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呼叫憨憨

3、我不想和你保持这样姐弟的关系

　　因为晏杉难得回家，周阿姨甚至请了两天假，专门在家里给我们做饭。我睡到了快12点，被浓郁的蒸鱼味道催促起床。
　　“南南醒了啊，正说让你姐叫你呢。”周阿姨把油焖大虾摆在桌子上，“快去刷牙洗脸，咱们准备吃饭。”
　　晏杉把电视打开，家里有了热闹的声音。
　　“南南自己在家的时候，吃饭都是不固定的，上学太辛苦了，他难得有时间补补觉。”周阿姨照常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腮部的肉，“现在你回来了，南南也能按时吃饭了。”
　　“妈，你不用照顾我们的。我们自己在家随便弄点什么都能吃。”
　　”是啊周阿姨，我姐不会做，我还不会点吗？”我随声附和。
　　“那哪行啊，外卖多不干净。给你俩做饭，我开心着呢。”周阿姨又剥了一只虾放到我的碗里，“对了，我得拿个小碗给你爸拨出来一点，他最喜欢吃油焖大虾了。”
　　周阿姨一会给我剥只虾，一会给晏杉挑鱼刺，自己倒是没顾上吃几口。
　　“杉杉下午有活动吗？”
　　“我约了同学去图书馆，妈。”
　　骗人！尽管晏杉面不改色，但我还是可以通过她脸皮上薄薄的粉底判断，她有约会。
　　“那很巧啊姐，我下午刚好要到图书馆写作业，一起吧！”
　　“咱俩去的不是一个图书馆。”晏杉婉拒。
　　“你怎么知道我去的是哪个图书馆？”
　　“是啊杉杉。”周阿姨帮我说话，“你就带南南一起去嘛，你难得回来，南南马上也要上高二了，他有什么问题，你这个当姐姐的也帮忙辅导一下。”
　　“......噢。”

　　吃完饭，我歪在沙发上看游戏直播，周阿姨回卧室午睡，晏杉在房间里许久不出来，不知道做些什么。
　　“什么时候走啊，姐？”
　　“马上！”
　　晏杉终于从房间出来，穿了一件很酷的工字背心和银色短裙。眼镜和雀斑再次从她的脸上消失，“走吧，先迦南。”
　　“姐，我该穿什么？我没有特工风格的衣服，配不上你这个烈焰女杀手。”
　　“你光着。”
　　“真的吗？”我交叉双手佯装要脱掉上衣。
　　“你是不是吃多撑着脑袋了？”晏杉推开门下楼，我屁颠屁颠跟着追出去。
　　方舒于的车打着双闪停在马路上，“滴滴——”
　　宝马x5？真是臭屁。
　　“我弟弟也要出去，我们先送他吧。”晏杉轻车熟路地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对了，你要去哪个图书馆？”
　　“你看我像学习那样吗？我笔都没拿。”我大剌剌地坐在后排。
　　“那送你去找你小女朋友？”
　　“她今天有事。”
　　“先迦南，你又想什么坏主意？”晏杉从副驾的化妆镜里看我。
　　“林夏她老是埋怨我不会谈恋爱，还天天提什么‘情绪价值’，‘有效陪伴’，我就想着当一个电灯泡，学学你们的恋爱模式？”
　　“......”晏杉的眼睛像十二柄刀剑，“别闹。给你100块钱，去请她吃雪糕。”
　　“哇塞！不去！”我把脸凑到他俩中间，非常欠揍地讲“姐，你不会以为现在100块钱就能谈恋爱了吧！恋爱成本可高了！你说是吧，方舒于。”
　　方舒于笑笑，没有回答。
　　“哥！我跟你们玩一下午怎么样？我给晏杉打掩护，保准不让家里发现。”
　　“我没问题啊！”方舒于修养很好，对于我的强硬加入没有不耐，“你们说去哪咱们就去哪，说吧，想去哪玩？”
　　“太热了，先去喝点什么吧。”我说。
　　“好啊，杉杉，你想喝什么？”
　　“我想吃......草莓布丁。”
　　“呕”我差点没忍住，苍天可鉴，认识晏杉的5年里，我从不可能把她和草莓布丁联系在一起，就像不可能把科比和踢鸡毛毽子联系在一起一样。

