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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林同学 夏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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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里的腾城,总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五月天的教室总是闷热的
午后的倦意像一层粘稠的糖浆,糊在许盛逸的眼皮上。
他原本只是靠在冰凉的窗框边,想借着窗外那点流动的光影打个迷糊的盹儿,但教室里闷热的空气和细碎的声响实在搅得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终于,他实在忍不了了那股憋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在略显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没理会旁人,径直推开后门,几步就跨出了教室。
走廊上带着湿意的凉风扑面而来,他站在门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些。
他拖着步子走到走廊边缘,有些疲惫地将上半身的重量压在了冰凉的金属护栏上,手臂软软地耷拉着,目光无意识地向下方的校园小径飘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那是一个挎着单肩帆布包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从远处走来。
身影显得有些散漫,步调随意,每一步踏在湿润的水泥地面上,都恰好踩进浅浅的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水洼被那双鞋扰动,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瞬间破碎,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是那么的明亮。
小径旁,那棵高大的蓝花楹树仿佛也被这脚步声惊醒,一阵风过,几片轻盈如蝶翼的紫色花瓣便脱离了枝头,簌簌地、无声地飘落下来,有几片调皮些的恰好落在了那人的肩头,又或者被风卷着,打着旋儿,最终飘零在泛着涟漪的水洼里。
这景致带着一种慵懒又诗意的氛围。陈琛的目光追随着那飘落的花瓣和散漫的身影,心头猛地一动。
他熟练地打开电源,眼睛凑近取景框,手指搭在快门键上,屏息凝神,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下方那个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走着的身影。
就在他食指微微用力,即将按下快门的那个临界点——镜头里,那个原本低垂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影,却毫无征兆地、极其散漫地抬起了头。
不是四处张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随意的、不经意的慵懒,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这个二楼走廊方向望了过来!
那目光穿透取景框,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力量,瞬间锁定了许盛逸和他手中那突兀的相机。
“嗡”的一声,许盛逸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燎过,瞬间烧得通红滚烫!
一种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像电流般瞬间贯穿他全身。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将头扭向一边,握着相机的手指变得冰凉又黏腻,他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自己能立刻缩成一团,消失在栏杆的阴影里。
林永隽身形颀长,却并不显得单薄,像一株在雨中舒展枝叶的树木。
简单的 T恤穿在他身上,似乎也比旁人多了几分随性的松弛感,尤其是那个随意挎在左肩的深色帆布包,带子有些松垮地垂着,随着他散漫的步伐轻轻晃动。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浅色的碎发,更衬得皮肤是一种近乎冷调的白。
他的五官轮廓在朦胧的雨气里显得异常清晰,下颌线流畅而干净,鼻梁高挺,唇色是自然的浅淡。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在许盛逸按下快门的瞬间,那双眼睛抬了起来。
它们并非多么锐利逼人,反而像蒙着薄雾的深色湖泊。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瞥,目光却精准地穿透了距离和雨丝,直直地望向了镜头后偷拍的人。
此刻,他重新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步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从容。
蓝花楹淡紫色的花瓣有几片粘在他微湿的肩头,或是落在他深色的发顶,成了这幅移动画面中最诗意的点缀。
雨丝落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仿佛这世界惯常的节奏与他无关。
许盛逸握着相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这画面,这感觉,远比他最初想捕捉的那个简单身影要复杂、生动得多。
“许哥哥!”李致阳夹着嗓子就跑过来了
“哎,李妹妹!”许盛逸迎了上去。毫不留情的踹了李致阳一脚。
“现在夏天了,别乱发情哈”
“……”
李致阳石化在原地
“哎,老许你舔一下嘴皮会被自己毒死吗?”
