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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校生 颜狗一见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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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小雨,沥青路被洗涤,白鞋碰水洼,水滴遗留,夹杂着些许泥泞。
林竹一身浅蓝色校服,戴着走读证牌,时不时看看表,当四十这个数字出现,她恰好坐下,铃声也如期响起。
一脸困态的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宣誓,一边又把书包挂在桌子旁。
“智圆行方……厚积薄发……”
继而她掏出语文书,按照大屏幕上的早读任务开始背诵《六国论》,看着空白的书和读不顺的文章,她暗想→:“早知道那天就不请假了。”
她无奈拿出厚厚的步步高,对照着翻译先想出大背景,心里默念翻译,嘴上说着课本原文,脑补出一个连续剧。
现在处于期中复习阶段,模拟考基本填占了她的生活——昨天是考试,今天是讲解,明天又有场考试。她突然怀念高一上还有政史地的时候,那样至少考两天,不像现在一天考完,从早上七点一直考到晚上十点。
她们班早读要先站十五分钟,后十五分钟坐着,据说她数十次请假中的一次,班主任还拿机子测分贝,低于多少按没认真读——真够疯的,亏她没来——不过她读书声音每天都大。
语英早读的间隙五分钟,除了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一套小连招“数学作业传到中间!英语小本和练字传到中间!交化学大本(步步高)!交物理试卷!交语文练字!”
她总烦躁地拿出她写的,焦急地补着她没写的,嘴里还不忘“等我下!一分钟。”
如果她都写了,直接倒头就睡,分秒必争。站起来都得闭着眼睛站。
终于熬过早读,十分钟对她来说就是解药,不过十分钟之后的英语课将是她的噩梦——ABC篇各错一个,D篇阅读全错,七选五本来错两个,不小心瞟到她身边那位英语很厉害的人改了俩,最后错四个,总之惨不忍睹。
给别人抄的时候自己的都是正确答案,怎么自己抄别人的就从来没对过呢。
抱着分数守恒定律的她想着作文分肯定高,结果发下答题卡发现应用文比平常还低。
……
她终于破防了。
她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就这么崩溃着,烦恼着熬过了英语连堂、物理、课间操、化学,迎来了她整理错题或者幻想逆袭故事的午清时间。
她撑着头,在错题本和打草纸之间反复横跳,又做了遍发现自己算错数的她迫不及待想和她同桌分享这个痛苦,仿佛憋在心里能把她憋死。
转头拍同桌的一瞬间,班主任推门而入,她一下子僵住,“自习课不许说话”的警告牵着她的手撩起空白刘海,抚过后额的同时默默把头转回原方向。
等到老师“说个事”的声音响起,她才重新抬起头,发现她同桌在憋笑,她一脸尴尬、难以自容的表情回应他。
“有个同学转进我们班,大家热烈欢迎一下。”他严肃地扫视了下班里,又道,“这位同学从省实验转来,那边的教学资源要优于我们,可以多问问他做题的方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更优解。”
林竹看向门外的一秒,他恰好进来。
他颧骨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如峰。那双眼睛形为桃花,神似寒星,疏离深邃。浅浅的笑容蕴含着春日里穿透薄雾的微光,显得温润三分。
普通的白短袖黑长裤,乖乖地抱着厚重的步步高,乖乖站在老师旁边。
我靠我靠我靠!
好帅。好乖。
她的逆袭情节突然变幻为恋爱故事,以致她完全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愣愣地盯着他的嘴唇。
想亲。
也没注意到,就在他望向她的瞬间,手指突然收紧,指尖深深陷入那厚厚的纸张。
他心不在焉地走向最后一排的空座,掏出笔开始写自己名字。每隔几秒,他的视线就不受控制地往前排飘去。可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微微侧着头,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怎么又走神。
指针悄然滑向十二点,教室里的空气突然活跃起来。她利落地套上校服外套,指尖勾着水杯的挂绳,从前门走了出去。
后门处,他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目光精准锁定在她身上。
正想着如何自然而然地走到她旁边时,一个陌生的男生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她侧过脸,唇角含苞待放的笑意和娇羞的表情使他垂下眼眸,然后故作随意地看窗户,看天花板,看楼梯,就是不看前方。
但此时——林竹正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哎呦我去,闺蜜我又爱上了。”
棋思韫第一次对她的审美表示赞同:“要不你主动出击,邀请他一起吃饭?就问你认不认识去食堂的路?不认识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林竹鼓起脸,用食指戳那个鼓包,眼睛左一偏右一偏,这是她习惯性的表示不懂、思考或者犹豫的动作。
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个很刺耳的声音,是班里出了名的烦人精,名叫陈焕然,一个经常做蠢事令人发笑,说自己考差了的装货。
“哎!程听晏!”一阵因跑步而起的风拂起他的前发,使浓眉全显,冷峻感更甚,在他身旁,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程听晏侧头看他,“嗯?”
