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怜惜 喜欢美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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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夏乖乖坐着，夜以昼开口问道：“在哪里？”
“不远的山上。”枯夏望着前方，眼底始终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他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如今看上去更像一件易碎的精美瓷器。
夜以昼瞥了一眼探测器上的位置，发现不远处恰好有一间小屋，便迅速降落，打开了舱门。
“谢谢！”枯夏没有看他，小跑着冲了出去。
夜以昼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歇息过，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身心俱疲的状态。
他打算把枯夏送回中心城区，发布失物招领通告——对方毕竟是实验体，想必至关重要。
夜以昼曾听说过，实验体化为人形的标准极高，即便资质出众，也至少要耗费百年光阴。如此看来，枯夏定然是极为重要的存在。
枯夏快步跑向小屋，本想带奶奶一起离开，可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不容易重逢，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枯夏在躺椅旁无声落泪，玫瑰馥郁的香气混着黄昏的暖意涌入鼻腔，却丝毫暖不透他的心。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在心底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枯夏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转身离开。
黄昏依旧，却早已人去楼空。
他回到机甲上，夜以昼看了他一眼，便关上舱门，开启自动定位驾驶。
“又哭什么？一会儿到了中心城区，我带你做身份登记，先住我那里，有消息了会有人来接你。”夜以昼用力捏了捏有些麻木的手指，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嗯。”这一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喜爱美好事物是人之常情，夜以昼也不例外。
听着身旁细微的抹泪声，他终究是不忍，起身走到枯夏面前，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帕子：“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嘴上虽是这般说，动作却格外轻柔。
“不就是分别吗，习惯就好了。”夜以昼松开手，将帕子递给了他。
枯夏并未被这番话宽慰分毫，却还是伸手接过，轻声回道：“好，谢谢。”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又哪能这么快放下。人心都是肉长的，难过时，是真的会疼。
抵达中心城区后，夜以昼凭借身份特权一路畅通，快速录入信息，便带着枯夏回了自己的住处。
“你以后就住这里，别人进不来，很安全。我还有事，先走了。”夜以昼把钥匙递给她，便匆匆离开。
枯夏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手中这把非生物特征的钥匙让他觉得不妥，便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屋内布置极简整洁，通篇黑白配色，寻不见半点鲜亮色彩。两相比较，枯夏反倒成了这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你好，请问有人吗？”枯夏小心翼翼地朝里走去。
“你好！”一个笑容明媚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你是周周的朋友吗？周周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真让人意外呢！”
枯夏望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叫尚暖，是寒湘公司的科技总设计师、总工程师，很高兴认识你。”尚暖伸出右手，想要与他握手。
枯夏也下意识伸手，手掌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手。
那一刻他才明白，尚暖不过是一道全息投影。枯夏望着重归安静的屋子，走到沙发上坐下。
一个机器人来到他面前，屏幕上亮起一个笑脸：“亲爱的客人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机器人外形十分简陋，就是一根立柱顶着一颗圆球，模样像个摆件。
枯夏忍不住笑了笑，只觉得新奇：“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客人，我叫阿尔法，是这间房子的管家，很荣幸为您服务。”机械的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稚气。
“我想打电话给夜以昼。”