“应该不会……”许盛逸笑道
“李致阳一拍大腿不应该啊,这么毒了怎么还毒不死一只野生人类”
两个人就在走廊上互掐了起来,杨毅从教室出来以后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你俩无不无聊,老师让进教室”
“切!”李致阳说完,一颠一颠的跟着杨毅进了教室
“小垃圾,毛还没长齐,就敢和你爷爷斗”吸了几口气,许盛逸才慢悠悠的回座位上。
窗外,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幕布,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
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地撞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瞬间绽开一朵朵透明的、短暂的小水花,旋即碎裂、滑落,留下蜿蜒的湿痕。
单调的滴答声像是催眠的鼓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淡淡尘埃的味道。
百无聊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相机轮廓。
刚才那个瞬间猛地撞回脑海——取景框里,那人散漫抬头的目光,穿过朦胧雨幕和飘零的蓝花楹,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直直刺入他眼底。
那份猝不及防被捕捉的悸动和随之席卷而来的、纯然的尴尬,此刻隔着布料,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相机机身残留的、因紧张而攥紧的温度。
画面清晰得发烫。
铃声一响,董雪梅就从门口进来了
“同学们静一静,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她拍了拍手说道
“大家好,我叫林永隽”
那是一种带着独特质感的少年音,低低的,有些沙哑,仿佛声带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干,又像是被雨前的风轻轻摩挲过。
可奇异地是,
这沙哑并不粗粝,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清爽感,如同夏日里一杯刚被冰块浸润过的柠檬薄荷茶——柠檬的微酸气息若有似无,薄荷的凉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中和了那份干燥感,留下一种干净、微涩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磁性的尾韵。
这声音甫一落下,原本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和雨滴敲窗声的教室后排,像被投入了一小撮催化剂。
几个挨得近的女生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细微的、带着压抑不住好奇和兴奋的讨论声,如同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水流,窸窸窣窣地蔓延开来。
“好了,大家静一静,林同学你坐在许盛逸旁边。”董雪梅指了指许盛逸旁边的位置。
少年原本正低头摆弄相机,听到这声音时手指一顿,下意识抬头。
雨天,那个散漫抬头、目光穿透雨幕的少年,此刻就站在讲台上。
林永隽点点头,拎着书包走下讲台。
经过许盛逸座位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在许盛逸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轻飘飘地移开,仿佛只是路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
尴尬感再次翻涌上来——他偷拍过这个人,还被当场抓包。而现在,对方成了他的同桌,
班里的女生还是在讨论,有人偷偷回头打量林永隽,有人压低声音说“声音好好听”,还有人翻出笔记本假装写字,实则余光一直追着他的身影。
林永隽似乎对这些视线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然后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仿佛教室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许盛逸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相机屏幕,却发现自己刚才不小心按到了回放键——画面定格在那个雨幕里,蓝花楹簌簌落下,而镜头中央,是林永隽抬头望向他的瞬间。
他迅速关掉屏幕,耳根隐隐发烫。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凝滞感,窗外的雨声淅沥。
许盛逸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男生扯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
“你好,林同学。”
被叫到的男生——林永隽——闻言抬了抬眼,黑沉沉的眸子淡淡扫过来,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弧度:“你好。”
然后,空气再次凝固。
林永隽说完便重新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课本,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页上。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侧脸线条愈发冷峻,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许盛逸张了张嘴,想再找点什么话题,可对方的姿态明明白白写着“请勿打扰”。
他只好讪讪地转回身,心里暗自懊恼——明明是想缓解尴尬,结果反而让气氛更僵了。
前排的女生偷偷回头瞥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压低声音和同桌嘀咕:“林永隽怎么这么冷淡啊……”
窗外,雨滴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盛逸盯着窗外出神,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林永隽依然安静地看着书,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兴趣。
他叹了口气,默默把相机塞回抽屉。看来,打破僵局这件事,比他想象中难多了。
班委从后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教室,在林永隽肩上拍了拍:"林同学,老师让你去领校服,下午的校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永隽点点头,跟着班委走出教室。腾城一中的校服向来是学生们的骄傲——一套是剪裁得体的藏青色中山装,立领设计衬得人精神挺拔;另一套则是深蓝近黑的运动服,袖口绣着银色的校徽,在阳光下会泛起细碎的光。
校园里早已热闹起来。
正值兰花楹盛开的季节,淡紫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满小径。
穿着中山装的少年少女们穿梭其间,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花香,青春的气息比枝头绽放的花朵还要明艳动人。
林永隽正捏着衣角准备将衣服脱下,刚把手臂从袖管里抽出来,厕所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条件反射般用校服挡住胸口,反手就把隔间门撞上,金属门锁发出"咔嗒"的脆响。
"对、对不起!”
门外传来许盛逸慌慌张张的道歉,脚步声凌乱地逃进了隔壁隔间。
林永隽耳尖发烫,套中山装时差点把盘扣系错位。
布料摩挲的窸窣声里,他听见隔壁冲水声格外急促,像主人慌乱的心跳。
等许盛逸红着脸出来时,隔壁隔间早已空无一人。镜面上残留的水珠滚落,像某种未尽的解释。
广播里校长的催促适时响起:"请全体同学五分钟内到礼堂集合——"尾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荡出回音。