陈焕然:“你在省实验第几名啊?”
程听晏语气冷淡:“前二。”
故意放慢步子的林竹二人后仰,却因为打篮球进板欢呼的声音没听见一点。
渐渐地,她们四个人越来越近,许是四月的夏气热腾,她觉得自己耳朵燥热。最后她突然拽住棋思韫的手腕往右一拉,顺理成章站到了程听晏旁边。
……
……陈焕然你小子怎么成哑巴了!
程听晏的目光还停留着上一瞬她拉他的手腕,咬了下唇内部的肉,又侧眸看了看林竹,林竹莫名察觉出一丝委屈。
——眼神怎么这么乖。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打消了这个念头。
林竹为了掩盖自己,将目光也在陈焕然身上停留了会,生理厌恶让她想吐,“你今天吃饭怎么这么早?”
你接话啊。
你不跟他说话我怎么跟他说话!
陈焕然似刚从震惊中脱离:“哦。这不来新同学了嘛!老师说了要好好相处,我这不带他一起去食堂嘛。”
……谢谢你啊。
林竹灵光一闪:“那正好我们四个一起吧,多熟悉一个是一个嘛。”
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他绷紧下颌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但林竹说实话,这顿饭吃得也挺难受的。只能说喜欢抵不上讨厌,她本以为看着他脸吃她就能忍受陈焕然的“你们学习都比我好”“我不努力比不上你们啊”的捧杀语录和“我这次模拟考都没考过絮意”的明里暗里的鄙视,但她错了。
他的脸不是镇定剂,她也不是忍者。但她又讨厌吵架,她觉得吵架是一件特别累人的事,事后她还会反复回想,如果跟她吵架的人突然对她和善点,她还会愧疚。所以她是个只会背后吐槽的小人……物。
不过上了高中,不太敢跟别人吐槽,只能和棋思韫。
幸好棋思韫刻薄:“那你努力也没考过她啊。絮意是怕碾压你太多你心里不平衡故意的吧,毕竟你就她一个朋友。”
程听晏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察觉出两人的不对付,和林竹不想说话、埋头吃饭的反应,对着林竹温和地说,“听说一中期中考试后有运动会?”
好吧,他的声音是镇定剂。
“对,现在还在报名。你想报吗?男生好像还有个二百米。”林竹低头搅动碗里的面条,将肉沫拌进汤里:这肉太咸了。但味道很香,这一点缺陷不影响林竹回购。
程听晏:“跑得不太好能报吗?”
林竹一顿,戳了下脸,想着也没人跟他竞争:“当然能。你尽力就好,没拿奖也会有掌声。”
程听晏心头蓦地一颤,像是被春风撩拨的琴弦,余韵在胸腔里无声震荡。他下意识又点了点头,喉结轻轻滚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她的那句话,轻飘飘地落进他心里,却像一粒火星,倏地点燃了深埋的情绪。
林竹吃了口面,随即又说,“我报了射箭,但我一次箭也没玩过。所以你要觉得丢脸咱俩同命相连。”
陈焕然:“我看你报的时候可积极了,我以为你玩过射箭。”
林竹无奈:“我不想在篮球节跳啦啦操啊。”
这份少女心动最终败给了试卷和知识点,她忙着背诵考试,一整个下午也没往后看,也没继续她的幻想大作。
窗台绿植后黑色浸染,偶有车灯扯开裂缝疾驰而去,唯有这间教室灯光恒亮。
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红笔圈住的错误答案,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修长的手指顺着演算步骤一寸寸下移,最终停在那个不起眼的数字处——这个他小学以后就再没犯过的低级错误。
不是,中考以后没犯过的。
红笔在纸上悬停片刻,洇开一小片暗色。他突然想起上次这样被程女士罚做计算题,还是从南京回来后的那个雨天。
笔尖重重落下,在错误旁画了第三个红圈,像在刻意强调这个不该存在的失误。
一中每个班都有自己的班级QQ,强基一班又建了个与所有学生联系的群聊。他故意等别人都离开,目光在班级群成员列表上反复游移,最终停在她的头像上——一个拿着算命签的潇洒女生。他抿了抿唇,记下那串数字。
晚上十点,正在刷抖音的林竹看到了右上角的QQ图标,点开是好友申请。
“你好,我是程听晏。”
?!
?!
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
第一天就主动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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