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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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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就泡在这个小房子里,房屋结构就是普通的一室一厅,外屋书架成排,基本上和他的书房摆放一致,唯一不同的就是书架的质地和颜色。他的书架都是考究的硬木制成,除了质地致密坚实以外,色泽与花纹都很雅静生动,我让张玉柱定做了一套普通杂木的书架,书案,炕桌和炕书架,外表全做成黑光漆面。杂木比起硬木,价值远远要低得多,张玉德拿着我开的单子,话不多说,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脚下有些踌躇的去了,我笑了笑,也没多说。
里屋稍小,我将原来靠墙而建的炕改为地台,高度只取炕的二分之一,面积却扩大到几乎占去房间的三分之二,又让张玉德在窗根下种上一窝青竹,他办事精乖,弄来的全是已长成的竹子,虽然现在是春天,适合竹子的种植,但是若从竹笋长起,长成也要等两年。
待这一切弄好,定做的家具也到了,四个黝黑发亮的书架整齐的立在屋中央,绿柳和喜儿一旁叫道:“这黑色太气闷了!”一旁的张玉德也一脸讪讪的样子,我笑道:“把漆拿来,还有梯子也搬来。”绿柳忙将一旁我调好的漆拿来,张玉德又将梯子搬来,我取了只画笔,回想自己打好的腹稿,提笔在书架的侧面花了只玉兰。虽然我早就想好了花样,但实际画下来,还是花费了我一天的时间,休息了一夜仍然觉得手臂酸软,只是效果实在不错,推开我的小书房,入目四只摇曳生姿的玉兰盛开在黑漆的书架上,暗暗的发着幽光。绿柳,喜儿看了都喜欢,喜儿叹道:“格格画的真好看!和园子里的玉兰一模一样!”
我这才想到王府花园里的玉兰这会开的正好,只是最近没有时间去看,正想说有空去采两朵,张玉德就来了,他这次是给我送粗布来的,进门抬头瞧见这四副玉兰花,怔了一会,我接过布细看,他一旁自言自语说道:“原来是要画画啊!”我听了抬头一笑道:“是啊,我取色不取料,好木料漆成这个色就有些可惜了。”胤禛的书架取的是木料的自然纹理,我却取的是木料后天上的漆色。
他听我这么说,忙一躬身道:“格格说的是,是奴才愚钝!格格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我伸手拿过一张单子递给他,微笑道:“公公太客气了,这些日子全仰仗公公跑前跑后,一点小意思,就当是车马钱吧。”我话音刚落,绿柳便将两锭五十两的银锭子放在他面前,谁知他接也不接,伏在地上惶恐道:“格格折杀奴才了!奴才伺候主子那是天经地义,怎么敢收主子的银子?”
我笑道:“公公快起来吧。”说罢便上前扶他,他连称不敢,自己忙站了起来,垂首站立一旁,我回身坐下,笑道:“说什么主子奴才,论起来,我也是伺候过人的,伺候人的苦处我也知道些,我来王府这些日子,全仗公公打点,以后怕也是要少不了麻烦公公,这银子全当是对公公的一点谢意,别无它意,请收下罢。”说罢,绿柳上前将银子放到他手上,他这次不再推辞,口中仍连称不敢,诺诺的退下了。
张玉德走后,绿柳和喜儿按照我的要求将粗布分成几个等份,做成抱枕套,一边做绿柳一边说道:“好看的布料千千万,格格偏选这种粗布!”喜儿笑道:“其实粗布摸着也挺舒服的。”我将几张画好的荷花图给她俩,笑道:“布料,图样都先收着,咱们今天休息,出去转转!”喜儿一听,高兴的欢呼一声,绿柳笑道:“我去让张公公备车。”
这次出门除了到茹雪那看看,最大的任务就是到子孙庙去求尊佛多妈妈,也就是送子观音。到了庙里,捐了香油钱,便拿到了佛像,我把佛像拿到手里,左右瞧了瞧,无甚特别,又上下掂了掂,嘀咕了句“不重嘛!”,耳尖的绿柳一旁听了,忙把佛像接了过去,用锦盒装好,递给喜儿,埋怨的看了我一眼,又到佛像前跪着磕头,我瞧她那虔诚的模样,不由向喜儿吐了吐舌头,谁知喜儿郑重其事的端着锦盒,连个笑模样也没有,我没趣极了,拉着喜儿往外走,边走边说道:“这玩意灵么?轻飘的跟什么似的!”