“正在拨号给主人，请稍候。”
一秒、两秒、三秒……第九秒时，电话终于接通。夜以昼等人高的投影出现在眼前：“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不太想待在这里。”枯夏低下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
夜以昼走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像是在安抚：“这里最安全。”这一次，触感格外真实。
枯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重量。
“我还有事。”话音落下，投影便消失不见，又只剩下枯夏独自一人。
与此同时，外界屏障轰然破裂，剧烈冲击让整座岛屿都剧烈晃动。
夜以昼拿起身旁的手枪，果断转身走出机甲。
外面整齐列队着无数机甲，机甲旁分列着士兵。
“一线战场撤退，增援受阻，我们必须尽量拖延时间。”夜以昼说完，将作战路线图发送至每个人的终端。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黄昏绚烂华美，散发着最后的光辉。
这座岛屿如今极尽繁华，不知多久后便会沦为废墟。可人们会记得它，记得它曾经的模样。
神明或许不会庇佑这片净土，但塞西莉亚一定会。
宇宙之中，无数飞船悬浮待命，万炮齐发，一举击破了玫瑰星球的防护罩。强大的冲击波袭来，连机甲都剧烈震颤。
“报告上将，任务已完成，是否执行下一步计划？”
男人看着眼前的战果，轻笑一声：“开始执行！”
玫瑰岛的中心城区依旧一片祥和，丝毫未被外界战火惊扰。
枯夏在这里的第一天，只是枯坐发呆，什么也不做。而今天，他下定决心逃离这片处处充满未知的地方。
“再见。”他对着尚暖的全息投影轻声道别，顺着来时的路，悄悄离开了这间房子。
房子很大，待在里面安静得可怕。可一旦踏出防护罩的范围，扑面而来的便是人间喧嚣。
枯夏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幸好除了一头白发，他的样貌并无特别之处。
他想去一处人流密集、消息灵通的地方，无意间便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前。
“玉城酒吧……”枯夏驻足，仰头望着那块高高悬挂的牌匾。
这时，一个在门口吞云吐雾的女人注意到了他，走上前来：“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枯夏瞬间紧张起来，控制不住地结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我就是……”
“没有地方去？”女人看穿了他的窘迫，主动给他台阶。
枯夏猛地抬头，眼睛亮闪闪的：“嗯！”
女人抬手将烟摁在墙上，墙面立刻留下一个黑色小洞。她身着低胸短款礼服，身姿明艳动人，一张脸风情万种，桃花眼微微一眨，便似能撩动一池春水。
“跟我来吧。”她说完，便领着枯夏走了进去。
枯夏跟在她身后，悄悄打量着身边往来的人。
“我可以给你提供住处，但你得在这里工作。可选的有酒保、陪酒、服务生，后勤已经满员，你能接受哪一个？”女人走到前台停下，转身虚靠着台面。
“我都可以，您安排就好。”枯夏听不出这几个职位的区别，只用一双干净的眸子望着她。
女人对上他的目光，轻笑一声，转身敲了敲桌面：“小袁，登记一下，给他安排服务生的职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枯夏。”
“嗯，好名字。我叫桃西，平时叫我老板就行。你这张脸生得不错，就是太干净了，当服务生正合适。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叫人带你熟悉工作。”桃西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垂眸时，眼底依旧流光溢彩。
“谢谢姐姐。”枯夏抬眼望着她。
桃西有些意外，走过他身边时，抬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留下一阵淡淡暗香。
枯夏觉得她的眼睛格外好看，像盛满星光，一颦一笑都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若要用什么来形容，她大概是一朵绽放在高处的热烈红玫瑰。
枯夏安静地等着，不多时，一个气质儒雅的男人走了过来：“你就是枯夏？”
“是的。”
“跟我来。”
两人往酒吧深处走去，灯光从五彩斑斓渐渐变为柔和的白，枯夏只觉得赏心悦目。
“这里是你的房间，下面那张床是你的，放心，东西都是新的。冰箱里有足够的营养针。你平时换好工服，到后台接收送酒任务，再去吧台取酒送到指定房间，就可以离开了。”
“那……如果我想打听消息呢？”
“打听消息？你在这里多走动，自然能听到不少。我叫蓝海白，是这里的总负责人，有事可以随时找我。今天你先适应环境，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中午开始上班。”
“好的，谢谢您。”枯夏微微躬身。
蓝海白离开后，枯夏小心地坐到床上。房间虽不大，床却很软和。
头顶敞开的窗户，恰好能看见外面漫天霞光。他忽然有些想念贺仲佯和朴英霞，大概是因为两人算得上是他的启蒙之人。在枯夏心里，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只是一别，便是永远。那对夫妻没能见到彼此最后一面，想来，也是此生莫大的遗憾。
枯夏拉过被子盖好，他太累了，只想安安静静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