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writewish

25、辱骂与放纵

　　高二上学期，命运的齿轮似乎狠狠卡了一下，鹿晓宇的数学合格考没能通过。从那以后，鹿爸鹿妈就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爆竹，常常因为这件事对她百般刁难。可鹿晓宇自己呢，表面上倒是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轻轻拂过，并未在她心里掀起多大波澜。然而，每逢大休回家，那原本看似平静的家庭氛围，就会瞬间风云突变，父母就像被施了奇怪的魔法，突然“发疯”。

　　“你都高二了，还不考虑考虑未来？”鹿爸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响。

　　彼时，鹿晓宇正悠闲地窝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剧，沉浸在屏幕里那虚构的世界中。冷不防地，鹿爸就像一个突然从黑暗中蹿出的幽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也不知道鹿爸哪来的那么大劲，猛地伸出手，用力一推。那把椅子就像一个失去平衡的醉汉，“哐当”一声，瞬间翻倒在地。鹿晓宇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她闷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被摔疼的地方，眉头紧紧皱起，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可她咬着牙，拼命地把泪水憋了回去，倔强得像一头小兽。

　　“我考虑过，怎么没考虑过！”鹿晓宇抬起头，大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

　　可电视剧并没有因为这场冲突而停下脚步，屏幕上，女主正一脸娇羞地看着男主，那对男主一见钟情的片段，伴随着甜美的背景音乐，正不断地播放着。那欢快甜美的旋律，与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此刻的鹿晓宇，真恨不得能一头扎进这虚构的美好梦境里，永远不再出来，逃离这充满争吵和压力的现实世界。

　　“你数学合格考都没过，再不通过，老子揍死你！”鹿爸的声音愈发凶狠，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向鹿晓宇。

　　鹿晓宇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了头。这些年来，父母总是说她不懂事，说她叛逆，可她活了十七年，没有属于自己的隐私，没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手机，无论她想去做什么，父母都要追根究底地过问。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不断地付出，不断地尝试，可最终也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被学习的枷锁束缚而已。她的厌世情绪，她对与人交往的抵触，她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很大程度上，都源于这个千疮百孔、破碎不堪的原生家庭。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不出来触碰外界那纷扰又冰冷的一切。

　　“我想当女团成员，想当编剧，我肯定会朝着这两个方向努力！”鹿晓宇突然抬起头，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又带着一丝迷茫。其实，她自己内心深处也很清楚，她对未来究竟想要什么，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不务正业，学生就该好好学习。再说了，就你这舞蹈水平，还想当女团成员？”鹿爸毫不留情地嘲讽道，那语气，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鹿晓宇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

　　“我……”鹿晓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突然想起舞蹈老师曾经对自己的嘲讽和否定，那些话语，就像一支支冰冷的箭，再次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自信，又多了几道深深的裂痕鹿晓宇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是自己录制的舞蹈视频。在视频里，她明明跳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倾注了心血，可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无比奇怪。她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满是困惑与不甘。

　　鹿爸的话语，宛如冰冷的寒风，无情地刮过她的心间。“你之前和我说想上省外的学校，还想学戏剧文学，你那点分数，能考上吗？”鹿爸的声音生硬又尖锐，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她的梦想。“就不如听我的，上个省内的专科，以后专升本也好考。”鹿爸继续说着，语气里的不容置疑，让鹿晓宇感到窒息。

　　此刻的鹿晓宇，对继续上学这件事，已然没了半分热情，满心只想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情中。可面对父母规划的道路，她既无力反抗，又无法认同，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她常常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命运遗忘的孩子，倒霉透顶，甚至不止一次萌生出逃离社会的念头，对周遭的一切都厌恶至极。

　　“我难道要一辈子被困在东城这个小地方吗？”鹿晓宇在心底呐喊着，尽管嘴上还强硬着，但内心早已被愤怒和不平填满。

　　“你还想当编剧？你看看你在网上瞎写的那些文章，有人愿意看吗？”鹿爸突然大吼一声，猛地将手机“嘭”地摔在桌上，手机被震得嗡嗡作响，仿佛也在为鹿晓宇的遭遇鸣不平。这粗暴的举动，重重地碾碎了鹿晓宇仅存的自尊心。她写的那些文字，一直局限在学校的小圈子里，在东城这个不起眼的小城里，比她优秀的人数不胜数，她觉得自己就像一颗黯淡无光的小星星，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逃离学校、逃离父母的掌控，这个想法在她心中反复盘旋，可现实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她死死挡住。但她不想上学，真的是她的错吗？她看着身边的同龄人，在父母的严格管束下，按部就班地生活，成绩优异，工作稳定。在鹿晓宇眼中，他们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被父母用无形的线操控着，而她这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却成了众人眼中的“残次品”。生活的重压和父母的不理解，正一点点消磨着她的热情，让她逐渐变得麻木，从一个怀揣梦想的少年，慢慢沦为对一切都失去希望的“废品”。