喜儿忙说道:“可不敢这么说话啊,格格!”我扭头瞧她,她把那盒子牢牢抱在怀里,说道:“这是柳木雕的,求子最灵验不过!不比那金身佛像差呢!”她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惭愧了,信佛向善是种信仰,只要心中有信仰,那佛像不论金身还是泥胎,都是一样的,我虽然不信,但是刚才那随口一说显然让我有点着像的味道,也许我该看看佛经了......小姑娘显然不知道我脑子里想些什么,见我半晌不说话,便也怯怯的不敢多说。
回到王府,把佛像供上,便要上香,谁知绿柳又不让,还振振有辞的说道:“佛多妈妈头次请来,要格格焚香净身后才可上香供奉!”我瞪她,用夸张的口气道:“焚香净身?要不要我空腹戒食一天啊?!”绿柳居然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原该如此!”我惊的张大嘴巴,偏又是自搬石头砸到自己,只好对她翻了个白眼表示抗议,经过喜儿身边的时候,悄悄对她道:“明天戒食的时候,帮我藏点吃的!”谁知却换来那小姑娘一脸惊惶的模样,唉,我无声的叹息,难道偷吃点东西,还要遭佛主报应不成?!
又过了一月,院子里的玉兰依然开的茂盛,只是显然到了强弩之末,地上堆积的白色花瓣一天多似一天,我不愿看它临近破败的样儿,便不再去花园溜达,每日只在自己装修好的小书房里看书,写字,画画,只是我画画水平仅限于绣花样子,所以有时也常找些名家画作来模仿,胤禛瞧了后问我喜欢谁的画,以后好找来让我学着画,我摇头让他不用费心,反正只是照着模样画些小品打发时间罢了,至于是哪位名家的根本就无所谓。
这天我正在书房对窗的书案上模画,模的是恽南田的《古柏幽篁》,不模那古柏,也不模那怪石,我屏息静气的只模那一朵开在巨石顶端的月季,正画到紧要处,喜儿从外面跑进来,喊道:“格格,这儿有你的帖子!”
我没被惊着,但毕竟凝的一口气松了,手一抖,一滴红色的墨滴到纸上,胡了我刚才画了一多半的月季花,一旁的绿柳惊呼一声,忙扯过一张纸覆在墨上,我叹口气,放下笔,道:“算了,赶明再画就是了。”说罢扭头对喜儿笑道:“什么帖子把你高兴成这样,拿来看看。”
喜儿与我相处几个月,知道我随和好相处,见我的画虽然坏了,但不会迁怒于她,上前将帖子递给我,嘻笑的讨好道:“格格明儿个画画,我来给您调墨!” 我若有所思的摇头道:“明儿个是画不成了,后天咱们要到八阿哥那儿去,明天就要准备准备了。”这帖子是八福晋的寿筵邀请帖,虽然我不爱应酬,但想到这次寿筵想必是邀请了宗族内的女眷,应该可以见到十三福晋,想到这一下来了兴致,对她俩笑道:“走,咱们先到福晋那儿,看看是大家凑份子还是各送各的!”
喜儿一听便抿嘴笑了起来,道:“往年遇到这事,福晋都是让各房凑份子,不过,遇到关系要好的,也可以单送一份。”我拍掌一乐道:“那可省了我的事了!”
到了那天,嫡福晋乌拉纳拉氏和侧福晋李氏共乘一车,我自然是和格格宋氏还有格格耿氏共乘后面一车,上得车来,却发现车内只有耿氏,那宋氏却不见踪影,我心里奇怪,但又不愿去问耿氏,自打上次她那番不友好的言语之后,我基本上就对她采取能避就避的政策,其实,偌大一个雍王府,你想不见一个人还是不难的。
下得车,进得府,我便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这座贝勒府不知是不是就是后来的廉亲王府,不过就算是廉亲王府也消失在后来的岁月中,变为昭忠祠的一部分,何况是这个小小的贝勒府呢?
