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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发丝湿淋淋 ...

  •   “晏小姐,试试看绷带会不会绑太紧?”
      随团医务做好包扎,询问伤者是否方便行动。

      邬嬴抱臂倚在桌沿,眉峰微拢静观不远处。

      天花板悬吊巨型水晶,溢彩流光漫散全厅。

      深绿麝皮沙发上,晏玥一身白浴袍,低头看着双膝上的白纱布。
      弯腰时衣襟微敞,纵有轻手覆盖,也难掩沟壑春光。

      方才保镖检查了女人的伤势,回报说除了膝盖破损,双肩还有乌青,推断是多次强烈撞击所致。

      伤口来源不难想象——
      众人争相逃命,唯她逆流而上。

      可何必呢?

      室内环流凉风,却难解百思不得其解的焦灼思绪。
      而原本深埋心底的怨念,似乎没那么浓郁了。

      团队其他人先回国,余下她们和保镖们。
      她安排剩下的人换房集中居住,方便联系和照应。

      但因房源紧张,今晚晏玥只能和她同挤一间三室套房。

      从寻到人至今,两人全程无话。
      如今呆在同个空间,也间隔半个客厅的距离。

      杂事处理好,保镖们尽数退下。
      房门轻闭,室内霎那平静。

      沙发上的人抬眼望来,两道目光隔空相撞。
      她猝不及防,视线不自然地移到白绷带上,如实倾泻不解,“你没必要那么拼命。”

      “那你呢?”
      晏玥反手撑住沙发,颤巍巍起身反问,“贵为董事,您没必要亲自冒险,这又是为何?”

      邬嬴下意识冲上去,却又猛地刹停。
      硬生生压下上前搀扶的念头,嘴唇抿了抿,“你们全都是我带出来的,我难辞其咎。”

      “真的只是这样吗?”女人蹙起柳眉,眸色蒙上灰。

      “是,”对上光彩流失的秋波,她呼吸慢了几秒,声线坚定,“你是团队一员,出事了我赔不起。”

      “所以,换作是别人,你也?”
      晏玥双唇轻颤,眉眼紧勒成一团。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读出对方似乎有点凄惶,嘴上却还是不留情分。

      “任何人,都一样。”

      她答得情真意切,心间却弥漫陌生的空荡感。
      莫名觉得撒了谎,又仿佛所言非虚。

      衣袋手机颤铃,看到来电姓名,她滑过绿键接听。

      母亲急促的担忧响彻耳侧,质问为什么还要留在美国。

      她不多作解释,只说有商务需要收尾。
      嘴里一句接过一句敷衍,双眼却始终被同居一室的女人牵引。

      自己的情绪翻过几轮过山车,前女友的脸色也变幻得精彩。
      幸而母亲来电中断了对话,不然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对方的步步紧逼。

      如今她在接电,对方碍于礼仪不会上前。
      可电话挂断之后呢?又该如何面对?

      脑中快速推演各种提问,每条都模拟出精准应答。
      然而,对面却不按常理出牌。

      对面电话接通时,隐约听到李阿姨的声音,晏玥蓦然打住往前走的念头。
      等了一阵儿后,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踌躇,脚步迟疑地向前挪。

      轻手将一块用巴宝莉手帕包裹的物体,搁在通话人身旁的长桌上,随即转身离去。

      一瘸一拐的落寞背影渐行渐远,邬嬴目光绵长,垂眸看向长桌,指尖轻挑,掀开叠得方正的格子手帕。

      半边碎裂的红玉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帕子上。

      她收敛目光,移眼落向那间留客卧室,停驻片刻,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漫过浴缸边缘,滑落如瀑水帘。
      整个人沉入水中又浮起,干净流水浣洗不了凌乱思绪。

      发丝湿淋淋贴在两颊,她扪心自问:若是旁人遇险,自己真会亲自营救吗?

      睫毛挂满水珠,沉甸甸压得眼帘下垂。
      浴池水光浮动,人影在涟漪中模糊,她渐渐看不清自己。

      不提两人好过,毕竟也是多年朋友,营救本是情理之中。
      可为何,自己却要隐瞒真心?