　　她所有想要挣扎、想要冲破束缚的念头，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她找不到自己厌学厌世的根源，即便有一天父母不再干涉她，她也觉得自己依旧会被困在这痛苦的牢笼中，无法挣脱。这种没来由的压抑和烦躁，就像一团乌云，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而那支跳得奇怪的舞蹈，仿佛成了她内心混乱与迷茫的写照，每一个奇怪的动作，都诉说着她不被理解的痛苦和对未来的彷徨 。
　　她常常在深夜里暗自揣测，自己多半是患上了抑郁症。初二的时候，她曾怀揣着一丝希望去看过医生，那时医生轻描淡写地说她没有问题。可如今，她满心绝望，一点也不敢奢望父母能够再次陪伴她去面对这个可能存在的病症。在父母眼中，她就像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神经病，她的痛苦与挣扎，似乎从来都不值得被认真对待。

　　死亡，在她极度灰暗的思绪里，仿佛成了生活唯一的解药。她无数次地设想，如果自己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令人窒息的上学日子，不用面对严厉苛刻的老师、充满恶意的同学，更不用面对总是不理解自己的父母。她也不用再去思考那虚无缥缈、满是迷茫的未来，那些困扰她的妄念会随之消散，家里也不用再为她上学的费用而发愁。在她扭曲的认知里，似乎自己的死亡会给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带来解脱和好处。

　　“我知道了，嗯嗯。”鹿晓宇喃喃地回应着，双眼麻木而空洞，宛如两口没有一丝波澜的枯井。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电视屏幕里男女主相互拥吻的画面，曾经会让人心生美好的场景，如今在她眼中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她的内心一片死寂，心想，如果每个人的生活都能像电视剧里描绘得那样美好顺遂，那该多好啊。可现实却是，她就像一只被囚禁在铁笼里太久太久的鸟，翅膀早已被折断，再也飞不出这困住她的牢笼，曾经那颗炽热的、追逐梦想的心，也已被现实彻底扑灭。本该正常有序上演的生活，在她看来却像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她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眼神中满是绝望，眼角的泪水又悄然渗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此时，鹿妈正在给小姨打电话。小姨在宁南的一所规模较大的大学当老师，人脉颇广。鹿妈在电话里盘算着，等鹿晓宇到了高三，给她报一个好就业又好专升本的专科学校。鹿晓宇听到这些话，只觉得一股怒火和绝望涌上心头，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原本因为愤怒而紧握的拳头，关节都泛白到快渗出血来，此刻却一下子松开，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什么梦想，什么逃离这个压抑环境的渴望，在这不如意的生活面前，都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同泡沫般瞬间破碎。她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成为，只想找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静静地度过余生。在那里，无人打扰，无人管束，自由自在，这才是她这种早已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应该去过的日子。

　　她机械地看向旁边的零钱，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她一把抄起那件宽大的防晒外套，胡乱地抓着那些零散的零钱，脚步沉重又带着一丝急切，缓缓走向家门口。
　　“妈，我想自己出去逛逛，散散心。”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你还……”鹿妈刚要开口，没等她把话说完，鹿晓宇就迅速地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门外的空气清新得让人有些恍惚，混合着茉莉花的芬芳和野草的质朴味道，那是一种她久违的、让她渴望的自由的气息 。
　　鹿晓宇站在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外界自由的味道，缓缓地涌入她的胸腔。随后，她又重重地吐出这口气，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压抑与烦闷，似乎也随着这口气一同被吐出，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她迈着有些沉重又带着一丝急切的步伐，走进了超市。超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和明亮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能触动她那早已麻木的心。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直直地朝着她认为是“大禁”的零食区走去。

　　一进入零食区，琳琅满目的商品便映入眼帘。一个个造型别致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仿佛在向她招手；一杯杯包装精美的奶茶，色彩鲜艳，似乎在诉说着醇厚的滋味。鹿晓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将这些面包和奶茶一个个地丢进购物框里。她的动作有些粗暴，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这些行为只是一种机械的反应，可眼底深处却隐隐藏着一丝疯狂，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欲望在作祟。

　　“哇，太好吃了！”她一边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零食，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包装袋被她一个又一个地撕开，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零食不断地被送进嘴里，甜味在她的口腔中迅速弥漫开来，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刺激着她的味蕾。鹿晓宇满意地抖了抖肩膀，胃在食物的填充下，一点一点地变大，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快要被撑爆。她能感觉到自己努力许久的瘦身成果，在这一刻正渐渐化为泡影，肚子也因为吃得太多而鼓了起来，比手掌还要大。但这些，她一点儿都不在乎，此刻的她，就像一个饥饿已久的人，只想把胃填得满满当当，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