两个太监将我们一行人领至湖边阁楼,上了阁楼二楼,就瞧见一位身穿紫红色旗装的美貌女子站在正中,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我们尚未走近,就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只见她上前两步,对嫡福晋乌拉纳拉氏道:“姐姐,可把你盼来了,要不是知道你贵人事忙,我真恨不得天天过寿,这才好天天和你见面那!”我站在一旁,见她下巴尖尖,一身紫红的衣裳更衬的肌肤雪白,恰似那湖边的一朵芍药花。
乌拉纳拉氏笑道:“还没吃酒就开始说醉话了!哪有人天天做寿的?!你今天可是寿星佬,仔细一会莫说错了话,让小辈们笑话!”她拿出帕子,掩嘴笑道:“有姐姐在,谁敢笑话小妹?!”我一旁听着,看着,原来这位便是八阿哥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我瞧她艳丽无双,八面玲珑,自是与八阿哥十分相配的。她眼光一转,看向我道:“这位就是...府里新来的格格吧?”
乌拉纳拉氏也回头看我道:“秋璃,过来见过八福晋。”我走到乌拉纳拉氏身旁,盈盈向八福晋行请安礼,她上下将我打量一番,对乌拉纳拉氏笑道:“真是个可人啊!”乌拉纳拉氏微笑不语。
这时,后面又浩浩荡荡来了一拨人,郭络罗氏唤来两个丫头将我们一行人带到一个位置,大家各自坐定,喜儿站在我身后,我瞧她亲亲热热的拉着那一拨人中的一个,不知说些什么,只逗的那人娇笑连连,那人穿着一身蓝中泛绿的衣裳,清爽倒是清爽,只是不及她明艳,我瞧郭络罗氏对她说话的态度远比对乌拉纳拉氏亲近。
喜儿在我耳边小声道:“这是十四福晋,后面是两位侧福晋。”我喝了口茶,心想,难怪亲热的多呢!
后面陆续又来了一些人,喜儿一一的给我介绍,这楼里已经落座的,喜儿也给我介绍完毕,我等了半天,不见十三福晋,我不禁狐疑起来,这种宗族里女人的聚会,是不该有什么理由不参加的,尤其她是当家主母,除非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心里暗想,难道是十三回来了?算算日期差不多也该从五台山回来了,我从宫里搬到雍王府,消息便闭塞了很多,很多事我都不知道了。
正想着,只听喜儿小声道:“格格,下次让绿柳姐来吧。”我笑看她:“这话等咱们回去一定得给她再说一遍,免得她抱怨咱们只顾自己快活,偏让她一人守屋子!”喜儿喜滋滋的笑着,这次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女眷活动,带上喜儿自然是熟悉方便,所以就留绿柳在家,等我熟悉后,自然可以换喜儿在家,带绿柳出门玩耍了。
这时,郭络罗氏笑道:“今儿晚上就图个乐子,只有我们女眷,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都坐着,先选几出戏吧!”说罢,每桌都过来一个太监,将戏单放在嫡福晋面前,乌拉纳拉氏没看,只朝我们说了几句话,让我们点,我们也都知趣的摇头,笑而不点,乌拉纳拉氏这才将戏单拿到手里勾了一下,便放在盘里。
如此这般,太监将各桌的戏单集合到郭络罗氏那里,她看了一下,便让太监下去了。不一会的功夫,戏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地唱起来,我是个戏盲,别说这是昆曲了,就是京剧也不大听得懂,要是唱黄梅戏,评剧这些听得懂的,我会有兴趣得多。
索性不去看戏,这戏台围着湖搭了成个半圆形,湖边柳树的新芽,一层层碧绿的冒出来,树下是成片的芍药花,红,粉,白,紫,黄,各种颜色,一片片如云般绕着戏台,真是戏台上是景,戏台下也是景。
天色渐黑,宫灯一盏盏点亮,明暗朦胧中不知又唱起了第几出戏,转眼看乌拉纳拉氏正在一面看戏,一面和侧福晋李氏说话,格格耿氏倒是看的十分入神,我遂起身往外而去,喜儿忙陪在身边,走到楼外,凉风迎面一吹,我打了个机灵,喜儿忙低声道:“回去吧,夜里风凉,怕格格一会风吹了头。”我吸了口气,四月份的天气,乍暖还寒,对她笑道:“你上去把披风拿来就是,我在前面等你。”
喜儿听话的往原路跑去,我则慢慢的往前走去,走了没多远,见前面有个水榭,我扭头往后看了看,没见喜儿的影子,不知是不是被嫡福晋问住了,一阵夜风吹来,我紧了紧领口快步往水榭走去,刚踏上台阶,就见水榭中站着一人,天色已全黑,水榭里又没有灯,我看不清这人的面貌,只下意识的把脚步收回,抱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儿有人,打扰了。”说罢,便想转身往回走。
