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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第一次回响 ...

  •   陈默讨厌两件事:

      第一,浪费时间。

      第二,别人浪费她的时间。

      而现在,溯光之境把两件事都占全了。

      半晌,无人说话。

      “修正遗憾是吧,”她终于开口,抬头盯着半空中的守钥人,语气像在审问一个交不出方案的乙方,“具体流程呢?评判标准呢?成功案例呢?”

      守钥人发出轻笑的声音:“你试试就知道了。” 随即对着大厅内三人补充道:
      【心口之物,是你记忆深处的‘钥匙’,是你无法释怀之‘遗憾’的具象。】
      【握紧你的钥匙,凝神回溯。你将被带回遗憾发生的‘回响’之中。】
      【在那个时刻,找到‘过去的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唯有如此,钥匙方能消散。】
      【当所有核心遗憾的钥匙尽数消散,你或可寻得归途。】

      信息像冰冷的石头砸进陈默的脑海。
      死亡?意识存续?遗憾的钥匙?回到过去?做出选择?归途?

      说真的,简直荒谬。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提醒她这并非幻觉。
      胸口的零钱袋散发着陈旧的布料气息,真实得刺眼。遗憾……那个“来不及”的深渊……

      “那什么叫‘正确的选择’?”陈默的声音压抑着翻腾的情绪,问道:
      “怎么才算‘正确’?谁定的标准?回到过去就能改变什么吗?!”
      她的语气越来越冲,被强行压下的暴躁和面对巨大荒谬感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
      女孩红着眼框转头怔怔看着陈默,男人底下的头都没抬起,两人均保持沉默。

      守钥人的兜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选择。】
      【需遵从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真实。无关世俗成败,只在那一刻,是否对得起当时的‘你’之心。】
      【改变非是扭转既成事实,而是疗愈彼时彼刻烙下的伤痕。】
      【尝试与否,在你。】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这么做,是不是真的会死掉?

      突然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涌上来。
      陈默不再看那冷漠的守钥人,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捏紧了悬浮在胸口的零钱袋!

      触感粗糙而熟悉,带着旧布特有的气味。就在她指尖握紧的瞬间——

      嗡!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猛地从布袋上传来!不是作用在身体上,而是直接拉扯着她的意识!眼前的回响大厅、冷漠的守钥人……所有景象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旋转起来!

      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一股蛮力撕扯、拉长,又瞬间压缩!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嘈杂的、意义不明的声音碎片疯狂地涌入脑海,陈默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片混沌的乱流。

      已经无法判断是过了多久,所有的混乱和撕扯感骤然停止。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某种衰败的气息,粗暴地钻入鼻腔。

      她记起来,刺眼的灯光和机器规律的滴滴声和记忆相重叠。

      陈默站在一扇病房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推下去。

      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模糊的影子——监护仪的蓝光、氧气瓶的金属反光、病床上隆起的轮廓。

      她认得这扇门。

      ——“你表弟进去就行了,你一个女孩子,别添乱。”

      大伯的声音在记忆里嗡嗡作响,像一只苍蝇。

      那天她连夜赶回老家,鞋底还沾着外省的雨水,却在走廊被亲戚们拦下。表弟拍拍她的肩说“姐你别担心”,然后推门进去,门锁咔哒一声,像是某种宣判。

      她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到外公枯瘦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回床单上。

      现在,这扇门又出现在她面前。

      她摸了摸旧布袋,里面是一枚硬币——外公攒了一辈子的那种,边缘磨得发亮。

      “修正遗憾,需要直面它。”守钥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默冷笑,无法冷静,回呛道:“直面什么?被拒之门外的耻辱?”

      她突然抬手,硬币狠狠砸向门板。

      铛——

      金属碰撞的余音在走廊回荡,门纹丝不动。

      “情绪类型不符。”守钥人叹息。

      “那什么情绪才符合?”陈默盯着自己映在门玻璃上的倒影,“跪下来哭着求他们让我进去?”

      白光骤然大盛。再睁眼时,她回到纯白空间,布袋上多了一道裂痕。

      林薇怯生生地凑过来:“你……还好吗?”

      陈默把布袋攥进掌心,抬眼凝视林薇,咬紧了牙关。

      目光扫过林薇背后,陈默发现回响大厅的角落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颓废的年轻男人,靠着墙坐着,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胸口悬浮着一枚断裂的听诊器头钥匙。

      一个面容悲痛、眼神空洞的老妇人,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石墩上,双手紧紧抓着一本封面被涂污、写满红叉的破旧练习册钥匙。

      ——深夜(如果这个鬼地方有昼夜之分的话),陈默发现林薇在哭。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法,而是安静地蜷在墙角,眼泪顺着下巴滴到通知书上,把墨水晕成蓝色的湖泊。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林薇很爱流泪。

      “吵死了。”陈默扔过去半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口袋的纸巾。

      林薇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巾包装上印着“XX医院”的字样——看来溯光之境连这种细节都会复制。

      “谢、谢谢……”

      “真想谢我就闭嘴。”陈默背对着她躺下,嘀咕道:“眼泪又冲不出那扇门。”

      朦胧中,她梦见老家的衣柜。

      那件老式绿色格子西装外套挂在四扇衣柜门最里面的位置。她伸手去摸,布料很硬,衣服的版型也很挺,她不认识那是什么料子,摸起来有一点挂手的感觉。
      她闻到晒过的棉花混合着风油精的味道——然后衣柜突然空了,四周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亲戚,朝她投来不满的眼神。

      她惊醒时,她的布袋正发着微弱的暖光。

      守钥人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再试一次?”

      陈默掏出不知何时出现在布袋中的硬币,把硬币抛向空中又接住:“知道为什么我讨厌医院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自顾自说下去:“因为消毒水闻起来很无情。”

      林薇的抽泣声又从远处飘来。陈默握紧硬币,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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