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念》无非你我

4、便利贴 陈屿和林嫣

　　陈屿和林嫣同时抬头看了楼下一眼，是段知。

　　他一上来就看到一个同学拿着一张纸巾捂着鼻子，纸巾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一般人可能闻不到，但在嗅觉这方面，段知却是出奇的好，所以他对气味异常敏感。

　　“我去，同学你怎么样？”段知边爬楼边问道。

　　他看到了她，首先看见的便是她的眼睛。浅褐色瞳孔如琥珀凝光，细碎光斑流转间好像藏着水雾一般。

　　他对陈屿其实是有印象的，但是这个印象不全，因为只记得她的眼睛。

　　在身边的人都是黑色瞳孔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瞳孔颜色浅的异常的人总是会有印象，连段知自己都是黑瞳，像是很亮的光照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的光透出来一般。有印象的那一次好像就是前两天他感觉到左后方的视线，没有犹豫便直接转了过去，看见的也是这样独特的一双瞳孔。只有那一秒钟哦不对，好像只有半秒，她就收回来视线，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后来再一次对她有印象是因为林嫣，林嫣本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性格，又擅长体育，什么球类都有涉及一些，要是玩什么人数不够了就可以叫上她，在被叫去之前则都会问一下陈屿要不要也去玩，有时候嗓门比较大，会惹得别人回头看过来，段知也不意外的回头看过，只不过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总是坐在座位上写题。

　　林嫣这样陈屿也不恼，一般只是淡淡回一个你去吧就继续写题。

　　林嫣回到：“现在没事了，就是刚刚流鼻血了。”段知看了一眼陈屿说道：“同学你还要纸吗，我这还有。”说罢就要从口袋里掏出纸。林嫣这时候就说道：“也行，防止备用。”便抬手接过段知的纸。

　　陈屿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谢谢。”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一群人便一起走上楼去，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老班的课，纵使刚上完体育课躁动的心也不能乱动，只能好好沉下心来好好听课。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嫣就问道：“咋又突然流鼻血了，明明挺久也没流了啊，你这要去医院看看去，什么时候我陪你去一下。”陈屿边吃边回道：“其实没什么事，我最近确实是吃的不是很健康了，而且有点上火，很正常哒，我知道我的身体的，不要担心啦，好好吃饭。”说完还往林嫣的餐盘里夹了一勺小青菜。

　　林嫣又一次心软，说道：“下次要是还有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哦，那么去医院将刻不容缓！”说完便抬起左手握起拳头左右摆动了一下以表决心。

　　陈屿嘴角了咧开一个笑容，小梨涡浮现出来，就像一个吃饭的萌萌的小狗表情包一样可爱。

　　教学楼前的香樟树晒得叶子发亮，蝉在枝头没完没了地叫。操场的跑道被烤得发软，篮球架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生态园紫藤架的叶子蔫蔫的，风一吹，才动几下。池塘里的荷叶挤在一起，偶尔有蜻蜓停在上面。傍晚时，晚霞把教室窗玻璃染成橘红色的，是晴朗的一天。

　　时间过去的很快，月考悄然来临，这段时间里陈屿学习的异常认真，因为她曾在心里偷偷想过，其实4号和1号，也没有多大的差距吧，努力总是没有错的吧。后来偶然听见他的朋友调侃他说“知了你不断学学学学到厌倦，要考清华还是北大啊。”但是也从来没有说什么真的嫉妒他成绩好，但明显，他是那种不仅有天赋，还肯努力的那类人。

　　为什么说他有天赋呢？他是一个学习和娱乐两不耽误的神人，他既可以上课积极回答老师问题，也可以有分寸的开一些玩笑逗的全班都哈哈大笑，也可以很严肃的上课，从不开小笑，一板一眼的时候其实还挺逗的。

　　就是一个的能把学习和生活完全划分开的人。一个陈屿觉得很厉害的人。

　　下课时朋友来找他玩的时候，他也从不拒绝，甚至于会在下课打起斗地主来。听到他充满喜悦夹带着激动的声音说“炸弹，要不要起！”有时候他那群朋友就会灰溜溜说一句“哎哟喂，就你运气好了，过过过！”这时候段知就会笑起来，说实话是很有感染力的笑声，偶尔陈屿也会感到心情莫名变好再听到笑声之后。

　　陈屿现在已经认清段知身边的一些朋友了，都是经常来找他玩的，就比如林烨，江瑜都是隔壁班的，本班也有一个，叫许朝暮是一个比较安经成绩就排在陈屿后面的男生，白白净净的，唱歌很好听，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就这么介绍自己的，然后就被老班叫着来一曲，班级和同学也跟着起哄，也叫他来一首，于是他来了一首《偏爱》这首歌，唱的无比深情，其实当时就有不少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就是没留下来，陈屿也是其中一份子，但是在他唱完之后好久陈屿才走出来。

　　陈屿在初中就一直很努力学习，她从小学就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很小的时候，小陈屿就会问奶奶说：“奶奶奶奶，为什么爸爸妈妈还不回来看我呢，不是说好这个暑假回来陪我的吗，难道又要说话不算数吗？”每当这时候，奶奶就会回到：“哎哟宝贝啊，我再去催一下，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呢，小屿不要伤心啊，奶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吃去。”