“是你!”那人突然转过身来说道。
我愣了一愣,只觉得这人声音极熟,一时却想不起是谁,转回身看向那人,回道:“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那人又紧着追问一句。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奇怪的答道,正想追问一句你是谁,突听喜儿气喘吁吁的喊道:“格格,格格!”我扭头看向喜儿,答道:“我在这儿呢!”喜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拿着披风快步跑到我面前,道:“我拿了披风,又想着去找个灯笼,就晚了。”我笑着接过披风,自己穿好,道:“没事,我边走边等你呢!”
喜儿将灯笼举到我身前,我这才发现这人竟是十四!我高兴的走进水榭,笑道:“怎么是你?!”这时,喜儿忙上前行礼,他不耐烦的一挥手,喜儿站起身,拿着灯笼退到一旁。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差不多从我离开紫禁城,就没再见过他,我欢喜的说道:“你回来啦!”他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斜瞥了我一眼,转身坐到一旁连着栏杆的木长凳上,我不以为意,反正每次见他都没啥好脸色,忙上前坐到他对面,笑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十三也回来了吧,那他来了没?”他狠狠的瞪我,道:“你刚才是不是压根没认出我是谁?”我怔了怔,没想到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但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又让我不得不回答,我只好点头道:“不能说是压根吧,就是一时没想起来么!”
他呼的一下子站起身来,把我吓了一跳,我仰头看着他的脸,整个水榭只有喜儿手里灯笼那么点光,平视还可以勉强看到他的样子,他这会居高临下的,我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是他这样突然一靠近,我闻到他身上一股酒气,便皱眉问道:“你怎么啦?”
他退了一步,又坐了回去,只是他不再看我,而是把脸扭向戏台方向,那边隐约传来戏曲声,却听不清唱词,我看着他,仿佛不想开口说话,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沉默在我俩之间升起,沉默久了就变成尴尬,我想还是在尴尬之前就走吧,刚想开口说告辞,就突然打了个喷嚏,喜儿忙上前递给我一方帕子,我接过,谢谢还没说出口,紧接着便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我狼狈的用帕子捂着鼻子,尴尬的望向十四,他也正望着我,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我拿下帕子,不情愿的说道:“想笑就笑吧,别把你憋坏了,回头又怪到我头上!”
他没有大声取笑,只是回头对水榭那边的阴影说道:“顺子,去沏壶热茶来,快点。”“是。”从阴影里走出一个小太监,扎了安自去了。我和喜儿对望一眼,原来水榭那边还有个人,我们都没注意到。
我擦擦鼻子,皱眉道:“刚才是不是心里偷骂我来着?”
他轻轻嗤笑一声:“我才没有呢!”
沉默一阵,他问道:“你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摇头,他又嗤笑一声:“他是想把你藏起来不成?”我皱眉的看向他,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背对着我,道:”我们都回来了,如你所愿。”
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今日的他和往日不同,不同在哪里却没有头绪,难道是这次五台山之行不愉快么?这时,那个名叫顺子的小太监将一个用茶壶套包着的茶壶拿过来,给我们两人沏茶,我抱着茶杯喝了口热茶,觉得好多了,便向他微笑道谢,他不敢抬眼看我,马上便又退到阴影里去了。
我对十四说道:“喝茶吧”,突然想起他喝了酒,便又改口道:“别喝茶了,刚喝了酒不好再喝茶。”他转过身,坐到我旁边,脸色稍好了些,微笑道:“你怎么在这?”