　　晏杉独坐在咖啡厅的一角，我和方舒于去取餐点。
　　“喂，你喜欢我姐什么？”我用肩膀撞了撞方舒于，很好！经不标准的目光鉴定，这家伙肩膀头没我高！假以时日，我必定比他更加强壮。
　　“你姐真的很可爱，很少女。”
　　是吗？在我的记忆里，她的少女时代始终单薄而沉默，麻木且孤独，好像从来没有少女过。我偷偷望向晏杉坐的那个角落，她的脊背只有薄薄的一小片，挺的笔直，这在格斗里是一个防御的姿势。她比那几年要漂亮一些，我想，我突然有了种不合年纪不合身份的“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哥！”我忽然想起来什么，“我们加个微信吧，回头给你讲我姐小时候的事。”
　　“好啊。她很少提到她小时候的事情。”
　　“也很少提到我这个弟弟对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方舒于笑了笑，“提到过，她说弟弟很喜欢编程，成绩很好。”
　　“还有吗？”
　　“等她下次提到，再告诉你吧。”看来没有别的。
　　电灯泡的一下午很快过去，夜幕降临前，方舒于送我和晏杉回家。“傻小子，带你玩了一上午，你是不是应该先上去？”方舒于只打开了车后门的门锁。
　　“你们要kiss goodbye吗？”我问。
　　“你这不是什么都会，怎么还说不会谈恋爱呢？”没有否认就是承认。我突然很想变成12岁，那样我就可以继续撒泼说，不要，我要和我姐一起回家，不然我就告诉爸爸还有周阿姨。我也很想变成比方舒于更加成熟的32岁，无比潇洒地拉开车门指着她说，你，跟我走！可我，17岁，我是你名义上的弟弟。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看方舒于的朋友圈，晏杉的占比约有三分之一。晏杉失约的那三年，在这里清晰可见。
　　晏杉头发还不太长的样子，晏杉踩着滑板滑草的样子，晏杉顶着大黑眼镜在图书馆赶deadline的样子，晏杉在牧场围着粉色的围裙怀抱小羊的样子......我终于明白方舒于所说的，“你姐真的很可爱，很少女”，她真的很可爱，在我们都看不到的另一面。
　　把林夏送上开往南方的火车，高二就开学了。林夏隔三岔五就要和我分手，我有时哄她，有时随便她，她有时道歉，有时怪我。
　　接着很快高三，我被紧张的学习氛围冲击和裹挟着，就算再混也亦步亦趋跟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运气不错，高考发挥比之前的模拟都要好，挑了个还不错的一本。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先伯韩一高兴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周阿姨一边给他顺气，一边高兴地抹眼泪，“他一直说要多赚点钱，要是没考好就送你出国念书，我们哪舍得呢？你是一个压根不会照顾自己的小孩。这下好了，南南，你真争气，我和你爸都能放心了。”
　　林夏约我出去，又要分手。
　　“我这次是认真的。”林夏很坚定又很温柔地看着我，“先迦南，你很好看，也很有趣。但你始终没有给到过我想要的。”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我像一个旁观者，因为不在意反而坦然八卦起自己是不是有顶无形的绿帽。
　　“是的，我喜欢上了一个非常喜欢我的人。”林夏眼睛红了。
　　这是很久以来我第一次正视林夏的脸，她也很漂亮，如果没有遇见我，她这样娇娇的女孩也该是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
　　“不爱一个对你不好的人时，不必感到抱歉。”我对林夏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爱是一种本能，你又要说我女性主义的书看多了对不对？”林夏抹了下眼角，“先迦南，我觉得你要真的遇见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时，你才会明白如何用行动去表达爱意。”
　　“林夏，祝福你。”我真心的，“我还想问你，女生真的会喜欢上非常喜欢自己的人吗？”
　　“作为惩罚，我不告诉你。”林夏非常娇俏地把脸面向我，边跑边说，“你自己去撞撞南墙找找答案吧！”

