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呼叫憨憨

1、一点儿也不漂亮。 第一次见到

　　第一次见到晏杉，我12岁，她17岁。
　　那天，先伯韩一反常态到学校接我，认真给我擦掉体育课上和同学踢足球时满脸的汗和泥。
　　“爸爸带你去见个人好吗？”
　　“是周阿姨吗？”用先伯韩的手机玩游戏时，周阿姨的电话经常会打过来。我见过周阿姨几次，周阿姨总是喜欢穿天蓝色的裙子，配鹅黄色的丝巾，说话和穿着一样温柔。
　　“南南真聪明！”
　　我坐上先伯韩的车，他摸摸我的头，第一次主动给我系安全带。“南南愿意周阿姨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愿意啊，如果周阿姨也愿意给我的试卷签字的话。”自从妈妈去世后，我的成绩稳稳在班级20名之后。先伯韩的事业势如破竹，很少能照顾我的学习，我考69和考96是一样的，他的签字不取决于我的成绩，取决于我是否能清醒等到他下班，以及他下班时是否是清醒的。
　　那天跟着周阿姨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比我稍大些的女孩，细瘦伶仃，厚重的齐刘海和黑框眼镜盖掉了大半张脸。
　　“这是你周阿姨的女儿，叫晏潸对吧。”先伯南满脸堆笑的介绍，“这是先迦南，南南。”
　　那顿晚饭，晏潸一句话也没有，她不像周阿姨的女儿，最起码，她没有周阿姨漂亮。
　　一大一小的超人星球很快变成了四口之家，我再也不能穿着三角裤在家里跑。
　　我比之前放学回家的时间更早了一点，走到楼下就知道饭菜飘香的是我家。周阿姨允许我边看电视边吃饭，也会和我说说笑笑，晏杉彻底贯彻着寝不言食不语的原则，很快地吃完饭然后回屋复习。
　　被留下来背书的那天，班主任问我，“你后妈漂亮吗？”
　　“她不是我后妈，是周阿姨。”我边收拾书包边说，“周阿姨漂亮。”
　　“周阿姨的女儿漂亮吗？”
　　“一点儿也不漂亮。”我很郑重地回答班主任。晏杉总是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校服，不是长头发也没有白皙的皮肤，更不会笑一下，她一点儿也不漂亮。

　　我初一那年，晏杉18岁，念高三，只有周五晚上才会回家。
　　我被胖虎和他的跟班吕畅勒索500块钱，否则就要开我的脑袋。瘦骨嶙峋的少年屈从于软弱的斗志，可从哪里筹得500块呢？我和楼下开小超市的胖叔叔说，咱们的厕所收费好不好？小便咱们收他五毛，拉屎的话就收他1块。
　　胖叔叔爽快答应，可能是继承了先伯韩的经商头脑，我想到了一个屡试不爽的拉客方法——到附近的烧烤摊上观察哪个喝了啤酒的人有尿急的窘态，再把他骗进胖叔叔超市的厕所。
　　这样的收入确实可观了不少，加上先伯韩给我的零花钱，我终于可以向胖虎他们交差了。
　　“阿南，你小子还真有钱！”胖虎把钱交给旁边的吕畅，颇为开心地拍了拍我的脸。
　　“你们可以放过我了吗？”
　　“这样吧！下周虎哥生日，你再拿来500块钱，请哥儿几个吃蛋糕。”吕畅一边沾着口水数那块八毛的零钱一边继续敲诈。
　　“是啊！下周我生日。”胖虎心领神会，“想跟我们玩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机会很快来临，先伯南和周阿姨在家附近的酒店请了一圈好友，给周阿姨的红包多得提包都要塞不下了，我的心也快要跳出嗓子口。
　　“南南怎么不吃了啊？这鱼烧得不好吗？”周阿姨春光满面坐到我的旁边，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腮部的肉。
　　“我吃饱了。”我若无其事地抹了抹嘴，眼神从不敢正视那个鼓鼓的手提包。
　　抽一张出来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一定不会！
　　这个想法让我既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直至凌晨1点仍毫无睡意，月黑风高夜，鸡鸣狗盗时，正是行动的绝佳时刻。
　　我蹑手蹑脚溜到客厅，颤抖着打开周阿姨的包，小心翼翼从中抽出了一个红包。
　　“先迦南，你在干什么？”我忘了！今天家里多一个人，晏杉每周回来都会挑灯夜读。
　　晏杉站在暗处盯着我，厚重的眼镜片让她看起来更加严肃和老套了。
　　“你这是偷东西，我要告诉妈妈。”她拉着我的胳膊就要往卧室走。
　　“我求求你了，晏杉。”我用力向后挣扎，“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姐。”我干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你要钱干什么？”
　　“吃......吃德克士。”
　　“我会跟妈妈说明天带你去吃德克士的，以后绝不许再干这样的事情。”
　　我连连点头，把钱交给了她。