      乌云遮月光,愁丝绕心脏。
      失眠彻夜,脑海翻来覆去尽是破损的红膝和欲说还休的白唇。

      翌日,鹅黄晨曦透满房间。
      她们在客厅里重逢,清眸倒映对方的素颜,却都默契地只以眼神确认彼此的状态,连一句客套的“早安”都没有。

      紧急调了私航归国,长达十七小时的归家路,夜幕降临到天光露白。
      两人座位邻近,却未再续昨日对话,又如在国内一样形同陌路。

      飞机准点降落首都机场,日近晌午,四九城暑气蒸腾,地表热浪翻涌,集团的接送车早已在航站楼外等候。

      邬嬴步入其中一辆商务车,系好安全带后顺势看向窗外。
      眉心倏然弯曲,立刻出声制止正启动引擎的司机。

      晏玥拒绝专门安排的接驳车,独自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步履蹒跚地走向打车区。

      倔强又行动不便的身影格外执拗。
      这个时间点很难打到车,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邬嬴隔着黑窗,凝注目光守住固执的人,陪着她静等。

      *

      晏玥回到小区,没想到凌双竟在楼下等候。

      对方快步上前拉住行李箱,两眉拧成曲线,急问怎么伤的?

      她嘴唇张了张,想起邬嬴在李阿姨面前的闭口不提。
      于是也跟着咽回悬在喉咙的真相,跳过关键剧情,轻描淡写说是不小心摔跤。

      “那也伤得太重了吧!”
      凌双一脸心疼,“怪不得朱秘书大清早来问我你的地址,说找医生过来换药。”

      “嗯?”她猛地瞪直眼。

      “不奇怪呀,你是出差途中受的伤,妥妥算工伤。”凌双将行李推进电梯,侧身让道并顺手按下楼层按钮,“鼎中孚那边来了法务和人事,找我谈了你的误工赔偿方案。”

      金属门合上,光线收拢。
      电梯按钮逐层向上依次亮起,晏玥两眼凝滞在光圈中,清晰地感受失落的心脏依旧难以归位。

      嬴嬴大方坦然,端得公事公办的姿态,反倒衬得自己矫情又别有用心。
      昨夜得知对方无意后,难过如海潮涌进鼻腔,如今她仍沉没在海底。

      楼层到了,电梯门往两侧打开,阳光落入眼底。
      她猝不及防闪了眼,被迫抽离情绪。

      “到了,先换身衣服吧。”
      凌双按开她家的密码锁,转头让她等会儿问医生恢复期,暂时改为居家办公。

      日近盛暑,京城越发像蒸笼。

      回来第一天,她三餐准时收到五星酒店Harmoi的外卖,朱秘书说会送一个月。

      回京第二天,她领到六倍工资和意外保险金,周岱说是老板授意。

      回京第三天,也就是今日。
      空调风轻吹,遮光窗帘摆尾,她躺在藤椅上,回忆以前置办贴身衣服的店铺位置,以此转移对发痒伤口的注意。

      在京数年,春薄衫夏短袖秋长衣冬绒服,每次更换贴身衣服,她都与邬嬴一同前往老裁缝店定做。
      如今回来了,习惯也要续上。

      千回百转,终于在崔优那儿寻得店铺微信。
      她联系店主,报上尺码,选了材质与颜色,约定四日后前去取货。

      好久没往国子监方向走,景致依旧大同小异。
      犹记得这条街四五月开洋槐,七八月开国槐,来时若穿白鞋,鞋底便会染黄。

      今日出门,她特地选了黑鞋,而今正与槐香撞个满怀。
      街道两侧枝桠低垂,遮挡了烈烈灼阳,三轮车缓缓驶过,脆铃惊雀飞。

      以前她和邬嬴牵着手慢慢走,巷道窄到听得见心跳回响。
      如今重游旧地,狭隘的胡同原来宽成这样。

      灰砖墁地铺满青黄相间的雪,裁缝铺仍保持老装潢。
      店内没有大人在场,只有一个小女孩守在门口吃冰糕。

      女孩仰头瞧一眼,转身朝内唤几声姥姥,旋即回眸细细打量她的脸。

      冷不丁受注目,她被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抚摸脸上是否有异物。

      女孩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左瞄右看,起身跑回内院。

      又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晏玥放下手,轻摇头暗叹自作多情。

      裁缝师傅慢悠悠拎着衣袋走出来,在玻璃桌上摊开衣物,让她确认。

      数年不见,师傅已做了姥姥,肃容更添几分慈色。

      针线一如既往地精巧,布料选材也是柔软极佳。
      确认没问题,她道声感谢后转身。

      “姐姐等等!”

