山脚下还有一个小村庄。
他顿时松了口气,因为那里的人员已经疏散了,但还是为损失感到惋惜。
突然,桑亦付听见一阵哭声,他寻声找去,有一个小男孩在嚎啕大哭。
他上面……正是那座山头!
桑亦付没有犹豫的时间,也没有犹豫的权利,二话不说奔了过去。
小男孩是救了回来,但桑亦付被碎石砸中要害,无法生还。
想到这,桑徊看向了电视机旁的供台。
少了色彩的照片,却无端让人感到亲切。
闫溪注意到她的神色,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孩子是个倔性子。
半晌,闫溪出声:“嗯,去吧。”
建军节那次是桑徊瞒着所有人去的,但还是被闫溪知道了。
桑亦付的墓地在南砚郊区,有直程大巴,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
闫溪念着这一来一回太过劳累,这几年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
有次不小心摔了,也因此落下了腿的病根子。
从那之后,桑徊要死要活拗着闫溪说要跟着去,每次闫溪都拗不过她。
但闫溪每年都会自讨苦吃似的再劝一次。
今年桑徊还没开始拗呢,她竟奇迹般地松口了。
桑徊挂着笑,点了点头。
吃完饭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今天发的军训服。
短袖短裤……看来得多备防晒霜了。
桑徊在房间搜刮着,猛地想起来自己的防晒霜已经用完,瓶子都给扔了。
她走出去找闫溪:“妈妈,你还有没有防晒霜呀?”
“哎呀!我忘记买了!”闫溪一副自我谴责的模样,“这附近没有精品店,网上买也来不及了,要不你先找人借着吧?”
桑徊点头。
她回床坐着,思考着。
晒黑她倒不介意,晒伤就麻烦了,所以不得不涂。
找许榭吗?但她那神经大条的性格会不会忘带了?不靠谱不靠谱。
而且她今天跟桑徊说过,开学之后手机上交了,也没法发信息问她。
南砚二中,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能找谁……
桑徊不愿再想,拿起手机百无聊赖刷了会儿微信。
她往下划,看到了一条朋友圈。
【小白眼狼。】
说谁呢?又跟他朋友打嘴炮了?
昵称是【7u】,这是林祈禹。
“……”
桑徊嘴角抽搐一下,好烂,好无聊,好莫名其妙的谐音梗。
桑徊本来不想给备注的,反正看头像能认出,她这会儿只有一个想法——
她点进【7u】的主页,将备注改为【无聊】,随后若有所思地盯着。
要不……找他?
正想着她就已经点进聊天框编辑信息了,发送。
【你有防晒霜吗?】
手机振动一下,一条信息弹出,对面几乎秒回。
无聊:【?】
“……”问号是什么意思?
倏然,桑徊恍然大悟,男生或许不用防晒霜。
她又编辑一条信息发送:【那你帮我问问小孟阿姨。】
无聊:【不问。】
“……”合着她是自取其辱呢?
桑徊:【行,你下辈子投不到好人家了。】
发送之后她设置了免打扰,将手机熄屏。
随即往后一倒,把自己扔到床上,拿过被子蒙住头。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