　　“钱呢？阿南。”胖虎和吕畅把我堵在人烟稀少的车区。
　　“我没有。”
　　“你说什么，孙子？”吕畅一脚踩灭烟头，腾出手来拍我的脸，“没有钱虎哥怎么过生日？”
　　“别那么粗鲁嘛！”胖虎呵斥他，“这样吧，我看你的书包不错，咱们换着背背？”
　　书包是先伯韩送的升学礼物，大约值700块。
　　“这个包不能换。”
　　“不能换，那就——给我打！”胖虎脸上的肉抖动着，举起石头般的拳头，正对我的鼻尖。
　　完了！
　　“天马流星——哎呦！”
　　一个滑板从天际飞来，天马流星拳的威名中道崩殂，径直砸向胖虎的肚子。
　　“碰他一个试试！”晏杉把滑板踩在脚下。
　　“你谁啊？”吕畅拽了好几把，都没把胖虎拽起来。
　　“我是你们这片儿混的老大的女人。”晏杉干脆揪着胖虎的耳朵把他拽起来，“说吧，公了还是私了？”
　　“哎姐姐姐姐。什么叫做公了？”
　　“跟我去找你们教导主任。”
　　“别别别，私了。”胖虎呲牙咧嘴，“我们私了，姐姐您说怎么私了。”
　　“鞠躬！”晏姗松开胖虎的耳朵，一脚把他踢到我跟前，“带着你的小弟给我弟弟道歉。”
　　“我警告你！阿南以后如果出了事，不管是不是你们做的，我都要你和你的兄弟一并来抵！”
　　“哎呦姐姐，这我可......”胖虎从没在我面前如此丢面儿，这会他简直要哭了。
　　晏杉的滑板又被举起来了。
　　“行行行姐姐，都是我的。阿南以后我们罩了。”
　　“滚。”
　　蝉鸣聒噪，柳絮纷飞，是我最讨厌的季节。夕阳西下，圆滚滚的人影很快变成了两个看不清的小点。
　　“姐，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想吃德克士吗？”晏杉拍了拍她的双肩包，“跟我走。”
　　晏杉灵巧地“御剑飞行”，飘起来的短发露出了她明显高耸的颧骨，看起来严肃而刻薄，我又想起了小学班主任问我的那个问题，没错，18岁的晏杉依旧和好看不沾边。
　　我们来到建设中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大桥，席地而坐，建筑的叮当和轰鸣声不绝于耳。
　　“吃吧！”她从包里拿出来还温热的炸鸡和汉堡。
　　“姐，你怎么买这么多！”
　　“你一定很想吃吧？”她用薯条蘸着化了的圣代，“其实这样也很好吃。”
　　我找到最喜欢的魔法鸡块，想要分享又不舍得。“姐，你真的是我们这片儿混的老大的女人吗？”
　　“骗他们的。老大是谁我都不知道。”晏杉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得意，夕阳的余晖让她的脸看起来波光粼粼，颧骨的雀斑像阳光下烤坏的尘埃。
　　我想也是，老大怎么会喜欢这么平凡普通的女人呢？但我可不敢说出来。

　　夏天，晏杉金榜题名，考到了重点大学。周阿姨非常高兴，滴酒不沾的她在家宴上和每个人碰杯，神采奕奕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先伯韩宴请亲友的那次。先伯南也很得意，“看你杉杉姐多厉害，你也得加把劲儿啊南南！”
　　“错不了！阿南一看就聪明，回头杉杉给他补补课，保准儿也是重本。”小姑看着爸爸，“大哥，我是真羡慕你儿女双全，两个孩子都这么出色，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这句话让先迦南很受用，红光满面让全家再次举杯。
　　余光中我瞥到晏杉，她的表情有一点傲娇，又有一点寂寞。
　　夏天快要结束的那几周，周阿姨每天都忙着带晏杉上街采购，我被先伯韩下了命令，做一个合格的“拎包大侠”。
　　周阿姨要给晏杉买条裙子，“以后不用穿校服了，女孩子还是要多穿穿裙子这些。”
　　“我不要，妈你别拿了。”晏杉看见裙子的表情简直嫌弃，甚至惊恐。
　　“这裙子多好看啊。”周阿姨在晏杉的身上比划了一下，“南南，你说是不是？”
　　“还......还行。”那是一条粉色的碎花裙子，和毫无女性特征的晏杉格格不入。我突然生起了一种捉弄她的恶趣味，“但是姐姐穿应该比挂在那里好看！姐~你去试试嘛！”
　　“就是，你去试试嘛！”
　　“买三件的积分可以兑换一副太阳镜，您去试试吧。”导购小姐把晏杉领到试衣间。
　　磨蹭了很久，晏杉才从试衣间出来，神色不豫。这件裙子确实，在她的身上很滑稽，像是挂着一条轻飘飘的窗帘，晏杉绝对是本世纪最不适合穿裙子的女性！她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连带着脸上的雀斑也红了。
　　“我不要，别买了妈。”
　　“好看！是好看！”周阿姨对自己的眼光很满意，“把胸抬起来。对嘛！多青春多活泼啊。南南，你说是不是？”
　　我差点笑出来，我无法想象晏杉的衣柜里悬挂着这条裙子的样子，但晏杉罕见的局促实在太好笑了，这件裙子功不可没。“好看！真的好看的姐！”
　　这条滑稽的裙子成功被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