我哭笑不得,这个人真是执着啊!便笑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他头扭向戏台,道:“怎么不在那儿听戏?”我摇了摇头,撇嘴道:“我不爱听戏,怪无聊的!”他瞪大眼看我,道:“那你来干吗?”我一脸丧气的回看他,叫道:“我以为十三福晋会来啊!”说罢,又打了个喷嚏,忍不住翻个白眼,今天这次出门真有点扫兴,想见的人没见到,居然还感冒了!
他哈哈的笑起来,站起身来,说道:“这太凉了,走,我带你到八哥书房去!”我也站起身来,犹豫的往戏台看去,他又道:“还想回去听戏?这会该唱到《麻姑拜寿》了,后面起码还有两出戏。”我恨恨的瞧他那一脸得意的笑,而毫无办法,谁叫我是个戏盲呢。我叹口气,跟在他身后,反正已经出来了,这会回去和晚回去能有多大差别?
书房离湖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进到屋内,一个值班的太监忙上前向十四行礼,行礼完了又给我行礼,十四把他打发去沏茶,我听了,摇头让他去泡两杯蜂蜜水,这小太监看向十四,十四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喜儿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将身上披风取下递给她,她便退到一旁,十四大大咧咧的坐在靠窗的炕上,就像到了自己书房一样,见我好奇的左看又看,打趣道:“这儿比阁楼戏台那边好吧。”我懒得理他,此时墙上一副钟馗图轴吸引了我,我走上前细看,只见画中钟馗头戴纱翅官帽,足登皂靴,腰横玉带,双手合袍当胸,这模样的钟馗我见过不少,若单是如此就吸引不了我,这钟馗妙就妙在他全身衣饰各处,尽用焦墨做白描处理,气势十分磅礴,我眼光移到画的左上方,正要看落款,就听十四在那边唤道:“你的蜂蜜水还喝不喝了?”
我懒得回头,直接答道:“你喝吧,本来就该你喝么,我又没喝酒来着。”说罢,我继续眯着眼睛细看那画中左上朱文长印的内容。
“啊!”我惊叫一声。
“怎么啦?”十四慢慢晃了过来。
“这...这是......”我手指着那印结结巴巴,十四晃到我旁边,瞟了一眼,道:“是啊,怎么啦?”
我瞪着他,又转头瞪着画,觉得自己真是白痴!这虽然是顺治的画,但料他定是常看,故觉得寻常,哪像我这个白痴,突然见到顺治的真品就激动成这样!
我又从头细看,这画右上题书“赐户部尚书戴明说”,钤朱文长印“顺治御笔”,左上钤朱文长印“顺治乙未御笔”,我想了想,这应该是作于顺治12年,福临的传世真品极稀少,而且他十分擅长以指做画,这副画应该就是指画,只是这画是赏赐给户部尚书戴明说了,怎么会在这呢?
“小心口水都要流下来啦!”十四一边打趣我,我瞥他一眼,问道:“这画不是赏给那个什么户部尚书戴明说的?”
“那又怎么样?”他说的不以为然:“安亲王也喜欢钟馗,就算那个什么劳什子尚书割爱好了。”
我心里想了想,大概有些明白,这八福晋的额娘是和硕公主--顺治堂兄安亲王岳乐的女儿,康熙的堂妹,阿玛是明尚额驸,据说这安亲王岳乐别号古香主人,工诗擅画,尤擅钟馗,也不知这老王爷想了什么法子,能让他人割爱,便叹气道:“要是我,说什么也不肯割爱!”不过从这幅画倒是可以看出这家很重视八阿哥夫妻俩,不然也不会陪嫁这么珍贵的画呢!
他仔细的瞧了我两眼,摇头笑道:“一听就是傻话!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换不来的,除非它没有价值,只要它能开出价来......”他哼了一声不再说了,我看着他,他突然叹了口气道:“你在宫里这么多年,这点道理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