      身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她恍然回头。
      只见女孩一手攥着雪糕,一手抓着相册飞奔过来。

      “这个给你吃。”女孩将雪糕塞进她手里,弯着腰小手挥挥,表情认真地对着她双膝施展去痛魔法,“痛痛飞飞飞。”

      她蓦然怔了两秒,暖意融融温心膛,开口多谢对方好意。

      “不客气白天鹅!”
      女孩端正腰肢,翻开相册移到她眼前,“请给我签名,谢谢!”

      白天鹅?
      晏玥呼吸滞了下,垂眸往下。

      相册扉页夹着两张对称的舞台照,一张是黑天鹅,一张是白天鹅。
      前一张落款邬嬴的亲笔签名,后一张则是自己在瓦尔纳国际芭蕾舞大赛的获奖剧照。

      “春天的时候,黑天鹅姐姐来过。”
      女孩拨开笔帽,递过笔,“当时我还问她有没有和你联系。”

      晏玥颤了颤眼睫,接过笔撰写自己的名字,“黑天鹅姐姐怎么说?”

      “她没回答,你们大人就爱玩这些弯弯绕绕!”
      女孩小脸皱成丑橘,忽而眼前一亮,“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晏玥骤然双眸睁大,讶异对方的聪敏。

      成人的烦恼不该传染给孩童,她回以浅笑,正欲抽身。
      可还未想好离开的说辞,女孩又语出惊人。

      “你是不是也和黑天鹅姐姐一样把我当小孩儿看啊?”
      女孩晃了晃脑袋,俩马尾一甩,“你们大人真费劲儿,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儿!吵了架道个歉不就完了?送块小饼干,亲一口抱一下,我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还比不上我呢!”

      是呀,自己确实比不过。
      不知为何,她竟被一个身高及腰的稚童说得眼窝泛酸。

      如果可以,她也想好好倾诉衷肠。
      可这世间又岂是过家家游戏,哪有那么简单?

      真相有苦难言,只能权当自己甘心吞黄连。
      生命未曾容她成长,也未给她机会修正过往。

      胡同里涌进一缕槐香的凉风,两张签名照的边缘轻轻颤动。
      旧照定格了她们最美好的瞬间,可现实分明,谁也回不去了。

      “你又乱搭讪!”裁缝师傅追了出来,一把拉过孙女到身后,轻扇两下后臀教育,再抬头朝她歉意地笑了笑:“晏小姐,不好意思。”

      裁缝师傅目光温柔,似乎还记得她。

      晏玥摇首表示没关系,屈膝与女孩对视,“小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刚挨揍的女孩闻言得寸进尺,从姥姥身后探出头。

      “那……你能不能主动去和好啊?你瞅着快哭了,那位姐姐也蔫头耷脑的,你们……呜呜……姥姥!”

      女孩还想絮叨,却被她姥姥捏住小嘴。

      她含笑望着祖孙温馨互动,再度颔首与裁缝师傅道别,趁机抽身离去。

      车窗外夏风依续,回到住宅,放下衣物。
      她开敞房门,搬来凳子搁在过道中间,坐下来处理玄关上堆得满当的快递。

      恰在这时,对门的黎今雅满面春风回来了。
      “咦,你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坐下了?”边说边将案卷抱进宅内,撸起衣袖上前帮忙。

      楼道充溢自然光,两人面对面而坐,麻利地拆盒。

      “我跟你说,我今天巨Lucky.”女人亢奋到两颊晕满红光。

      晏玥替她高兴,随口问怎么啦?

      “我见到邬董了!她对我很满意!下周拟好合同就合作!”

      “什么?”

      晏玥惊得手指一顿,剪刀啪嗒坠地。
      恍然想起在纽约时,邬嬴曾说过要找人代替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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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同系列文喜欢的宝儿可点点收藏《情欢好(下一本)》《爱姐症》《痴人梦》 还有暗恋重生穿越文也在屯稿中《重生为限制日记女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