　　非常无聊的暑假，和铁子们打游戏打到眼睛都要瞎了。我坐在网吧的电竞椅上直打哈欠，凌晨1点37分，晏杉高考后的夏天都在做什么？现在她在做什么呢？
　　我想再看一眼她朋友圈的封面。
　　朋友圈里第一条是方舒于签证过审，我紧张地手机都要拿不稳了。“你要出国吗哥？”短短几个字，我硬是打错了好多次。
　　我怎么没听晏杉说方舒于要出国呢？我也没听周阿姨说晏杉要出国啊！他们不是要私奔吧！不至于啊！
　　“是啊，下个月就走。”方舒于很快回复我。
　　“探亲还是旅游？”
　　“念书。”
　　“我姐是不是要伤心死了。”此话一出，浮在空气中的烟味瞬间茶香四溢。
　　“我和你姐，分手了。”
　　芜湖！！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半躺的电竞椅上跃起，想抱住旁边人的脸猛亲两口。
　　“没事吧阿南！”一仔看了我一眼，“林夏又要和你和好了？”
　　“没有的事。”我勉强保持淡定回复他，“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先伯韩老先生一直说要给我一笔旅游经费作为奖励，国内的旅游胜地随便挑。“那就北京吧，去看看我姐。”第二天晚饭的时候，我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说起了这个想法。
　　“太好了。”先伯南举双手双脚赞成，“你周阿姨给杉杉买了好几件入职穿的新衣服，你给一并带过去。”
　　“太麻烦了。”周阿姨拍拍先伯韩的胳膊，“我给杉杉邮寄过去就行了，让南南轻装上阵地过去吧。”
　　“没事周阿姨，我不带什么行李，姐的衣服你都装我行李箱吧，不沉的。”

　　晚餐后，我跑出去给晏杉打电话，蝉鸣和话筒里的嘟嘟声一样悦耳。
　　“喂？”
　　“姐，我分手了。”
　　“......先迦南，你是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帅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晏杉夸我长得帅哎！
　　“我没有，是她对不起我。”我装作非常伤心的样子，又想到她看不到，只能非常夸张地说，“哎呀我可太伤心了，我不管，姐，我要去北京，你要好好安慰我。”

　　门打开，你戴着黑框眼镜，瘦细伶仃，鼻梁的雀斑像阳光里烤坏的尘埃，和我12岁第一次见你时一样，而我却有种终于看到了世界名著手稿时的不可思议，一本著作被译成数十种语言，上百个版本，千千万万的字，而仅我，见过他最初的手稿，姐姐，你比任何经典都耐看。
　　“进来吧。”
　　晏杉在北京的家很小，只有一间客厅和一间卧室，约莫40平的样子，但边边角角都被她利用的很好，家里看起来很干净。
　　“怎么不喊我爸帮你租房子？”
　　放下大行李箱，客厅显得更加局促。
　　“不想麻烦先叔叔了，况且我已经要工作了。”她在冰箱里翻找半天，“我这里没有纯净水了，现烧的话可能会比较久，啤酒可以吗？”
　　“你.......你在家就喝啤酒？”我很惊讶，同是失恋，晏杉的后劲儿就这么大吗？
　　“今天刚好只有啤酒了。”她递给我，“庆祝你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你不会还没喝过酒吧？”见我没有说话，晏杉又站起来，“怪我。我下楼买水，很快就回来。”
　　“不用了姐，我喝啤酒就行。”
　　“那干杯！”晏杉拉开拉环，和我的手轻轻相撞。啤酒是冰凉的，她的手也是。
　　“姐，行李箱里都是周阿姨给你买的入职新衣服，你不看看吗？”
　　“刚才我还在想，你怎么会带这么大的箱子。这里面都是给我的衣服吗？那也太可怕了。”晏杉打了个酒嗝，“妈妈的眼光一向......非常独特。”
　　“都是周阿姨的心意嘛！”
　　“我知道，我会在你回去之前把行李箱腾出来的。好啦，你喝完我送你去酒店，你定好酒店了吗？”
　　没有，姐姐，我不想去。
　　“还没，我现在定。”我掏出手机。
　　“如果太晚了不方便，今天把沙发留给你，明天再送你过去。”晏杉又拉开一罐啤酒。
　　“好啊。”
　　我们其实没有很多话可说。
　　过去，她没有常常回家。
　　未来，在她面前我羞于暴露我的天真和无知。
　　我只想和她谈谈现在，你的，我的，现在。
　　“姐姐，我可以喜欢你吗？”我以为我不会说出这句话，万籁俱寂中，我独独听见自己的心跳。
　　“先迦南，你就这么点酒量？”晏杉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没有喝醉，我说的不是醉话。”一不做二不休，我抓住她虚晃在我面前的手，“姐姐，我不想和你保持这样姐弟的关系，你知道我们不是，这样对我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