　　奶奶习惯转移话题，小陈屿也不知道奶奶口中的明天什么时候到达，因为如果明天真的到了，又会有无尽的明天等待着陈屿去期待。

　　后来陈屿上了初中，就不再问妈妈为什么不再去陪她了，因为她在小升初的那个暑假不小心听到了奶奶和母亲的对话。

　　“哎哟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啦，不是都说了，我和你儿子已经离婚啦，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之前再怎么样都是过去了，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妈妈的声音有些大，即使奶奶没开免提，陈屿站在厨房也听的一清二楚。

　　那些话像带着刀子的冰雹哗哗落在没带伞周围也没有躲避的地方的陈屿身上，冰雹砸到身上的感觉真的很差，刀子也毫不留情的刮蹭在无助的陈屿身上。

　　陈屿躲起来了，躲到了奶奶家后山上，下雨了，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妈妈明明小时候还愿意来看她，但是后面却不愿意了，奶奶帮着隐瞒，就是这个原因吗，妈妈一直不愿意和我通话也是这个原因吗，奶奶总是在陈屿提出要和妈妈说话的时候，说妈妈在忙，这会没时间，晚点好吗，可是真的晚点的时候奶奶又会开始转移话题，好了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是这样的吗，下雨了，她没有带伞。

　　眼角的泪水划过脸颊，掉落在泥土上，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陈屿捡起旁边的一根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的写上了“妈妈”两个大字，写完又用树枝在这两个字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叉，充满愤怒的踩了两脚。嘴里嘟囔着：“为什么你们不爱对方还要生下我，为什么生下了我却不管我呢，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上天要让你们相遇然后曾经相爱然后有我？”最后汇聚成一句：“算了妈妈，我不怪你了。哦不对，你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妈妈了，那我还能这么叫你吗，我不知道，能告诉我吗？”原来此刻陈屿已经泪流满面。

　　在嘟囔间，她竟然用树枝挖了一个小小的坑。一个她正好能放进去的大小，陈屿看着小坑发呆，心里想着：我要是现在躺下去，可不可以躲雨呢。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说不定还会被雨水呛死。但是……这里是妈妈啊，妈妈的怀里啊。妈妈，我好想你，我只是想见见你的。

　　这样想着，如果，如果，能躲进妈妈的怀抱

　　被雨水呛到也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在她要躺下去的时候，她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小屿！小屿！你在这吗，你在哪呢，奶奶找不到你了！不要藏了快出来好吗？”奶奶满是焦急的语气传来。陈屿听到了，顿了一下，就这一下，奶奶便看到了陈屿，看到一个浑身湿透半只脚还要踏进一个坑，看到这一幕，奶奶便跑过去大声又心疼说道：“宝贝呀你在这里干什么，都下雨了怎么不知道回家呢。”陈屿一转过头，奶奶就发现陈屿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便顿了一下，快速将陈屿搂进怀中。

　　奶奶撑了把伞过来，陈屿看到奶奶，再一次忍不住泪水，大哭起来。

　　是奶奶把陈屿背回去的，一到家就立马换衣服，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烧了。奶奶便忙前忙后的照顾她，也把桂花糕蒸了下去，想着孙女醒了，看到她最爱吃的那桂花糕，会不会告诉她为什么会哭。

　　“哎，哎，陈屿醒醒，起床了。”是林嫣的声音。

　　居然是做梦了，陈屿除了小时候知道妈妈不会再回来的那几天老是做噩梦，之后就很少有关于她……妈妈的梦了。一段很不想回忆的过去，但也从未忘记的过去。

　　月考考完了，有一个月假可以放，为期3天。在月考第一天时陈屿就来了月经，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傍晚放学时，林嫣最后一节课快下课时就和陈屿讲好了一会她先跑去食堂抢位子，陈屿则是去厕所换卫生巾。

　　下课铃一响，林嫣像箭一样冲了出去，还不是因为食堂太难抢，去晚点好吃的都被吃完了，也不至于让大家像奥运赛跑一样冲去食堂呢。

　　陈屿习惯了放学在班级多留一会，因为她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于是下课后，过了几分钟，便从书包拿了片卫生巾准备去厕所。走在去厕所的路上，陈屿看到段知了，他还是留着寸头，不像其他男生对自己的头发格外保护，即使过眉了也不剪，碰到领导就是东躲西躲。

　　莫名的，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陈屿的直觉向来都是很准的，要是感觉到了，多半是要发生。真的发生了，鼻子又开始热热的，没想到鼻血就这样流出来，陈屿抬起头。一张纸急忙递过来，“哎陈屿陈屿，我这有纸，你快擦擦。”

　　陈屿接过后便立马捂住鼻子，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不好看，于是就慢慢蹲下来，不想让他看到她太多的狼狈模样。说了句：“谢谢你。”

　　“哎呦不用谢，我上次借你你也谢来谢去的，都是同学嘛正常的啊。”

　　可能是校服口袋太浅，右手边的卫生巾掉出来。段知看见了，陈屿此时正仰着头，不是很方便捡的样子，于是段知抬手就要帮陈屿捡起来。陈屿没顾上还在流的鼻血，就匆忙的将卫生巾捡起，向卫生间跑去了。

　　段知顿了一下，便回了班级，待了一会就去和他的兄弟打球了。

　　陈屿换完后便回到了班级，脸却还是泛着红，准备拿手机去找林嫣时，从抽屉里掉出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你羞耻的的事，这是上天赋予女生的礼物。”

　　————段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